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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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他說道:“既然你們這麽團結,為什麽不出去找活計?”

這其中不乏好多青壯年者,晴天白日最是做工的好時候,呆在貧民窟不是浪費大好的青春?

“你以為俺們不想?家裏沒有多餘的衣服,俺們出去了,孩子們怎麽賣東西,怎麽乞討東西?”

“就是!要是都出去了那些收保護費的惡霸誰來管?”

“紅口白牙!隨便你怎麽說,少東拉西扯,趕緊把錢給了”

“今兒不給人頭費,就別想出俺們貧民窟的大門”

大家夥兒赤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趙懷民兄弟倆,虎視眈眈的樣子像極了黑夜裏蟄伏的野狼隨時可能蹦出來咬他們一口。

少年一動,他們手裏的棍棒往後一縮,大家神經都緊繃著。

趙恣欲站出來請罪,拿錢消災。

卻被趙懷民一個眼神攔住了。

見堂兄一派清閑,想來這事兒能解決,他便沒了下一步動作。

趙懷民:“買賣不在仁義在,你們不怕得罪大雇主?”

“所以這就是沒人敢雇傭你們這裏青壯年的主要原因:人頭費。你們這裏有多少戶人家,大抵是一百戶四百來號人,如果每戶要給一個銅板人頭費,那麽雇主要給一百個銅板作為人頭費,也就說他們出錢養你們一天。”

“團結是好事,可是無知的團結是迫害。本來你們其中有些人完全可以拖家帶口解決溫飽問題,就因為人頭費,白白耽誤了”

他說話聲音不緊不慢,聲線醇厚咚咚,又是一副講理的姿態。

自知理虧的貧民自然卸了防備,但還要一些人心思各異。

這些人此刻急著堵住他的嘴,直接動手了。

“什麽耽誤了大家?簡直是放屁!俺們貧民窟這些年都是這麽過活,你這是挑撥離間!大家別信他壞話”

棍棒同時上陣,試圖叉住他們,卻被趙懷民一把握住了。

“你你,松手”

那流民使出吃奶勁兒也沒撼動趙懷民半分,開始放狠話:“別以為你會點三腳貓功夫就可以走出去,今兒俺們漢子都在你別想跑”

“就是!看你能到幾時”

“哼!我可告訴你,有俺們這些漢子在,你休想欺負人”

群起激憤,流民又開始往前逼近一步,蓄勢待發。

趙懷民唰一下丟了棍棒另一頭,那人一下子摔倒在地,嗷嗷叫著:“嘶~好痛”

“哎哎哎,我的腿好像折了....”

一些年長者連忙走過去查看他的傷勢,碰一下那年輕流民,他就嚎哭大叫:“不行不行,太疼了”

“我得上醫館看病,他們必須出醫藥費,不能放他們走”

幾人視線交錯,很快就明了該怎麽做,使了幾個眼風,便有人代他說話:“這次大家都看到了,你們先是羞辱我們,再是出手傷人,若是不好好和解,咱們還是去官老爺哪裏走一遭,看看官老爺管不管”

趙懷民彈了彈身上的土,聽到這話,便燦然一笑,淡然道:“他出手打我們,最後把自己弄傷了,怎麽就怪到我們頭?”

“再者:我們也沒說要雇傭拐子李,是你們一直在說什麽人頭費,什麽羞辱你們,原來找你們做工就是羞辱,什麽時候羞辱一詞竟然和做工連在一起”

“你們也看到了,人多勢眾這一招對我們沒用。我們雇傭人力,你們出工,這個買賣是公平公正的存在,你們要的人頭費我們並沒有答應,說明我們的買賣並不存在,至於羞辱一說,那就是滑稽之談”

“至於你們說得報官,我也讚同報官,樂陽府郡居然有人公然搶劫,可不得好好說道說道”

瞇瞇眼女人掏了掏耳朵,對眼前這個文弱書生的話權當放屁。

“咱們扯不過那些文鄒鄒道理,在這裏我們貧民窟的規矩就是規矩,一百個銅板外加一吊錢的就診費,現在就給!”

“要官員?還是等你做出去再說吧”

“就是就是!你們這些書生全靠一張厲嘴欺負人,今兒俺們才不管什麽道理不道理,賠錢就是道理,俺們就是道理,給錢給錢”

“給錢給錢....”

他們舉著手中的武器一呼百應,大聲叫嚷著,將趙懷民兄弟倆圍堵起來,將僅有的主道堵得水洩不通。

趙恣目光逡巡一番,就怕有人再使黑手,死死地盯著人群中那些眼神不正,到處亂飄得流民。

下一瞬趙懷民動了。他一動手,流民齊齊往後一縮。

嘩啦啦啦~

他從懷裏掏出一把銅板向天拋去,輕聲喊道:“不是喜歡錢嗎?那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隨著少年雙手拋擲,一枚枚銅錢嗡嗡叫,直直射向不遠處的高墻上。

銅錢入墻後,墻上的土簌簌而落。

“錢?真的是錢?”

“好多錢啊!我有錢啦”“讓開我要去拿錢”“滾開!我先上去”

“都給老子滾開,我先去”

一時間那些圍堵他們的流民紛紛往城墻根跑去,爭先恐後地往城墻上爬去,就是為了奪取觸手可得的錢幣,貪婪且自私的樣子看得人觸目驚心,遍體生寒。

“要是真想吃飽穿暖就要逃離貧民區,先富帶後富方才有出路”

“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

趙懷民扔下一句話給拐子李,意在警告他:只有自己強大了,才會改變家人、族人的生活環境。只有學會一技之長,方能突破困境。

看似表面團結的流民被區區幾枚從天而降的銅板狠狠擊潰。

趙恣想起剛剛那一幕,心裏在思慮:若是他面對這一切,是武力強攻出去?還是以理據爭,報官為自己主持公道。也許是後者吧!畢竟那些流民眼裏藏著許多情緒,主要還是畏懼兼興奮。

既害怕事情暴露,害怕兩人來歷不凡,又興奮自己馬上能拿到銅錢。

走過貧民區,拐過幾個巷道,他們很快就回到了家裏。

岳家早早升起裊裊晨煙,老遠聽見嬉鬧聲。

“回來了”“公子回來了”

常春伸長了脖子,四處觀望著,打一看見兩人款款歸來,喜上心頭,連忙招呼著廚房將飯菜端出來。

趙懷民手裏摘了幾朵野花,紅的,綠的,白的,粉的,各種各樣的花色湊到一起散發著陣陣馨香。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擡腳就要往屋裏去,卻被香草攔住了。

她笑盈盈道:“交給我吧,你就這樣塞進花瓶裏面放不了幾天就枯萎了”

趙懷民知道人家有收拾花花草擦的經驗便放手了。

“馬上乞巧節,我可能回來的晚一些”

他埋頭吃飯,還不忘提醒一下堂弟。

趙恣:“有喜歡的姑娘了?...”

又是星星眼,眉眼彎彎如皎月。

“咳咳”

趙懷民被這話嚇得一激靈,結果被豆腐湯噎住了,止不住地咳嗽。

“咳咳”“沒...有”

他這破落身子像是有心儀之人的樣子?

“話說:你真的不打算出去交交朋友?”

乞巧節是古代情人節,臨了那一天,才子佳人會在街頭相會,以詩會友,以此覓得知心郎君。

街頭巷尾會販賣巧果,酥糖,還有花瓜,巧巧飯,這一日主要突出一個“巧”字,百姓以此祈願:夫妻和樂,合家安康,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兩人幾乎同時就膳完畢,趙恣擦拭著嘴角,聞言搖搖頭,呢喃著:“年年都有七巧節”

“對了,別忘了喝今日的藥”

他也不給趙懷民偷懶的機會,兀自去了裏間,須臾,窸窸窣窣聲響縈繞在房間裏,隨著墨香鋪開,趙家人都知道這是大公子在練書法,隨後便要翻閱書籍,涉獵繁多。

趙懷民則要帶著圓子出去走走,消消食,今日也不例外。

“咳咳”

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安靜地兒,他剛將嘴裏的苦藥汁傾吐幹凈,圓子就忍不住心疼道:“這些藥花了不少錢”

“不過,懷民哥你的身子怎麽還是如此孱弱?”

他一邊幫趙懷民拍打著後背,一邊心疼人又心疼要錢。

少年嘴裏泛苦不想說話,索性直接躺在草堆裏,嗅著一旁的花香,凝結的眉頭漸漸放開。

他從懷裏掏出一顆果子,果子是用紅薯或者白薯制作而成,將紅薯煮熟然後放到簍子裏,將簍子掛在竈房上面,經過煙霧醺幹,巴掌大的紅薯被烘幹成拇指大小的黑果子,等農忙時,外出幹活的男人會帶一些幹紅薯果子解解饞,因為經過熱水侵泡,所以果子就變得柔軟些,吃起來十分頂餓,口感帶著微甜。

“圓子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嘛?”

他擡頭望著天,提及這個話題。

圓子也仰視著杏杏杳杳的湛藍天空,笑瞇瞇道:“喜歡”

“現在的日子有盼頭,以前的日子囫圇過,現在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也知道自己日後做什麽。

“懷民哥,你不喜歡嘛?”不然他怎麽會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趙懷民笑了笑沒說話,用手比劃著什麽。

後來圓子才發現,他沒有比劃什麽,只是在攫取光亮,隨著手一點一點移開,投在懷民哥臉上的明光越來越多,最後整個臉暴露在陽光下,恍如墜入人間的散仙。

他瞬間明白了懷民哥為什麽經常妝成醜陋的男子,原來是為了躲避桃花債。

“懷民哥,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好看,比女孩子還好看”

要不是穿著一身長衫,身上帶著絲絲墨香,旁人怕是很難將他與男子聯系在一起。

“懷民哥,你現在天天出去賣貨,為了躲避喝藥是吧”

圓子又真相了。

“對了,懷民哥,你貨架上那一對木偶能不能送給我?”

圓子看到這麽多鮮花,腦子裏驟然浮現出秦淮樓裏的姑娘,自己還答應她在乞巧節期間送她一個禮物。

思來想去,好像只有貨架子上的木偶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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