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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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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趙懷民輕輕撚起那片楓葉,送給他:“以後我去找你,要是有好書可別忘了我們”

一邊是生活,一邊是夢想,生活不只茍且,還有詩和遠方。

李廉文瞧著有點憔悴,說話文弱纖纖,身形像個竹竿,走一步喘一下,趙懷民真擔心他被風刮走。

他們走在後面,大部分人都在前面有說有笑,勾肩搭背。

順著李廉文的目光,趙懷民看到了周邦,李武。

“那是自然”

他漫不經心地應和著,心思早就跑遠了。

年前,衛氏嫁入趙家,五十五擡嫁妝如流水一般也擡進了趙家。一瞬間趙家風頭無兩,人財名三得。

這日正是趙家大房、二房、三房相約吃飯的日子。

菡萏院改成了秋水院,經過一番改造,假山流水,庭院曲廊應有盡有,還有一個荷塘通向活水古井。

“都仔細些,貴客跟前莫要吵吵嚷嚷,像什麽樣子”

“如玉,如玉!黃豆豬蹄湯罐端上了嗎?”

“來了來了!嬤嬤您看這湯行嘛?”

“湯底不錯,肉皮有點盡到,取早了,再去熨一會兒”

“是”

周嬤嬤正在安排丫鬟布菜,這裏擺一下,那裏再動一下,眼睛時刻註意著門口的動靜,眼尖兒地看著一行人走過來,連忙打發人走另一邊小徑。

“都仔細些”

她自個兒理了理衣裳,快步上前迎客,臉上瞬間揚起熱情的笑意。

“奴婢給老太太,老爺,夫人請安”

“給永昌老爺,大夫人,懷興少爺請安”

“給懷民..”

她一邊行禮,一邊擁著眾人往前走,還沒給趙懷民兄弟請安問候,被老太太一把抓住手扶起來。

“行了。都知道你是個好的,忙了一早上,也累了,別拘禮”

老太太給了臺階,一行人齊刷刷往那邊去,有說有笑,好不熱鬧。

衛明輝和趙恣並排走,兩人閑聊著,大多時候是衛大公子再說,趙恣點頭回應,有時候也會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聽說懷興開年還要下場靠童子科,可是有什麽章法了?”

衛明輝說這話時,大家都聽見了,旁人忙著打岔,老太太卻有些話頭:

“他能有什麽章法,就是瞎琢磨”

“今年老婆子不在你們那邊,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你們兩口子抓好了,尤其是吃喝得弄好”

老太太是個人精,連忙誇讚衛明輝,“聽學堂夫子說:小公子在學堂讀書很勤奮,夫子講過得東西還能講出個一二三來,真是好啊”

“會讀書,模樣也俊,打著燈籠也找不到這麽好的孩子,真是老天爺眷顧你們”

拉著衛娘子和衛明輝一頓誇,什麽好聽說什麽,誇得衛明輝嘴角抽搐,生無可戀。

他們順勢就坐在老太太跟前,開始吃飯了。

你推我讓可算是安排好位置,老太太把場子讓給老二兩口子,自己低頭喝乳白色的鴿子湯。

“今日本該把三弟也請來一起吃個團圓飯,不巧村裏那邊有點事兒,三弟脫不開身,懷民就代父喝一杯清茶,我和顏兒向三弟敬一杯,聊表歉意”

他們先喝為敬。

趙懷民說了些祝福話,便一飲而盡,“侄子祝福二伯、二伯母和和美美,萬事如意”

他一飲而盡。

周氏臉上本就掛著笑,這會兒早就笑意消失殆盡,手端著茶水微不可察地晃了晃,隨後自顧自地喝了一口茶。

手伸到下邊卻狠狠一擰,趙永昌疼得面容扭曲,他瞥了一眼不知輕重的女人,眼神警告:再不松手,你準備去死?

“大哥,大嫂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哪裏哪裏,二弟莫要生分,咱們走一個?”

幾人推杯換盞,把熱茶硬是喝出了烈酒的效果,酣暢淋漓,十分激動。

場面話說夠了,開始吃流水席。

不愧是衛家,做飯做菜的廚子擺盤講究,味道也是鮮美,趙家人吃得很盡心。

飯後走一走,老的和老的紮堆,小的和小的紮堆。

趙懷民領著懷德在荷塘邊看風景,衛明輝、趙恣、趙懷興在亭子裏討論縣學夫子留下的“課後作業”。

“何為君?”

“君君臣臣子子,君者天下之主,萬民之主,乃天下主宰”

趙懷興有點想笑,這種幼稚的課業是怎麽從縣學流出來的。

衛明輝臉色難看,不想搭理眼前這個無知小兒,轉頭看向趙恣,問道:“趙恣,你覺得這個題的切入點是什麽?”

“君,至尊也。言有宗,事有君。君,萬物之主也。人以心為君,以志為主帥”

趙恣也只是引經據典,用聖人之言堵住他的嘴。

這是個開放式題目。君可為君子,君主,夫君,對神的尊稱,如《漢書·郊祀志上》:晉巫祠五帝、東君、雲中君、巫社、巫祠、族人炊之屬。

也可以指一種封號,例如:《逸周書·謚法》:賞慶刑威曰君,從之成群曰君。

也可以作為動詞,寓意為統治、主宰,《尚書·說命上》:天子惟君萬邦,百官承式。

趙恣了然,又看向靠坐在柳樹邊的趙家三房兩個小子,問道:“懷民,懷德,你們認為:何為君?”

咬文嚼字是趙懷德最害怕的事情,他暗戳戳地求助自家哥哥,用口型說出:我今天保證背下《論語》。

趙懷民這才松口,從腦海裏搜出一些古詩文,回道:“君子慎其獨也!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君子克己覆禮為仁;君子躬自厚,而薄責於人”

在自身不夠強大時,藏拙是最好的保護色,他能做到的就是伺機蟄伏,靜待消息。就像鬼谷子說:“忤合之道,己必自度材能知睿,量長短遠近孰不知,乃可以進,乃可以退,乃可以縱,乃可以橫。”

人要審時度勢,要有自知之明,不能高估自身的能力,也不能貶低自身能力,最好是認識自己。

等出了樂陽,到了盛京,總會有機會為原主討回公道。

衛明輝看了看兄弟倆,又看了看懷興,目光移開,又開始說起自己的看法:“君者,治辨(通“辦”)之主也。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他將君與臣聯系到一起,講述了君臣相處之道,總結一句話: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原來是這樣,我怎麽沒想到,大家好厲害”

趙懷興是個能伸能縮的小屁孩,這會兒還知道拍馬屁。

衛明輝不接茬,又拋出一個課業:君民之道。眼神在趙懷民和趙恣之間游蕩,試探之意不言而喻。

他先是說了自家看法:“天子做民之父母,以天下為王。聖人在天下,歙歙為天下渾其心,聖人皆孩之,百姓皆註其耳目,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

這段話的核心:把君民關系比喻為父母與子女,百姓要像對待自己的父母長輩一樣對待君主,移孝作忠,孝順長輩、尊者一樣對待君主忠誠,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這是修身侍奉親人的根本。

從仁義禮教上教化百姓要聽話,就像是聽父母長輩的話一樣聽君臣的話。

趙懷興眼珠子滴溜溜轉,這次學乖了,沒有自討沒趣,知道看衛大公子的眼神。

趙恣當然捧場,拍手叫好:“明輝此話言之有理,甚為精辟,我等嘆為觀止”

千穿萬穿馬屁拍不出穿,不管他處於什麽目的,總是要給點面子。

趙恣也不敢太刻意冷落,只得接話:“以孝事親,可諫;以忠事君。亦不是愚忠,也可諫。君子之事上也,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將順其美,匡救其惡”

他肯定了君民關系如家庭父子關系這一說法,進一步提出:在家庭關系中,父親有錯,兒子可以勸諫,同樣道理:君主有錯,百姓亦可以匡救,從倫理道德上面來說:孝是家庭關系的紐帶,移孝作忠也是為了鞏固君主教化於民,馭於民。

“所以咱們聖上在朝中設立左右禦史大夫,也是百姓之耳目,必要時扶正百官之一言一行,匡正宮中府中不良習氣”

衛明輝是個典型的保皇派,說話謹小慎微,時時端著,捧著皇室。

是個合格的兒子,不是個合格的封建臣子,因為他手上還有幾條命,註定一輩子也洗不幹凈。

趙懷民也很識趣,點點頭,他認為:辯論辯論,趙恣他們有表達觀點的權力,本人並不茍同那些觀點。

他認為:“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陰陽之和,不長一類;甘露時雨,不私一物;萬民之主,不私一人。事由於主,行之在臣;賞出於主,財出於民;法出於主,受之在臣”

如果沒有臣民,哪裏來的君?所以民才是根本,這是亙古以來歷代王朝更疊的重要原因:百姓是基礎,基礎不牢固,地動山搖。

趙懷興坐不住了,噌一下站出來反駁堂哥的觀點:“君為貴,社稷次之,民為輕,方為大統。為人民之君,統治人民。夫厚取之君而施之民,是臣代君君民也。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為備,如必自為而後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故曰,或勞心,或勞力;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治於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人。欲為君,盡君道;欲為臣,盡臣道;欲為民,盡民道”

君臣分工不同,代表的地位也是不同,生而為君,就做好君主的指責之事,生而為臣,就做好忠君之道,生而為民,就做好“親其親,長其長”之道。

趙懷興強調尊卑之道,趙懷民強調是註重民生百姓。間接地撼動了地位尊卑之分,挑戰了當下君臣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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