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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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楚媽媽,你怎麽還在這裏?錦榮院那邊要的灰碳好了嘛?”

這時,院子裏傳來丫鬟的呼喚聲。

依靠在門口的婆子當下也不理論,當著母子倆的面嘭一下把門關上了。

吃了閉門羹,婦女眼裏汪汪,淚花閃爍,掉個不停。

這時的孩子也爆發出嚎哭聲,聲聲震耳。

母女倆被看門的小廝驅趕著,這時一個文弱男人從墻角沖出來,喝退了門房。

“可是那虎鉗婆子又貪昧了?”

男子見妻子梨花帶雨,抽抽嗒嗒著,氣不打一處來,踢了一腳路邊的石頭發洩著自己的不滿。

“這次直接少了一半,我可跟娘家弟弟怎麽交代?”

女子死死地攥著錢袋子,又哭得不能自己。

男子肉眼可見地不耐煩,嘀咕著:“反正阿虎這個月也沒怎麽出力,你少給點就是”

這次女子面色發狠,語氣十分堅定:“阿弟月初相看了個姑娘,正是需要銀錢的時候,怎麽能少了他的那一份”

“他已經二十歲,當初你這般大時,圓圓已經一歲了。村裏頭誰家兒郎不是十四五歲成親,十七八歲時孩子都滿地跑了,今年這個女孩彩禮要的少一些,說什麽也得緊著阿虎”

書生不依了,擠到婦女面前,聲音遽然升高:“阿虎阿虎,你日日念著弟弟。怎麽不看看團團,他現在連個蔽體的衣裳都沒有,穿著我的衣服在外頭跑,被同窗看見了多不好”

男子懷裏的孩子哼哼唧唧,咧嘴要哭不哭,面紅耳赤,頗有大哭的架勢。

路人齊齊看向夫妻倆,男子才壓低了聲音,羞巎道:“我聽說這個月阿虎上山狩獵,冬日裏狩獵正是好時候,指不定能賺些大錢,這次的賣碳錢就不分給他了,咱們留著過冬足矣”

女子氣得面色鐵青,鼻子一聳一聳的,那雙眼睛泛著紅血絲,她一把奪過孩子,用鼻子哼哼著:“你老說阿虎,他現在看見你就怕,白日裏也不來咱們家。倒是晚上來得多了,要不是他搭把手,咱們哪裏會燒炭?”

“離過年還有一些日子,錢不夠咱們再燒些碳賣了就行,阿虎娶親的事情咱們必須全力支持”

“你要是不依,那就出去擺攤去,得來的銀子你自己說了算”

女子往左,書生往左,女子往右,書生往右,一臉戾氣堵住母子倆的去路,風很大,吹得母子倆面色發白。

婦女憤恨一瞥,只扔下這麽一句話抱著孩子徑直走了,矯健的身影愈發堅毅,逐漸消失在男子視線中。

男子氣得在原地狠狠踢了一腳石頭,結果踢到堅硬的石頭,把自己疼得面容扭曲,嘶嘶抽氣,良久才恢覆正常,面色難看地離開了衛府附近。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過去了。就在趙懷民按部就班地開始下場科考的事情時,他一直留意著好友的一舉一動。

可是自那幾日晚歸後,曹傑再無異常。

他將兄弟的異樣告訴了曹焦,希望曹大人也能關註一下兒子的動向。

誰知一來十幾天,曹傑再無異常。

這月二十,趙老太太早早差人來告知:趙懷民該去提親了。

兄弟倆穿著常服,趙懷民破天荒地穿了鶴氅,這是趙二伯給的唯一一件鶴氅,趙懷民穿著只為取暖。

兄弟幾個在趙家門口等了一刻種,匆匆見了老太太一面。

他們上了曹家的馬車,老太太自行坐了一輛車,一同駛向楊媒婆家。

車上,曹傑都有點著急了,用手肘戳了戳好兄弟:“懷民哥,你怎麽一點也不著急?”

“就是,哥,衛參家現在是一點風聲也沒有,你不會就這麽栽到那什麽衛小姐身上了吧!我可不希望未來嫂嫂是個囂張跋扈的女子,那日子指不定得熬成什麽樣..”

女子太剛則折,家犬不寧;太柔則軟,家風不強。

趙懷德順著曹傑的話補充道,那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家哥哥,真怕他就這麽屈服了老太太。

少年深邃的眸子泛著冷光,淡淡道:“放心吧,咱們進不了衛家的大門”

他可是做足了準備,怎麽也得把趙衛兩家的關系慢慢冷卻下來,不然老太太那性子就像是裹腳布,又臭又難纏。不做徹底點,怎麽讓她死心呢。

這廂,陳為禮剛下榻楊媒婆家,雙手提著東西,穿著一新。

“喲,陳公子您可算是來了”

“嗨呀!這大雁真精神,公子真是身手不凡”

楊媒婆四下掃了圈,眼裏泛著精光,又看了看陳為禮,意思不言而喻。

陳為禮從懷裏掏出一個銀錠子塞進媒婆手中,神秘兮兮道:“要說咱們曲水縣誰最靠譜,還是咱們楊婆婆,這些銀子算是茶水錢,等事成之後,小子再給您喝喜酒的紅封如何?”

楊婆子眼珠子轉得快,斜眼看見他腰間的荷包,頓時揚起笑臉:“那感情好阿,到時候你們成了秦晉之好,可不能少了老婆子的喜酒”

“那是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時間不早了,咱們快將禮品送過去,那邊等著呢”

陳為禮看了一眼天色,催促著媒婆動身去衛家說親。

楊婆子扭著帕子,笑瞇瞇道:“您得等等,咱們是男方,既要有度,也要有自己的面子,可不能被女方牽著鼻子走”

“老婆子我當媒婆多年,良辰吉日那是早早拿捏到手心裏了”

她接過兒子丫鬟手裏的熱茶,嗦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吃著點心,一點也不著急。

這麽一來,陳為禮也只好斂了一臉急色,半坐在椅子上雙眼一直向外頭看去,坐立不安的樣子被楊氏看在眼裏。

她使了個眼風,丫鬟連忙給客人端上熱茶。

“哎呀!”

“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奴婢知錯還望公子贖罪”

丫鬟不知怎得徒然將熱茶盡數潑到陳為禮身上,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玄青色長衫,故作書生打扮,熱茶潑上去,黑了一片。

陳為禮當場黑了臉,呵斥道:“你這丫鬟怎麽回事?”

“這可是上好的絲綢量身定做,我花了整整一兩銀子才等到這麽一身像樣的衣服,近日可是本公子的喜事兒,你說怎麽辦?

丫鬟急得紅了眼眶,被客人拽著衣服不讓走,陳為禮不依不饒的樣子嚇得她開始啜泣不已。

坐在上邊的楊婆子陪著笑臉,“陳公子您也別急”

“熱茶上身熱茶上身,喜事一件件上門”

“你啊,指不定有好事迎門呢”

她盡是撿些好話說給客人聽。

陳為禮滿肚子牢騷蓄勢待發,然楊婆子妙語連珠繼續捧著:“這事兒是我門下的人做錯了,我認罰”

“和美,去客房取一件上好的紅綢子衣服給陳公子換洗”

和美是個長相甜美的姑娘,心靈手巧地引著陳為禮往客房走去。

“公子真是英武不凡,咱們主子專門備了一套上好的紅綢子衣服就等有緣人,今兒真是巧了:想來是您...”

和美說話聲如同百靈鳥鳴叫那般婉轉輕靈,眼裏帶著笑意,不遠不近地跟著,令人十分舒服。

陳為禮剛進內間,趙家的馬車就急急停在胡同口,馬兒嘶鳴聲很快吸引了楊媒婆的註意。

“喲,今兒個老婆子早上起來就覺著屋檐下燕子嘰嘰喳喳鬧個不停,原來是貴客來了”

“您這邊請”

楊婆子那張臉看到趙老太太那一刻,合不攏嘴,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跟在趙老太太身後打轉。

一行人進了門,楊府的婆子和丫鬟盡然有序地端茶倒水。

趙老太太覷了一眼那茶水,撇撇嘴:“這茶是去歲的毛尖吧,咱們就不喝了”

“老身今日光臨敝舍,主要還是為了我那不孝孫兒的婚事。之前我們也派人給你通了氣,不知那邊可應下了?”

老太太粗粗掃了一眼,趙家一行人自是不敢喝那熱茶。

楊婆子眼珠子一轉,面色為難,支支吾吾道:“應下倒是應下了,只是..”

趙老太太覷了她一眼,翻了翻嘴皮子,“既是應下了,那就按照流程走一走。今日是吉日,咱們不能耽誤了時辰”

她作勢就要動身,卻被楊婆子急切地呼喚聲攔住了去路:“老太太,若是這般順當倒也是一樁美事”

“只是...,只是人家姑娘不應”

媒婆一臉糾結,期期艾艾地看向老太太示意她往裏頭去,畢竟接下來的話事關女兒家和男兒家的隱秘事,不好公之於眾。

老太太面皮子一緊,撩了撩眼皮子,不緊不慢地進了裏間。

楊婆子特意壓低了嗓音,訕笑道:“那家父母很滿意這樁親事,只是人家姑娘不知從那裏聽到西消息,說是令孫...,令孫不舉!,嚷嚷著,死活不嫁與令孫,在家裏鬧著絕食幾日了”

乍聞此言,趙老太太眉頭即可死死鎖著,一臉不愉:“簡直是胡鬧!我孫兒就是身板單薄些,怎麽就..就不行了”

“他們要是不想聯姻,只管說實話就好,何必臟汙人名聲”

楊婆子一直瞧著老太太的反應,她絞弄著帕子,顫顫巍巍地從懷裏掏出幾張紙捧到客人跟前,“老太太,這是人家姑娘給的東西,說是她那裏還有好幾張”

媒婆一直在擦著鬢邊的冷汗,渾身冷汗涔涔,就怕惹得座上賓不開心。

丫鬟將藥方遞給趙老太太,並在耳邊竊竊私語了幾句,倏忽趙老太太面色陰沈,刮了一眼那丫鬟,轉頭咬牙切齒對著楊婆子說道:“什麽鄉野大夫敢臟汙我趙家兒郎的名聲!”

那幾張紙也應聲而落,墜落在地,楊婆子追著幾張紙跑,老太太卻無情地出了門,轉身想去衛家討個說法。

“喲,趙懷民也在,真是稀奇”

原來是陳為禮換好了一身紅綢緞子衣服,早一步回到客廳,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鶴立雞群的趙懷民,語調怪怪的。

轉頭看到曹傑,換了一副面孔,笑嗬嗬問候著:“曹公子妝安”

曹傑看了他一眼,微微駭首,表示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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