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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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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篇(一)

“……所以一切都是目的鏈上的一環。”鐘易抓住雌蟲的手腕,他們一起在綠海中沈浮,“讓我覺醒力量後,他們還有更深的目的,是關於……蟲族的嗎?”

費謝爾睜著他那雙純金色的眼瞳,目不轉睛地說:“我只知道這些,我可以發誓……”

“我不該隱瞞你,不如這樣……我可以屬於你,我可以只屬於現在的你,隨便你做什麽都好……”看見鐘易神情痛苦,費謝爾眼中也傾露出大片的悲傷。

“上將。”

他們身後突然傳來諾亞的聲音。

費謝爾回頭看去,卻突然被一顆彈藥射中,瞬間,他難以維持意識,仰面砰地砸在水面上,濺起不小的水花。

鐘易牽住的雌蟲由於失去意識,在不斷下沈,好在水面上沒有漂浮起血來,那不是真的彈藥。

他瞇起眼,將費謝爾撈入懷抱,仔細看他肩頭那枚陷進去的東西,還剩一點沒有註射完的淡綠色液體,似乎類似於麻醉劑。

“諾亞,你想幹什麽?”鐘易危險地低聲逼問,他自己不知道的是,他一對鐵灰色的眼睛突然覆蓋上一層薄光,像是潭水表面瞬間冰凍,隱隱有裂開的趨勢。

諾亞依舊是那副毫無表情的面癱臉,他再度舉起手中的麻.醉槍,槍口擡了擡,對準鐘易。

“任務比較棘手,我需要征用上將。”

話音一落,另一顆麻醉彈瞬間朝鐘易襲來,正中他的胸前。

“不可以……”鐘易咬牙抵抗漸漸襲來的昏沈,他死死勒住懷中雌蟲,快要將其融入體內,“我不允許……不會再讓他離開我……”

可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下來,視野範圍越變越小,最終只停留在,費謝爾安睡的臉上。

鐘易合眼前最後一秒,似乎看見,費謝爾的耳根後面,皮膚裂開幾道口子。

就跟魚鰓一樣。

-

“奇怪,藥劑怎麽對他不起作用?”

“把他頭按進水裏試試。”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昏迷的黑發青年沒有掙紮,五官浸泡在水中,脈搏平穩地跳動。

“……沒有窒息”

“……嘖,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反正不是蟲族。但能在水中活著,也無所謂了。就這麽帶進去吧,留在這裏,被鯊魚當晚餐吃了,我們也不好給上將交代。”

-

腥臭,潮濕,陰暗。

意識蘇醒之前,這個身體的嗅覺最先恢覆,鼻端充斥著一種揮散不去濕冷的味道,還混合著濃重的魚腥。

“……鐘易!快醒醒!”

“靠……快醒過來啊你小子!”

吵雜。

黑發青年皺緊眉,對耳旁大喊大叫的聲音感到厭煩。

“再不醒來……”那道聲音突然驚慌,上揚了幾個調子,又尖又擠。

像是驚懼一瞬間達到頂峰。

“就要被吃了!”

鐘易猝然睜開眼,對上一張滿嘴血腥的臉,正張開一口鋒利尖銳的牙齒,朝他的臉啃上來。

“唔!”

他猛然躲閃開,卻沒想到對方力氣十分龐大,被一口咬在肩膀。

剎那間,皮肉被貫穿,一道細長的血絲漂浮在空中。

鐘易一怔。

漂浮?

嘶!

那怪人正在啃食他的肩膀,尖牙利齒咬斷他的肌纖維,肉血被咬碎,泥濘不堪。

他猛然蜷起腿,找準對方的腹部,用力踹去,一腳蹬開。

至此,他才完全看清啃咬他的東西是什麽。

最先沖擊眼球的,就是對方一條強壯的,覆蓋滿鱗片,將近兩米的魚尾。

人魚?

鐘易又疑惑又震驚,他艱難地思考著,發現自己似乎是在水中。

“靠,別過來啊。”

旁邊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

鐘易回頭看去,發現說話者正是李簡,他被另一條人魚按在粗糙的石磚地面。

李簡的眼鏡丟了,瞇著眼,面部因用力而變形,雙手舉著一根生銹的鐵管,橫亙在另一只人魚嘴中。

人魚尖銳的牙齒嵌在鐵管裏,死死盯著李簡不放。

鐘易見狀,爬起身,瞬息間趕至李簡身邊,飛起一腳,把伏在李簡上方的人魚踢開。

“靠,你終於醒了。”李簡罵罵咧咧地瞥了一眼鐘易,表情怪異地問他,“你怎麽沒變?”

“什麽?”鐘易皺眉,也朝李簡看去,看清一切後,眼中閃過吃驚。

李簡的雙腿消失,變成了魚尾,不過這條尾巴比剛才啃咬他們的人魚要細,也更短一些。

“這是……”鐘易不解,他伸出手在空中晃了晃,除了有一些阻力感和向上的浮力,與他在陸地時,並沒有什麽區別。

他的心沈下去。

心想,自己能在水下呼吸,難道這也與他身體裏的那個“東西”有關嗎。

“沒時間解釋這些了!我們還是想辦法先對付那三個……”李簡倉促地說。

“小心!”他拉著鐘易朝後退了段距離。

只見之前被踢遠的兩條人魚,不言不語,眼中露出殘忍和饑渴的兇光。

但人魚沒有立即行動,反倒是轉身,朝另一邊的角落游過去。

咕嘰咕嘰的聲音從角落傳來,鐘易這才發現,那裏居然還匍匐著一條人魚。

那條人魚尾巴下,壓著一只蒼白僵硬的胳膊。

其餘兩條人魚游過去,加入了分食。

鐘易的心臟瞬間揪了起來。

三條人魚將那具屍體翻了個面,那顆頭顱暴露出來,面目全非,只剩下幹枯的頭發,像水草一樣,無力地晃動。

頭發是棕褐色的。

看清楚後,鐘易瞬間卸了力。

“別松懈啊,我們……趁他們那什麽的時候,先離開這個監牢……”

李簡用氣聲附在他耳邊悄悄說道。

鐘易朝周圍掃視過去,這是一間不足三十平米的監牢,年頭看上去很久了,一側是橫磚壘砌的石墻,縫隙中填滿海藻;另一側是鐵柵欄,布滿紅褐色的斑痕,不知道是血跡還是銹跡。

忽然,他看見什麽,眼底劃過一絲暗光。

這座監牢的門沒關。

他面朝那些正在啃食屍體的人魚,發現三條人魚雖然在埋頭進食,但他們的細小的瞳孔絲毫沒有離開過他們這兩只“獵物”。

就像是只要自己和李簡一有動靜,他們就會集體撲上來。

鐘易吞咽了一下,鐵灰色的眼睛上下掃視著,仔細觀察那三條人魚,發現了一個異常。

三條人魚的腹部,都是輕微隆起的狀態,像是……懷孕一樣。

鐘易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人魚的進食行為,或許是為了補充生產所需要的體力。

“門沒關。”他小幅度動了動嘴,對旁邊的李簡說,“我想辦法吸引他們註意,你趁機去門邊。”

“你打得過他們嗎?這些東西力大無窮,尤其是他們的尾巴,能把你整只蟲從中間扇斷成兩半。要不還是我來吸引他們,好歹我曾經也是義城高中的校霸……打……應該算能打吧。”李簡小聲說著,可他聲音在發抖,在害怕。

鐘易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動彈了幾下指尖。

他說道:“不必,我試試。”

黏膩的肉塊咀嚼聲還在響,窄長的空間中,兩方的對峙在無聲無息地碰撞。

那群人魚註意到李簡轉向門口,突然警覺地擡起頭,唇邊新鮮的血絲在水中漾了開來。

那些人魚的瞳孔縮得很小,長發浮動在周圍,牙齒保持著張開的動作,像是詭異的微笑。

李簡見狀立刻停住,不敢再輕舉妄動,他甚至屏住了呼吸,脖頸兩側的腮閉了起來。

在他的餘光中,他看見鐘易緩緩擡起右手,這是他向他溝通的手勢,表示暫停行動。

見狀,他慌張地又向那些人魚看去,果然,那些兇殘的,饑腸轆轆的人魚,已經完全擡起上身,尾鰭在身後不安分地擺動著,做出準備進攻的姿態。

忽然,鐘易的右手瞬間向下壓去。

這是號令!

電光火石之間,李簡和三條人魚同時行動,他們拼命朝著兩個相反的方向游去。

李簡抵達監牢大門的那一刻,那三條人魚正沖至鐘亦面前。

其中最強壯的那一條,擡起長尾,驟不及防地向鐘亦抽去。

鐘易瞬間用雙臂交叉護住頭頸和胸腔,那尾鰭拍打在他的手臂上,巨大的力道如雪崩之勢,黑發青年就像彈弓射出去的石子,狠狠撞在石墻上。

喀嚓。

脊背摔在堅硬的墻上,鐘易感到喉頭腥甜,猛烈嗆咳,嘔出鮮血。

右邊後方肋骨應該是斷了,從那處源源不斷傳來放射性的刺疼。

“鐘易!”

門邊的李簡突然驚懼大喊出聲。

鐘易咳了幾下,疼痛令他眼前一暈,那些人魚變成重影,一條疊著一條,再次沖他襲來。

忽然,帶頭的人魚由下方滑上來,伸出鐵青色的手臂,死死鉗住鐘易的脖頸,將他按在墻面上,擺動魚尾,急速向上游去。

“嘶……呃……”他痛苦地低喊出聲。

鐘易的後背刮在墻上,單薄的布料率先被粗糲的石墻磨爛,剎那間,血滴像顆粒一樣,從他身體兩側逸出,向旁邊擴散開來,就像是低垂的血翼。

他兩眼發暈,模糊中,看見自己離頭頂的天花板越來越近,若是撞上去……

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道深遠的聲音:

——這種時候,還是不願意與我融合嗎?

——用我的力量如何?

——除非,你甘願就這麽死去。

鐘易心臟快速跳動起來,他緊緊閉上雙眼,再次用力睜開,這時,他灰色的眼球已經完全變成純凈的冰藍!

不甘!

咚。

人魚的動作突然停止。

鐘易低頭,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看見,人魚還維持著猙獰的表情,嗜血的笑。

向門口看去,李簡扒著門,面上焦急,也一動不動,像一座蠟像。

海水像是凝固了。

被他能讓時間停滯的能力給凝固了。

這一剎那,鐘易感知不到身體傷口的疼痛,他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人魚,伸出手,輕松將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撥開。

他蹬了一腳身後的墻,身體就飄在空中,像是完全失重了一樣。

他面上冷冷的,那雙眼睛更寒。

一股暴虐的情緒從靈魂深處突然冒出。

他擡起自己的手放在面前,盯著看了許久,隨後掌心對準人魚的頭部,手指慢慢地向裏收攏。

相對應的,那只人魚的面部也在變形,像是被一只手隔空捏住,面頰向中間擠去,越來越扭曲。

——你在做什麽。

鐘易一怔,猛然洩力,手指倏地放松,那人魚的臉轉瞬恢覆原狀。

垂下手,頓了片刻,鐘易轉身向門口游去。

就在他出門那一刻,他右手捏成拳,時間恢覆,海水重新波動起來。

“哇,你怎麽突然出來了。”李簡吃驚。

“關門。”鐘易沈聲說。

李簡一震,感覺到鐵門那頭,突然傳來一股強力的水壓,轉眼一看,三條人魚猙獰地正朝鐵門逼近,跟在後面如影隨形,馬上就要沖出監牢來。

“我靠!”

李簡身體反應比腦子快,用力朝鐵門一撞,眼疾手快拉上門閂。人魚鐵青色的手朝他抓來,他嚇得向後彈射,離得老遠。

人魚不會言語,口中低喊出無意義的音節,他們隔著鐵柵欄齊齊向外伸出利爪,像是幹枯的樹枝,勢必要掛住路過的獵物。

“啊啊——啊啊——”

鐵青色的手臂在空中胡亂地撓著。

“好險。”李簡擦了把額頭,他還下意識地當他在陸地上,直到摸不著汗才反應過來。在這裏,冷汗只會消融在海水中。

“你沒事吧。”他問。

鐘易沒有回應,只是將視線投到監牢走道的盡頭。

李簡也看過去。

在最深處,隱約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似乎在叫他們,說著——

“你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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