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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開始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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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開始同居

失去神心對鐘易而言,引發了許多副作用,他身上的時間變得混亂且無序。

他就像一個被困在時間裏的人,身上所發生的一切,沒有因果,也不合順序,所有經歷可以同時出現,也可以同時消失。

他的大腦無時無刻不在忍受這種分裂的煎熬,以至於他的思緒越是混亂,外表就越是冷靜。

鐘易躺在費謝爾臥室的床上,身體陷在柔軟的床墊之中,鼻腔裏都是他熟悉的氣息,琥珀,檸檬和薄荷,清冽中夾雜著甜膩,清冷中混合著酸辛。

但他無法清醒過來,雙眼緊緊閉著,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眼皮仿佛有千斤重,無法睜開,只能靠聽覺獲得外界動靜。

他聽見費謝爾的聲音響起,周圍有訪客的動靜,他似乎在和誰吵架。

“我要處分諾亞擅自將平民牽扯進軍事行動!”費謝爾說。

“他帶回了任務目標,功過相抵。”一道冷漠的聲音說。

“只要他還是翼宿軍的一員,我就有權利處分他!”

“他不是了。”

“不可能,按規定,他那種身體不會被允許退役!”

“這是主神親自準許的。”

費謝爾咬牙的聲音咯吱咯吱響起來。

“帝國給你頒布了新任務,如果你還想和這個來路不明的雄蟲在一起,就老老實實完成它。”另一個稍顯急躁的聲音說。

看來訪客不止一個。

“別擔心,任務很簡單,就是配合拍攝。”那個聽上去性格沈穩的訪客繼續補充道,“外甲會減損壽命,你用了它就要好好休息,拍攝任務明天才開始。”

“嘁,拍攝?”費謝爾不屑地說,“你們要我一個只會在戰場上打架的兵器去搞什麽拍攝?”

那道沈穩的聲音說:“沒辦法,現在帝國陷入很嚴重的輿論危機,需要你們來轉移視線。”

另一個急躁的說:“誰知道那破戀綜出這麽大幺蛾子,回來的嘉賓就他一個,能用的家夥也只有他了。”

“不過還好,流浪星已經變成了熔巖星球,否則這麽大亂子,真不知道如何掩蓋過去。”

“熔巖星球?”費謝爾聲音一頓。

“是啊,等我們慢悠悠趕過去看一眼時,島裏的蟲族沒一個活的,就連海底那群家夥都化成灰了。不過毀了正好,省得我們費勁編一堆謊言去圓。”

“圓謊?”費謝爾嗓音中隱含了怒氣。“別假惺惺了,你們根本沒想救他們!”

“冷靜點,你想想,很多蟲族民眾對流浪星的事情一無所知,要是被他們知道了,加上王室那醜聞,嘖嘖,那我們整個系統都得大換血,你我飯碗都保不住。”那急躁的聲線變得促狹起來,“所以對外宣稱‘天災’是最好不過的選擇,還好主神保佑,巖漿——來得太及時了。”

天災……

此刻,鐘易努力了很久,終於睜開雙眼。

“喲,醒了。”

“我們不打擾了。”

鐘易轉頭看向門邊,只看見兩個穿制服的背影。

“還好嗎?你在看他們?不用理會那兩個家夥,他們是監理會的。”費謝爾伸出手搭在鐘易額頭,傳來帶著檸檬和薄荷的味道。

“我給你接點水。”

“不用。”

鐘易從床上坐起來,叫住了費謝爾。

“剛才聽見你們對話,流浪星怎麽了。”

費謝爾一頓,抿了抿唇,輕聲說:“沒了。”

說完,費謝爾囁嚅嘴唇還想再說什麽,可轉瞬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勾出一個微笑。

“不想這些了,這裏是我家,裝修是我後來調整的,跟在太空基地的時候差不多,你應該很快就能適應,要不要來參觀參觀?”

費謝爾純金色的眼睛彎彎,對鐘易露出一個有些悲傷的笑。

鐘易靜靜地看著他,發現費謝爾眼尾有些紅。

“你還記得在海底發生的事?”

“嗯,艾利克給我打了恢覆藥劑後,就什麽都清楚了。”

鐘易沒什麽表情地點點頭。

失去神心後,他的胸腔空洞洞的,掀不起什麽情緒。

那古井無波的雙眼像是一潭死水。

費謝爾看著坐在床邊的鐘易,直覺告訴他,鐘易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

就仿佛只有身體在這,其餘的部分都不見了一樣。

他一顆心臟提起來,現在的費謝爾有太多事情想要問鐘易,比如神心是什麽,他為什麽能與神心融合,為什麽取出神心後會變成這樣,為什麽看上去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鐘……”費謝爾張了口,聲音啞在他的嗓子裏,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從何提起。

“那就帶我轉轉吧。”他看見那對深灰色的眸子擡起來,照出無措的自己。

“好。”費謝爾輕聲應著。

客廳有很大的陽臺,才剛到傍晚,夜幕未至,只拉上一層薄紗,微風吹進來,紗簾一層層蕩起來,像是不間斷的海浪。此刻,智能家居定時打開晚間新聞,主播平穩有力的聲音傳遞出來。

“今日速報,群星觀測站日前報告流浪星星核能量波動,海底巖漿爆發,如今流浪星已經成為熔巖星球。前往流浪星拍攝《真話地獄》的嘉賓們遇難,其中包括知名外貿商候選繼任者李簡,王室成員普林斯……”立體投影將他們生前的影像投放在空蕩的客廳中央。

“為救助流浪星遇難者,王室牽頭成立流浪星救助基金會……”

“嘁。”

鐘易和費謝爾並肩坐在寬大的沙發上。

費謝爾聽見這些半真半假的話,不屑地撇撇嘴。

鐘易雙手放在自己腿上,看著投影,很久都沒眨過一下眼睛,就像雕塑一樣。

“另外,為彌補《真話地獄》節目中斷遺憾,制作組決定於明日開機,制作續作《從今天開始同居》,將鏡頭聚焦於唯一一對幸存情侶,放送他們的同居生活。”

投影畫面定格在雪山時,鐘易和費謝爾交疊在一起的手掌。

新聞還在繼續播報:“請帝國民眾敬請期待……”

嗶——

費謝爾擡手關掉了投影。

“轉移視線,掩蓋真相,蟲族社會控制輿論的手段不容小覷。”

費謝爾轉過臉,對著鐘易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銀色發絲流淌著穩靜的光。

“無論是傳播策略,還是軟性表達,人類那一套,在這裏也存在,甚至蟲族做得更好。”

費謝爾舉起光腦,給鐘易看了一段影像,這是他們進入深海前,伊利亞給他們播放過的內容。

“立即解救費謝爾上將,解救所有嘉賓!”

“王室必須做出行動!”

聲音率先傳出來。

緊隨其後的,畫面中一個顯眼的紅發雌蟲走在最前方,後方是黑壓壓的蟲族們,正憤怒且沈默地游行。

然後很快,這段視頻末尾,被打上了偽造合成的標簽。

最後一幀播放完畢,費謝爾收回光腦,過了半晌,才開口說道:

“你昏迷的這段期間,蟲族秩序恢覆平衡,伊利亞沒有掀起任何水花,他用來威脅王室的東西沒有奏效,外界仍然不知道王室醜聞,不知道老蟲王的真面目,也不知道流浪星的真相,更不知道有一顆星球上的生命已經悄無聲息地全部逝去了。”

“這就是蟲族社會的統治力。”

鐘易沒有回應費謝爾,從剛才起,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恍惚狀態,仿佛那些事情都不是他親身經歷過的,好像與他毫無關系。

“鐘易……”

費謝爾側過身,跪在沙發上,一只手搭上鐘易的肩膀,擔憂地皺起眉頭,輕嘆一口氣:

“怎麽還是沒反應啊……涼涼的,像被凍住了一樣。”費謝爾反手碰了碰鐘易的臉。

鐘易沈默著,視線凝在很遠的一個墻角,依舊不眨眼。

費謝爾思來想去,他只能想到一個答案。

“和神心有關?”

鐘易小幅度轉了下眼珠:“或許吧。”

“從深海出來以後,另一個家夥的聲音聽不見了。”

費謝爾抓鐘易肩膀的力道大了點,他靠近了幾寸,呼吸打在鐘易的耳廓上。

他輕聲說著:“我不會讓你一直這樣下去的,我想辦法把它弄回來。”

鐘易垂下眼睫,依舊是那副沒什麽波動的表情,像個木偶似的繼續說:“命令是王室下達的,這樣我們就得與他們作對。”

費謝爾擡了下手,智能家居關掉了客廳主光源,光線一下子柔和下來,沙發旁邊的立式臺燈打出一道暖黃的光,將費謝爾半邊臉照得很亮。

“好啊,早看那幫垃圾不順眼了。”

費謝爾上衣穿得是黑色圓領套頭針織衫,很薄也很寬松,他單手抓住衣擺,從下往上掀起,一把脫掉。

他跨到鐘易腿上,捧著對方的臉,眼神專註地說:

“來做吧。”

夾雜著薄荷清冽味道的檸檬香一下子沖進鐘易的鼻腔。

他眼珠晃了晃,腦中嘈雜的聲音似乎褪去了一些,眼前的世界,也好像更真實了點。

鐘易看見費謝爾牽起自己的手,引導著,把自己的手放在雌蟲滾燙的脖頸旁。他的拇指動了動,感受到跳得很快的動脈,以及不同於人類體溫的溫度。

“很涼嗎?”鐘易問。

他看見費謝爾在自己碰上的那一瞬間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將這個小細節掩蓋過去,壓緊他的手背,將他的掌心往動脈上用力按去。

“有一點。”費謝爾的嗓音有些微妙的變化。

鐘易平靜地回味這一觀測到的新變化。

費謝爾松開牽住他的手,脫了力,滑下來,輕飄飄按在他的腿上,往前傾了身體,微微張開唇。

鐘易靠在沙發椅背上,垂眸看著銀發雌蟲露出一個很值得反覆欣賞的表情。

他本該感到口渴的,可失去神心的後果是,他對這種風景無動於衷。

他看見費謝爾輕蹙起眉。

“這也不行?”費謝爾小聲地咕噥一聲,像是在自言自語,隨後,身體向前傾去的幅度更大,嘴唇輕貼上了喉結。

鐘易的喉結微微滑動了一瞬。

察覺到這個變化,費謝爾的眼睛瞬間亮了,金色的瞳孔濕潤了點,盈著一層漂亮的水光,金色沖淡了不少,像是淺淺的箔。

費謝爾輕笑了一下:“你好像有點反應了……我知道了。”

他低下頭,後頸連著脊椎,一道平滑的線條,漸漸變得有弧度起來,向前弓去。

“我知道怎麽把你的意識拽回身體……”

“也知道怎麽把你拽回現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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