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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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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她說著說著就動手,摸著丈夫沾滿濕氣的衣袖,嗔怪道:“那孩子是個懂事的,怕是吃了不少苦頭,旁的那些有的沒的,咱們也不管,只需好好待她便是”

江氏壓低了聲音,本想接過丈夫手中的指路燈,卻被人握住了手,她不知不覺壓低了聲音:“若真到了動真章的時候,咱們也不怵”

其實他們都知道,妹子這次回來,大抵是與親事有關。

作為嫡親哥嫂,說什麽也要拿出自家的風範,不能再走當年的老路子。

夫妻兩互相攙扶著往回走,窗裏人影攢動,很快沒了動靜。

翠珠正準備拿出詩詞歌賦,迎頭被玉釵攔住了。

玉釵笑著解釋:“姑娘今日好不容易歇息,你可別這般折騰她了”

自顧自地拿出繡活盈盈走到自家主子跟前,正準備開口。

許畫棠正靠在案牘上閉目養神,倏爾睜開眼,就這麽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眉眼淡淡,抿唇道:“白日貪睡些,確實有點睡不著”

“這活留下吧,那書也留下”

“做工坐久了,眼睛受不了,看看書解解乏也是好的”

“好玉釵,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瞧瞧這小臉都瘦了一圈,還不快去歇歇?”

她起身,擁著玉釵往小側房走去,有說有笑,離開時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翠珠。

須臾,少女不急不徐地回來了。

順勢拿起那拇指厚的書本,款款坐下,翠珠眼珠子不停往外看,見主子回來,笑吟吟走上前貼耳道:“東西早就買好了,您就放心看,我去門口盯著”

眼神近似一種警惕帶著興奮,興奮中帶著一絲歡喜。

許畫棠睢視著她,低低道:“不急”“你也累了,只管熄了外燈,好好休息”

“我看不了多久,最多看完《危樓賦》就落燈了”

“真的?”翠珠徒然拔高聲音,轉頭就死死捂著嘴,拍著心口一臉後怕道:“姑娘可得仔細些,有事兒叫我就是”

反正她家姑娘素來愛才,最喜歡那些名家大作,前些日子忙著奔波,不利於看書,這些日子一落腳,肯定耐不住心裏那點愛好,總會貪昧些,恰巧今日得空,看看書權當打發時間也是好的。

聽說盛京城裏人人都在拜讀《危樓賦》,姑娘一時也是有些好奇屬實常理兒。

她撚了撚燈芯,回頭見自家主子就著昏黃的油燈看書,揉著脖子躡手躡腳跪安了。

這廂許畫棠正被《危樓賦》描述的磅礴大氣之勢所吸引,如癡如醉,正通篇拜讀。

《危樓賦》

始祖出,四海一,橫山兀,危樓出。覆壓三百餘裏,隔離天日。泰山北構而西折,直走橫陽。二川溶溶,流入宮墻。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勢,鉤心鬥角。盤盤焉,囷囷焉,蜂房水渦,矗不知其幾千萬落。長橋臥波,未雲何龍?覆道行空,不霽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東。歌臺暖響,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風雨淒淒。一日之內,一宮之間,而氣候不齊。妃嬪媵嬙,王子皇孫,辭樓下殿,輦來於臨。朝歌夜弦,為舊宮人。明星熒熒,開妝鏡也;綠雲擾擾,梳曉鬟也;渭流漲膩,棄脂水也;煙斜霧橫,焚椒蘭也。雷霆乍驚,宮車過也;轆轆遠聽,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盡態極妍。

山河千裏國,城闕九重門。不睹皇居壯,安知天子尊。皇居帝裏危樓處,鶉野龍山侯甸服。五緯連影集星躔,八水分流橫地軸。田臨塞重關一百二,漢家離宮三十六。桂殿嶔岑對玉樓,椒房窈窕連金屋。三條九陌麗城隈,萬戶千門平旦開。覆道斜通鳷鵲觀,交衢直指鳳凰臺。劍履南宮入,簪纓北闕來。聲名冠寰宇,文物象昭回。鉤陳肅蘭戺,璧沼浮槐市。銅羽應風回,金莖承露起。校文天祿閣,習戰昆明水朱邸抗平臺,黃扉通戚裏。平臺戚裏帶崇墉,炊金饌玉待鳴鐘。小堂綺帳三千戶,大道青樓十二重。寶蓋雕鞍金絡馬,蘭窗繡柱玉盤龍。繡柱璇題粉壁映,鏘金鳴玉王侯盛。王侯貴人多近臣,朝游北裏暮南鄰。陸賈分金將宴喜,陳遵投轄正留賓。趙李經過密,蕭朱交結親。丹鳳朱城白日暮,青牛紺幰紅塵度。俠客珠彈垂楊道,倡婦銀鉤采桑路。倡家桃李自芳菲,京華游俠盛輕肥。延年女弟雙鳳入,羅敷使君千騎歸。同心結縷帶,連理織成衣。春朝桂尊尊百味,秋夜蘭燈燈九微。翠幌珠簾不獨映,清歌寶瑟自相依。

舊朝之收藏,累世之經營,九族之精英,幾世幾年,剽掠其人,倚疊如山。一旦不能有,輸來其間。鼎鐺玉石,金塊珠礫,棄擲邐迤,今人視之,亦不甚惜。嗟乎!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

天臨愛紛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使負棟之柱,多於南畝之農夫;架梁之椽,多於機上之工女;釘頭磷磷,多於在庾之粟粒;瓦縫參差,多於周身之帛縷;直欄橫檻,多於九土之城郭;管弦嘔啞,多於市人之言語。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獨夫之心,日益驕固。戍卒叫,函谷舉,舊人一炬,可憐焦土!   嗚呼!滅七國者七國也,非秦也;損臨者臨也,非天下也。嗟乎!使七國各愛其人,則足以拒臨;使天臨覆愛七國之人,則遞三世可至萬世而為君,誰得而危之也?天臨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覆哀後人也。

落日餘暉,正是下值。

眼看著擠壓許久的案子少了一大半,趙懷民擡眸掃了一眼天色,終於道出衙役們最想要的那句話:“時辰到了,今日大家辛苦了,可以下值了”

“屬下遵命”

眾人聞之欣喜若狂,斂了一身官氣,三三兩兩呼朋引伴:“老許,今天還去你家?”

管賢揉著手肘,隨口問了一句。許春風正在拾綴威武棒,聞此言,忙擺頭:“不行”

“咳咳”“我老家來客人,不方便接待大家。下次,下次一定請大家到家裏坐坐”

許是察覺到自己有點失態,許春風忙不疊機地描補道。

管賢擦著凳子,聽到這茬子話,忙搭話:“可別”“這些日子忙死了,再不回去,我家那口子都快把你家門檻踏破了”

“真是麻煩弟妹了,回去輪到我們請大家聚聚”

“就是就是!要不是你小子突然開竅,讓大家到家裏坐坐,咱們還不知道你家朝南還是朝北”諸葛厚是個跳脫性子,一會兒竄到管賢跟前打馬虎,一會兒竄到許春風眼皮子底下,手裏那塊抹布轉出花花來,看的何首烏眼睛疼。

他雙眼皮浮腫如魚泡,正在收拾折子,腦子有點渾渾噩噩,耳畔傳來嘰嘰喳喳的鬧騰聲吵得緊,老大哥扶著額頭,汗顏道:“猴子,你能不能歇會兒?”

“你要是呆不住,現在回去也行,跳來跳去實在有礙我等做事”

諸葛厚也來勁兒了,直接將帕子在凈水盆裏轉了一圈,一溜煙就跑到何首烏跟前,嘟囔著“哥哥哎,你晚上出大力氣了”

“這些日子真是幸苦了,正好我家還曬了些枸杞桂圓,給你留點?”

“咳咳”在場人都是機靈人,自是明白了猴子言外之意,莫名躁得慌。

何首烏登時臭著臉,耷拉著眼皮子,冷哼道:“你倒是勤快,手裏的抹布比臉蛋兒還幹凈,嗤!”

偷奸耍滑倒是挺會。

諸葛厚不以為然,一手按住了抹布,轉身走向案牘,對著剛起身的趙懷民殷勤道:“大人辛苦了,這些交給小的就是”

“誰說我偷懶了?幹活就要幹最要緊的活兒,你說是不是大人?”

還不忘擡高一下自己。

趙懷民見小小的屋子塞滿了人,一時失語,捂著嘴拍拍衣袖,坦然道:“再不走,今兒晚上怕是又回不去了”

大家渾身一震,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齊齊看向亮眼的少年,只見那人神色闌珊,一臉歉意:“算著時辰,宮裏的使者怕是已經到大門口了,你們現在走後門還來得及”

何首烏反應最大,面容痛苦,但一想起家裏猛如虎的婆姨,渾身一激靈,痛心疾首道:“多謝大人,屬下告退”

轉眼就消失在拐角處,剩下的幾人面面相覷,接著許春風也站出來,猶豫道:“家有貴客,還望大人贖罪”

諸葛厚張著嘴,正準備說話,誰知道身旁人先一步,管賢一臉遺憾:“大人,小的許久未回家,實在是不放心,還望大人寬恕”

諸葛厚:“....”

麽有了?我我我我...我尼?我怎麽辦?那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他呶呶嘴,示意好哥們開口一起走。

誰料管賢給他一個“保重”的眼神。

趙懷民看了明白,也不為難,只道是:“小厚,你去廚房問問有沒有綠豆湯?”

“小的遵命”“啊呸,不不!大人其實..”

他已經形成本能反應,嘴比腦子快,很快就打臉,想留下來,說話語序混亂,唯有那雙眼睛此刻透著一股澄澈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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