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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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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趙永福連忙解釋:“這..這怎麽成?”

“這就是懷民那孩子寫著玩兒,哪能登大雅之堂,你可別取笑我了”

兒子幾斤幾兩,他能不知道?說不得是客套話。

趙永福再三推脫,鄭大海也不糾結對聯的事情,話頭一轉,一邊環顧趙家院子,一邊看向老實巴交的趙永福,這才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

“挺好,懷民這孩子瞧著就是好樣的”“懷德也乖巧聰明,你算是有奔頭”

趙家已經出了個趙永祿,想必日子差不到哪裏去。

“今年老天不給便利,咱們的日子是有上頓沒下頓,也不知道這種日子什麽時候到頭..”

“我啊家裏實在揭不開鍋,撿了些豬下水,過過腥味兒,家裏還有些,你要不要?”

豬下水?..趙永福當然不愛吃那玩意兒,腥臊味兒那麽濃,不管怎麽洗都洗不幹凈,又臭又難吃,除了野狗,尋常人家一般不愛吃這玩意兒,這麽想來,鄭家確實沒多少存糧,可是這又跟他家有什麽幹系。

他自己都快過不下去了,還能管得了他人死活?不是他狠心,是世道就是這麽貧苦。

鄭大海見時機差不多了,試探性問道:“永福啊。你家飯菜挺香”

“我瞧著你前些日子還拉了一車東西去縣裏,又給老太太送年貨了?看來你家今年收成還不錯,要不勻給我點兒?”

鄭大海不會空手套白狼,順勢說出自己的籌碼:“你瞧我家杏丫頭咋樣?”

“不不...是”

趙永福張著嘴,著急地放下了旱煙,拉著鄭大海的手,還沒說幾句話,又被堵住了話頭。

典型的吃人嘴軟,他吸了一口煙,實在不好拒絕,撓著頭憨笑著,不知怎麽開口。

“挑水割草,除草做飯,下地幹活樣樣會,多好的孩子”

反正家裏丫頭多,少一個人,少一張嘴,還能賺些彩禮錢,也能改善家裏的日子。

再者:攀不上趙縣令家公子,攀上趙永福家幾個小子,也是不錯的選擇,趙家大郎自從上蒙學後,整個人脫胎換骨般,會說話了,還能識字斷文,以後在鎮上或者縣裏找個輕松點的活計,自家丫頭還能享福,自家不也可以打打秋風。

趙永福順坡下驢,也稱讚鄭家大丫頭杏兒:“我是看著杏丫頭長大的,對她很滿意”

“長得俏,又能幹,村裏十裏八鄉青年才俊都想聘她,可可...我家大郎才7歲,怕是不太合適”

兒子的婚姻不全握在他手上,還要聽老太太的看法,若是鬧大了,老太太不依,也是白搭。

鄭杏已經十二歲,整整比老大5大歲,雖說女大三抱金磚,可兩人相差五歲,這日子就變味了。

“呼哧”鄭大海抽了一口煙,把煙桿遞給趙永福,笑哈哈道:“養著唄”

“當童養媳養著,我家不要彩禮,給點種子就成”

他痛定思痛,一狠心,就放棄了彩禮,決定搏一搏,說不得日子越過越紅火。

趙永福有點猶豫,不要彩禮這個條件確實很誘人,畢竟他家這十幾年的日子都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要是早早定下大郎的婚事,算是了了他們兩口子的心願。

他自己被人戳脊梁忍忍就過去了,可是他兒子決定不能在婚事上翻跟頭。

雖說顧夫子也誇獎大郎會讀書,好讀書,可科舉那麽多世家子弟,他們好多都是從小養成了讀書墨字的好習慣,他家大郎那點天分確實不夠看。

再者,兩個孩子的束脩還是他二哥墊著,口頭上是賒賬,實際上他心裏沒底,如今二哥也有二胎,若是女娃娃,兒女雙全倒也和美。若是男娃娃,那壓力與日俱增,自家必須盡快掙些錢,也不能一直趴在二哥身上吸血。

十年寒窗苦讀,不一定能穿上青袍,讀書最是費錢,家裏兩個孩子,大郎雖說體質弱些,若是在學堂識些字,日後也好找些輕省的活計。

這樣一來,二郎的束脩也算是有著落了。

這時,趙懷民端著熱茶出來了,還弄了點幹核桃。

“鄭叔請”“爹爹請”

他將茶水端到兩人手上,放下竹簍子,徐徐離開了。

鄭大海越瞧越喜歡,想著自家已經說出這麽誘惑的條件,想來趙永福不會拒絕。

北風狂嘯,兩人在門口坐了一會兒,便各自離去。

趙永福捏著窗花出神,沒有聽見兒子的叫喚,“爹爹?你想什麽呢?”

“兒子叫你,也不應,是不是遇到什麽事兒了?”

趙懷德蹭了蹭老爹的下巴,用手扯了一把胡子,鬧著嚷著。

趙永福摸著下巴,抱起小兒子就撓癢癢,“敢扯我胡子了,嗯?膽子忒大了”

“去,門外站著,好好反省反省”“娘子好好看著他,面壁三刻才能動”

懷德就被扔到了客廳,屋裏就剩下趙懷民和趙永福。

趙永福一會兒看著大郎,趙懷民一心一意地貼窗花,自是留意到父親的異常,他給了臺階,問道:”爹爹,可是什麽事情與兒子商量?”

趙永福也不別扭,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剛剛你鄭叔來咱們家借糧食種子了”

趙懷民聽著有些不對勁,他停下來手中的動作,正視著老父親,問道:“與我有關?”

家裏的事情基本都是他爹和趙老太太拍板,什麽時候輪到征求他的意見?除非這事兒與他相關。可是他才七八歲,能有什麽聯系?

對上孩子那漆如墨點的眸子,趙永福囁喏著嘴角不知道如何開口。

趙懷民見他這麽糾結,難道是...婚事?

“爹,他家不會想和咱們聯姻吧?”

鄭大海家裏一共七個孩子,四個閨女,兩個兒子,今年日子可能是真的難挨,想來想去,窮得只剩下幾個孩子了。

趙懷民可以理解鄭大海的想法,但是他不能茍同!

畢竟鄭家現在適齡的孩子只有鄭杏兒,趙懷民見過那個女孩,確實能幹,可能符合趙永福選兒媳的標準。

只是他不喜歡這麽年輕就沒了自由,在他的認知裏,婚姻不僅僅是一紙婚書,更是責任。

他自己還是個沒有就業的小孩子,怎麽養媳婦?

他娶的妻子最好兩情相悅,方才不負彼此。

“對,大海說不要彩禮,讓杏兒當童養媳”

趙永福覺著杏兒年齡偏大,等大郎束發成年,不好生養,鄭家若是換成梅兒或者梨兒,可以考慮考慮。

童養媳?,趙懷民有點無奈,自己還是個小孩子,怎麽養得起媳婦兒,雖說是童養媳,但也多了一張嘴,養家成本還是增加了。

趙永福還沈浸在自己的想法裏思來想去,驟然發覺這個條件很不多,有點意動。

趙懷民斜視著父親,他提議道:“爹,要是借種子,兒子倒是可以想想辦法,至於聯姻這事就算了”

趙永福有點溫怒,拉著臉子。

他只是給說說這麽個事情,不希望孩子反駁自己的想法。

趙懷民扯了扯嘴角,義正言辭道:“二伯說我和懷德有讀書的資質,不要浪費”

“奶奶還經常要我們輟學呢,是二伯常常在奶奶耳提面命:不許幹擾我們讀書”

胳膊拗不過大腿,既然他自己沒說話的權利,那就搬出自家二伯和趙老太太總沒錯,一物降一物。

趙永福想了想,有點挫敗,還是不甘心:“自古以來,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咱們家裏的事情,你奶奶向來不操心”

老太太壓根兒不在意趙永福一大家子是死是活,只有關乎錢糧的時候,才會冒泡。

“二哥那裏,我抽個空去問問”

他心有不甘。

趙懷民將這件事記在心裏,準備提前給二伯打個招呼,免得兩人草草給自己買個童養媳。

若是有種子借給鄭大海家,堵住他們的嘴,會不會徹底斷了他們的念想?

一旦自家將種子借出去,其他人又來借種子該怎麽辦?自家本就沒多少糧食,既是口糧,又是種子,這些日子,家裏頓頓是酸菜鹹菜,吃得是紅薯糊糊。

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堅持不借種子,又讓二伯差人說一些話,讓鄭大海家裏絕了念頭。

若是有法子借到種子,最是兩全其美,想必村裏其他族人也有這一類想法。

守歲這一夜,晚飯不是特別豐盛,桌子只有一盆骨頭湯,泛著肉糜香,一碟子酸菜,另外一碟子還是鹹菜。

趙永福發話了,“今天守歲,咱們喝點肉湯,暖和暖和”

“今天不吃糊糊,就吃烤紅薯”

與其說是糊糊,不如說:紅薯湯,把紅薯搗碎,加點水,再放一捧玉米面,只解渴,不管飽。

“好耶!烤紅薯可香了”

趙懷德很捧著場子,一點也不埋怨,雙眼瞇起來,說話輕快又悅耳。

每逢過年趙永福家總會將大部分肉,糧食送到趙老太太,趙永昌,和趙永祿家裏,雖然老太太現在跟著老大,但是也不能省了趙永昌家那一份孝敬份例,按老太太得話來說:這是老大家奉養自己的辛苦錢,老三養不起她,合該給些糧食之類。

剩下的一部分肉類都是用來祭祀或者招待客人,這就是趙懷民最討厭的習慣:拿出家裏最好的糧食去招待客人。

若是真心真意對自家的親戚,當然會熱情款待他們,而對於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經常來自己家打秋風,沒事還順走一些肉,他嗤之以鼻。

憑著輩分比自己長,就可以為所欲為?從本質上來講那就是愚孝,也就是pua別人pua得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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