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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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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

許言清雙手搭在船舷上吹著海風,他不經意地轉過頭來看向顏韞,眉梢微微挑起,說了一句:“顏韞,好久不見。”

他的話被突然響起的汽船鳴笛聲音淹沒了,顏韞沒聽清楚,只端詳著他的表情,隨意應了一聲。

她實在有些冷淡,手上還繼續抹著防曬霜。

許言清並不在意,下一刻卻從口袋中掏出了一支嶄新的手機遞了過來。

顏韞一楞,盯著那手機好幾秒,卻不接。

她問:“給我手機做什麽?”

他淡淡地說:“這本來就是屬於你的東西。”

許言清繼續保持著遞出東西的姿勢,好像只要她不接過去,他就一直這麽端著了。

她的東西?

顏韞將信將疑地接過來,捏在手中正反翻了翻,她確信自己可沒有這種黑漆漆重金屬質感外殼的手機,於是說:“你找錯人了,我沒有丟過手機。”

她只摔壞過一個手機,具體的原因現在也多說無益。

顏韞想要把手機遞還回去,許言清卻把雙手插進了褲兜裏,右肩膀抵著墻傾斜身子站著,道:“你開個鎖屏試試。”

顏韞眉頭微微皺了下,摸不準他的意思,卻也按了下手機側面的開關機按鈕,竟然直接指紋解鎖了。

她還來不及詫異。

此時屏幕亮起,鎖屏和封面竟然是一張她大學時期的照片。

照片裏的她披散著長直發,抱著一束白色玫瑰花。

這絕對不可能是P圖!

她的身上穿著黑色的學士服,拿著畢業證書站在清大的標志性雕塑像前面,她的旁邊還站著西裝筆挺帶著金絲邊眼鏡的江敘。

顏韞還記得當時的場景。

她是清大美院雕塑系28屆唯一的學生,意味著畢業的時候是只有她一個人的畢業典禮。

當時江敘忙完工作,衣服沒換風塵仆仆地趕來,幾乎是剛下飛機就跑來參加她的畢業典禮。

生怕她一個人覺得寂寞。

所以,她印象很深。

而這張照片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個時空,還在面前這個人的手裏呢?

除非……

“照片是江敘給我的。”許言清像是聽懂了顏韞的心聲,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當然,我指的不是甲板上的那個人。”

言下之意,是未來的江敘給他的照片,目的是為了讓他取信於顏韞。

顏韞捏著手機,眼神直直地看向對面的許言清:“你什麽都知道了?”

“自然。”許言清答道。

顏韞不再言語,她需要好好捋一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她的手機明明摔碎了,卻又好像換了個馬甲重新又出現了......

她不笨,很快想通了裏面的關結。

許言清怕不是拿了自己的手機芯片重新組裝了一個新的出來,然後用新的手機聯系上了未來的江敘,如此一來江敘沒法聯系她,受制於人,便只能和眼前的許言清合作。

所以……這叫什麽事兒啊!

顏韞著實郁悶了。

“嗯嗯……那個……”她斟酌著開口,想問問他和江敘達成了什麽合作。

不料,許言清並不搭理她,反而淡然地把玩著不知從哪裏拿出來的……瑞士刀。

顏韞臉上露出了僵硬的笑容,更不想說話了。

許言清見狀,唇角笑意加深,此時有海風吹過,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整個人看起來恍若優雅溫和的富家公子,唇邊的笑容似蠱似惑。

真不愧是親兄弟。

江敘和許言清的相貌都承襲了其父江越安臉上最優越的部分,在某種程度上兩人是十分相似的,當然此處指的不是性格。

相比江敘的外冷內熱,許言清這種從頭到腳包裝好的表面溫和簡直是讓人不寒而栗。

真真笑面虎,黑心狐貍。

顏韞把目光轉移到他玩刀的手上,他像是轉筆一樣靈活轉動著那把微厚的瑞士刀,顏韞心裏不免帶了點惡意。

再裝逼,當心把手劃拉了。

幾乎是腦中想法一過,許言清的右手食指便被刀刃劃拉了一道口子,殷紅的血珠從傷口裏如滾珠般湧出。

顏韞:“……”自己居然還有許願池裏的王八屬性?

雖然不待見這人,顏韞還是處於好心從包裏掏出了一條創口貼遞了過去:“喏,給你創口貼。”

許言清卻毫不在意似的,轉過身,雙手搭在了窗沿上,任由食指上的血珠滴答滴答落進窗外深藍的大海裏,一圈一圈的漣漪慢慢蕩漾開。

這是個怪人。

“不要算了。”

顏韞說著就要收回手,動作做到一半手裏的創口貼便被他中途截了去。

“已經給了別人的東西,怎麽可以輕易收回去呢。”許言清俯下身來,看著顏韞的眼神有些清亮。

顏韞條件反射後退了兩步。

許言清重新直起腰,慢條斯理地將染著血色的食指含入口中,唇齒間難言的鐵銹味讓他忍不住眉頭緊皺,“嘖”了一聲隨即便單手撕開了OK繃的封條,在手指上纏繞了一圈。

他忽然道:“顏韞,你是小學生嗎?”

顏韞一楞:“哈?”

隨即,許言清把那纏著OK繃的手指伸到了顏韞面前:“用這麽幼稚的hello Kitty圖案就不說了,上面居然還像小學生一樣寫了名字。”

那創口貼的邊沿用極細的原子筆寫了YY兩個字母,明顯是顏韞的名字首字母。

他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聲音低沈地揶揄道:“你不會所有的東西都寫了名字吧,小朋友?”

顏韞僵硬地試圖微笑,但是表情管理最終失敗:“我說,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這樣子出門是很容易被人暗殺的!”

他問:“被誰?”

顏韞咬牙切齒:“我。”

“哈哈哈哈。”

許言清難得開懷大笑,笑得肆無忌憚,就因為這連冷笑話也稱不上的話語。

顏韞:“……”這人笑點是不是太低了點。

許言清見她還是一副橫眉冷對的樣子,收斂了笑容:“好了,我也不與你閑扯了。”他雙手環著胸,做出談正事該有的姿態,繼續說,“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回到那個世界的方法。江敘說你完成了在這個世界需要做的事情,我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但也大抵猜到了一二。拉普拉斯假說,世界上的因果關系是必然的,人類的行為會像編輯好的程序一樣達到必然的結果,他送你回來是為了創造你和他本來應該沒有的因果。”

在另一個世界裏,江敘和顏韞相識於大學最終相戀結婚這都是結果,而原因卻是在這個世界的高中,是江敘把顏韞送回來創造了兩人的相逢,才能讓未來的江敘去追求毫不知情的另一個顏韞。

顏韞楞了兩秒,腦海中忽然閃現出很多從前覺得奇怪的地方。

大學時期的江敘,明明兩人認識不久,卻十分了解她。

第一次買咖啡,知道她不喜歡苦,會買加了兩份煉乳的拿鐵。

在她難過想哭的時候,會帶她去吃爆辣的烤魚片。

能一眼認出她畫的貓,有十二根胡須。

還有白樸路的海洋館,裏面的兩只小鯨魚是玻璃島的那兩只……

一幕幕回憶湧上心頭,都在暗示著,未來那個對她熟悉異常的江敘或許就是這個世界的江敘。

顏韞的眼眶泛紅,聲音細微:“那個什麽拉斯的假說,有沒有說我離開這個世界後,這個世界會發生什麽變化嗎?”

許言清凝視著波瀾平靜的深海,語調淡淡:“或許你存在的痕跡會消失,我們所有人的記憶裏也都不會再出現你。”

“是麽?”顏韞眼睫顫抖了下。

也會有意外不是麽?

江敘的記憶裏就還存在著她,所以大學的時候,他的眼裏才會有顏韞看不懂的深沈愛意與偏執,原來他愛了她好久,也等了她好久。

她不想再讓他繼續等了。

顏韞抹了把眼淚,半晌低聲說道:“回去的方法,是跳進海裏,對嗎?”

她看著他,他卻固執地在窗口出神地觀賞著海面壯麗的風景,並不正面回答,若是顏韞觀察得仔細一些,倒是能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詫異。

顏韞雙目顫了顫:“江敘是潛水的高手,可自我認識他起,他卻從不去海邊,也從不願下水,現在我或許知道是為什麽了。”

許言清的拇指蹭了蹭食指上的創口貼,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知道鯊魚的嗅覺有多靈敏麽?他們能在一公裏外聞到一百萬分之一濃度的血液。“

“什麽?“顏韞皺了皺眉頭,不解。

“也就是說,我剛才不慎落入海中的幾滴血,以目前的水流速度和水深,可能會引來百裏內數十條鯊魚。”許言清終於轉過頭來看向顏韞,眼底沈沈,“所以,你還要跳下去嗎?”

顏韞渾身一顫。

“你!”

她的手有細微的發抖,眼前甚至有些發黑。

跳海和跳海被鯊魚分食那是兩個概念。

恐懼湧上心頭,面前的許言清一派淡然自若的模樣更是讓顏韞恨得牙癢癢,她氣急之下直接拽過他的手,在他手腕處狠狠地咬下一口。

那力道幾乎拼勁全力,恨不得將他手腕撕扯下來。

許言清卻不溫不火,任她發洩。

牙齒刺破手腕,鮮血肆無忌憚地湧入顏韞口腔裏,濃厚的血腥氣直沖喉頭,她用了把勁猛然揮開他的手,皺著眉頭呸呸呸了好幾下。

許言清被她的力道推的後退了幾步,看著手腕的傷痕竟覺得有些好笑,他搖了搖頭擡眸看向窗沿邊的顏韞,“真是睚眥必報。”

話語未盡,卻聽到少女瞪著眼氣急敗壞朝他吼。

“許言清,我以後見你一次咬你一次!”

而後,他看到了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少女毫無顧忌地踏上窗臺,從船上躍入深海,他沖上前去卻只能任由少女的裙擺從他手心裏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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