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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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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章

趙懷民理了理袍子,漫不經心道:“柳師爺,供詞可記錄在案?”

柳師爺今兒個累得滿頭大汗,這會兒腦子正一團亂,猛地被cue,一臉茫然地看著大家,少頃那迷離恍惚的小眼神才清明幾分,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清了清嗓子,啞聲道:“大人,所有人的供詞均記錄在案,您過目”

趙懷民從頭到尾細細端量著上面的說辭,一盞茶功夫後,示意衙役把供詞給一幹人等看一看,順便讓一眾人簽字畫押。

直到所有人簽完字,畫押後,少年面色闌珊,意味不明地強調一下:“大家對自己的供詞有沒有異議”

在堂者齊曰:“稟大人,我等並無異議”

募地,少年笑了,扯了扯嘴角擲地有聲道:“正巧本官也查到一些有趣的東西,大家一起看看”

隨著少年話音剛落,啟萬盛眼皮子猛跳起來,他張著嘴想說話來著,這時何首烏端著盤子,盤子裏邊放置著一些破碎的信箋,那些信箋的邊緣呈現出曲折的鋸齒痕跡,遠遠看去像是被蠶咬過,又像是被……老鼠!對,老鼠咬過的痕跡。

恰好卓風手裏的盤子裏有兩個小白鼠,它們相互依偎在一起,鼠目賊眼,張望著四周,鼻子正四處嗅探著什麽。

“啟風,你起來說說,這兩個盤子裏邊東西的來處”

趙懷民倏忽地將話頭遞給了跪在一旁好似木頭樁子般的嫌犯。

“這……”

“這又是怎麽回事?”

“今兒個真是開眼了,啟家能走到今日,估摸著全靠祖上積德……”

“哈哈哈、嗝”

堂下百姓頓時來了興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叨咕著什麽。

隨著啟風挪了挪身子,栓在雙腳上的鐵鏈子拖拽出細細碎碎的響動,這一幕被大堂人均看在眼裏,衙役們無一不露出憐憫的眼神,而啟家人身形僵冷在原地,目光顧左右而不敢直視他。

直到他說話:“回大人左邊那盤子裏的信箋一部分是從啟強房中拿來的,一部分是從啟盼進那裏拿來的”“還要一部分是其家人給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父親怎麽會做這樣的事情,大伯,我知道你關了這麽多年心裏有氣,可你不能……”

啟萬盛目光觸及那盤子裏的信箋時,心裏登時咯噔一下,淡定的眼神瞬間感覺到慌亂幾分,他似是不相信那字跡,後來快步抓過那信箋,好在管賢手腳快,一把攔住了他,睥了他一眼,冷聲道:“這可是大家夥努力幾年的東西,啟老爺子可千萬小心些,別弄出摔碎那些幺蛾子才好”

一番話躁得啟萬盛臉紅,瞪圓了眼睛盯著眼前衙役,睚眥欲裂,雙目都快溢出冰渣子,他憤憤道:“草!民!不!敢”

管賢才懶得搭理他,直接舉起那盤子裏的信箋紙,與脖子平齊,在堂內堂外游走一圈。

啟家人的臉色齊刷刷白如雪,目光灼灼地跟著那盤子走,就連啟眾望都忍不住抹了把如雨下的汗珠,他探著腦袋,伸長了脖子,那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信箋上的內容,呼吸一滯,神情慢慢從盛滿了星光,此刻卻灰敗如霜降裏霜,冰冷刺骨。

這時,啟航發話了:“這字跡又能說明什麽?天下能人輩出,能模仿出啟二哥的字跡也不足為奇”

他施施然站出來指著這些信箋態度十分淡然,好似看到了什麽家常便飯,平穩的口吻令人不禁開始懷疑這些信箋的來歷。

“也對哦,但凡有心人,搜羅到啟盼進的親筆信箋,長年累月模仿之,必有所成”

“話是這麽說的,可是啟風這案子壓了四十多年才重見天日,一個人半輩子都搭進去了,他一直不認罪,聽說衙門待他挺好,在裏頭小日子過得還不錯……要說沒有啟家人的手筆,老身可不信”

“嘿!今兒這案子走向真是愈發迷離了。我瞅著啟家人的如意算盤打錯咯,沒看見咱們趙大人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順著他們的話頭走,直到一幹關鍵嫌犯一一到案,簽了認罪狀,這才拿出啟風的手裏的罪證,高!高啊,這樣一來,啟家人又不能翻供,只能硬著頭皮甩脫自己家嫌疑,啟風的冤屈得以洗刷,我瞅著啟家人一個也跑不了,凡是參合進去的人估摸著要吃牢飯咯……嘖嘖!要是這樣,真是痛快!”

就在這時,啟劉氏動了:“老身可以作證”

“這盤子裏的信箋確實是我夫君與啟盼進老爺的來往密信”

她掀開眼皮,眸色無波動,說出來的話當下激起千層浪。

啟航拂了拂袖子,語氣森然,目光如炬盯著跪在地上的老婆子,沈聲道:“劉氏你可看清楚了,別老眼昏花,認錯……”

“啪”驚堂木震蕩在高堂之上,砸向每個人心裏。

也打斷了啟航的威脅心思,他第一時間正視著端坐在案牘上的少年,眼神猝出濃濃的寒光,不死心地甩了一句話:“還請大人明見,此人行為舉止瘋癲,所言有待考究”

少年眸色微不可察地冷了一度,澤唇壓了下去,淩然道:“此事本官自有定數”

“金大夫還請你給啟劉看看”

他當然會當場確定啟劉氏的精神狀態,畢竟誰知道這個案子會不會被推翻,至少在他手裏不能讓啟風再蒙受冤屈。

金大夫板著個臉,拿出吃飯的家夥什,望聞問切一系列操作下來,在場人梗著脖子,又開始叨咕起來,本就炙熱的天氣,此刻人群攢動,說話聲好像琵琶聲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般嘈雜,令人昏昏欲睡。

金大夫:“這是什麽?”

啟劉氏:“是銀針”

“稟大人,啟劉氏眼神明亮有神,可辨認外族,眼睛正常”

金大夫又問:“你家有三姊妹,大姐金花,二姐銀花,三妹叫什麽?”

啟劉氏:“三妹”

她回答問題的語速不急不躁,腦子也沒有出現疼痛,嘔吐或者傷痕等狀況。

金大夫忙回稟縣令:“回大人,啟劉氏頭腦並無明顯傷痕,口齒伶俐,說話有條有理,頭腦是正常的”

金大夫:“舉個手”

啟劉氏依照大夫的要求舉起了手。

金大夫:“跺跺腳”

她跺了跺腳,身形四平八穩。

金大夫又要求:“陳述下面這段話:今天早上我吃了雞鴨魚鵝,吃多了,所以拉了一上午肚子,現在終於好多了”

啟劉氏照做了。

她做完一系列檢查後,金大夫咧嘴笑了:“回大人,通過剛才現場望聞問切,啟劉氏四肢能活動自如,五官端正,並無殘疾,腦部可獨立思考,精神狀態正常,故而並沒有瘋癲表現,乃康健的正常人”

以啟航為主的啟家人當場面色黑如羅剎,眼神如刀刀刀飛向金大夫和啟劉氏。

他們坐不住了,想說話。

趙懷民:“啟劉氏,你對自己剛剛的供詞可有異議?”

啟劉氏:“回大人,草民無異議,願意簽字畫押”

“大人,她一婦孺之言不可信”

“草民記得當年啟劉氏與啟風之間來往密切,舉止親密無間,這些我……我啟家老人也是知道的”

啟萬盛一席話頓時讓場面在此激起千層浪。

“就是就是,這麽說來,啟劉氏也可能是為了救出老情人作偽證,請大人明察秋毫”

“附議,請大人明查啊”

啟家人聞風而動,齊刷刷地跪在地上磕頭,嘴裏叫著委屈。

趙懷民沒有發話,只是留意著啟劉氏和啟風之間的動向,見兩人眼裏滿是哀思,不由得蹙起眉頭,略略沈默,沈聲道:“啟劉氏,你可有異議?”

對於剛才的供詞,趙懷民並沒有懷疑,還是想再給啟劉氏一次機會,避免了作偽證的情況。

啟劉氏此刻眼神異常堅定,擲地有聲道:“回大人,草民對剛才的供詞無異議,願意簽字畫押”

趙懷民當下給柳師爺一個眼神,示意他把供詞遞給啟劉氏簽字畫押。

啟家人當場傻眼了,怔怔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啟劉氏簽字畫押,須臾之間,他們反應過來後,立刻急紅了眼,更有年長者嘴歪脖子斜著,當場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暈死過去。

啟萬盛深深吸了一口氣,撫摸怦怦亂跳的心口,良久臉色才恢覆些血色,他累得滿頭大汗,順身被汗水浸濕,如沐在熱湯裏,站著如鐵板燒,跪著像油裏烹的餃子,左右為難,眉毛上的汗珠聚在一起串成串順著胖臉飛流直下。

他定定地端詳著這位年輕氣盛的縣令,眼神裏殺機一閃而逝,擡眸間眼裏帶著淡淡的笑,壓低了聲線,身子低了幾度,忽而笑道:“僅憑啟劉氏一人之言,恐不能服眾,眼下我父親也被……也仙逝,他的名譽是黑還是白,總不能就此抹黑,作為子孫,我們有權要求:求個明白”

“我等不服,還請大人……明察秋毫”

“還請大人明察秋毫”

“還請大人明察秋毫!”

啟家人這會兒整整齊齊跪在地上,聲聲叫嚷著要查個明白。

少年也笑了,轉頭對著啟風道:“你繼續”

絲毫沒有搭理啟家人的意思。

啟風目光動了動,緩緩道:“這些信箋部分是草民養的兩只小白鼠拿來的,還有一些是啟劉氏暗中藏匿後,伺機而動,送到了草民手上。還有一些信箋是啟張氏暗地裏偷偷送到草民手上”

趙懷民追問道:“啟張氏?”

啟風忙答道:“啟萬盛的原配妻子”

他一語驚人,嚇得啟萬盛直接站起來,笑罵道:“大伯真會開玩笑,啟張氏早就逝去十多年,怎麽可能會……”

男人忙不疊機地起身,直呼不可能,轉眼面色漸漸變得難看死了,眉頭緊鎖能夾死一頭蒼蠅,雙眼諱莫如深幾分,到嘴邊的話支支吾吾的,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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