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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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從五樓摔下來的手機,屏幕和機體已然分離,四分五裂的零件散落了一地,破破爛爛的模樣過路的人連看一眼都覺得多餘。

顏韞從樓上快步下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難以挽回的畫面,她此時心頭竟然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了。

她身體一顫,蹲坐在了地上。

突然覺得自己仿佛一座孤島,而那座和現實唯一牽絆著的橋梁被人徹底摧毀了,它沈入了茫茫深海,和她的心一起。

“為什麽要這樣?”她喃喃地問道,她不甘心地擡頭看向面前灰白色運動鞋的主人,“江敘,我不明白……”

是啊,她又怎麽會明白呢!

她不甘心和未來徹底失聯,因為她對未來的江敘還抱著眷戀,她沒辦法為了此時的他留在這個時空,她甚至始終不認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人。

她不甘心,那他呢?他又如何甘心?

憑什麽顏韞就這樣闖入了他的世界,最終卻告訴他,他的世界不過是那個楚門的世界,存在於過去,一個需要被掰回正軌的過去。

憑什麽她成為了自己的光,卻又告訴他這束光從來都不是屬於他的,他得到的一切都是“後人栽樹”,他這個前人享受了蔭蔽。

他是他們手裏的玩偶嗎?他們憑什麽如此戲弄他?

“在正確的時間線裏,我和你現在不應該認識,既然認識了,你應該把我當作獨立的個體,而不是未來的我的附庸,如果你不能,那就不要來靠近我。”

江敘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著。

顏韞聽到這裏,心口忽地一顫,她看著少年高傲的揚起下巴,轉過了身。她看著他的背影逐漸走出視線,不曾回頭。

她忽然頹然地跪倒在地,心中一片淒涼。

她來這個世界的初衷究竟是什麽,她做的一切不是為了江敘……為了他能夠變得更好變得更加幸福嗎?

……可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許言清走了幾步彎腰撿起了一個圓形的手機零件,動作自然地隨著手插入了褲兜,他淡漠地視線在顏韞身上瞟了瞟。

“手機摔成這個樣子,應該是怎麽也修不好了吧。”

顏韞聽到了聲音,沒有擡頭,不發一言地將地上的狼藉收拾幹凈。

許言清看了她一會兒,在她收拾好東西默不作聲地要轉身回圖書館時,許言清唇角揚了揚,擦身而過的瞬間,他開口了。

“我最討厭你這種自以為是想要去拯救別人的家夥了,說好聽點是聖母,難聽點那就是偽善。”

顏韞腳步頓在了原地,聽著他語氣裏的鄙夷。

“你以為自己是江敘人生裏的光嗎?妄圖去照亮他……”許言清冷笑了兩聲,“別開玩笑了,你把他推進了至暗還差不多,他現在應該明白感情是天生的缺陷基因了吧。還有,我勸你這樣的人還是不要來招惹我們了,有些人根本不需要被你們拯救。”

過了許久,四下無人,他的話還在顏韞的腦海中回蕩。

一直到顏父開著大奔過來接顏韞。

顏韞坐在車後座,透過窗戶玻璃看著外面車來車往的公路,尖銳的停車聲都在黑色的夜幕中沈澱過濾,她的腦中忽然又閃過了他們的話。

“你以為自己是他人生裏的光嗎?”

“你把他推進了至暗時刻。”

“在正確的時間線裏,我們不應該相遇。”

“像你這樣的人,還是不要來招惹我們。”

“如果你不能把我當成獨立的個體,就不應該靠近我!”

她做錯了,她不該來招惹江敘,就算得到了聯通未來的手機,只要她不曾出現在蘇城一中,或許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他本來就會按照自己的軌道變成未來的他。

真自私。

顏韞這般唾棄著自己。

而在另一個時空裏,此時也正是深夜,寒冬臘月的淩晨時分,長江大橋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只有偶爾出現的幾輛出租車駛過,一簇簇尾氣在二月飛雪和路燈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片片細絲。

大橋下水面無風起波瀾,似乎有人影在晃動,出租車司機啐了一口,只以為自己大晚上疲勞駕駛眼睛花了,這種鬼天氣難不成還有人在江裏冬泳?

“boss,我到了,您現在人在哪裏?”

陸特助一接到江敘的電話,就立刻按照他的要求準備了一整套男士衣物,開著商務車趕到了長江大橋,他在車裏撥通了電話,隨後對面就傳來了老板有些沙啞的聲音。

“大橋對面人行道堤壩等我。”

話音剛落,陸一鳴立刻開車下了大橋,轉而駛入人行大道,此時的路上清清冷冷一個人也沒有,停了車子,他人一下車在冷風裏打了個哆嗦,這一身辦公室白領裝束根本不抗凍。也不知道江boss半夜不睡覺來這鬼地方做什麽事情。

說來也奇怪,一向把敬業福背身上的boss今天居然曠工一整天,所有的文件應酬都是他參加的,直到方才他結束了一個飯局……才終於聯系上了boss。

不過……居然在這種鬼地方。

沒過幾分鐘,陸特助就看到了渾身濕透的江敘走了過來,這還是他頭一回見江敘這般狼狽的樣子,臉色慘白,嘴唇發紫,頭發滴著水耷拉在額頭,活像是剛剛從水裏撈出來的屍體。

大半夜的,實在嚇得人夠嗆。

“boss?您還好嗎?”

陸一鳴後知後覺,他問了個蠢問題,完全不符合他特助察言觀色的專業能力,這模樣只差當場離世了,好什麽好?!

江敘沒有搭理陸一鳴,直接打開銀灰色邁巴赫的後座坐了進去。

因為過去的他在生日那天發生的事情有些改變,致使現在的他被動消失了,這在江敘的預料之中,慶幸的是事情最終還是按照原來軌跡進行了。

只不過,他閉眼又再次睜開,居然出現在了江裏。

所幸他還有從前潛水的本能在,不至於淹死,但是這種惡劣氣溫,他就算是單單嗆水也不好受。

車內的暖氣讓他覺得自己不再冷得死氣沈沈,他把濕透的衣服換下,穿上了灰色的毛衣又套上了黑色的長大衣,從口袋裏掏出了金絲邊眼睛帶上。

這時,他才拉下車窗,讓陸一鳴上車,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回淺山別墅。”

而後,男人便闔上雙目靠在車後座上閉目養神。

淺山別墅,是江敘和顏韞婚後的房子,坐落在淺山半山腰上,距離市中心不過一個半小時車程,那裏山明水秀氣候溫和,又無人打擾,是個極其適合修養身心的地方。

“她今天身體怎麽樣了?”

後座忽然傳來了男人沈悶的聲音,聽起來帶著沈重的疲憊感。

陸一鳴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神往後面瞄了一眼,這個“她”指代的是誰,他閉著眼睛都猜得到,說道:“夫人今天還是老樣子。”

——床上躺著的“睡美人”。

怎麽也是老樣子。

陸一鳴搖了搖頭,想想他老板雖然事業順遂,但也真是……情路坎坷。

前腳求婚成功後腳女朋友腦瘤昏迷,直接昏睡了兩年到現在也沒有醒過,這也罷了,誰能想到江boss直接抱著昏睡的未婚妻一個人舉行了婚禮,還領了證。

在當年可算是轟動了整個南方金融圈。

這兩年圈子裏都知道江敘為他妻子顏韞守身如玉,當然也有不信邪的女人上趕著湊上來勾引,無論多美艷的女人,一個個不是被丟出公司就是直接被推到人工池裏餵鴨子……

後來,就有坊間傳聞,江敘江總其實身有男性隱疾,不過是扯了塊情深的遮羞布。

……

車子很快乘著夜色到了淺山別墅,陸一鳴走後,江敘步調有些緩慢地走進屋子,他從冰冷的江水裏爬出來,又吹了冷風,再強健的身體都有些吃不消了,腦袋昏昏沈沈。

他感覺自己有些發燒,在客廳的儲物櫃裏找了一板感冒藥和一板消炎藥,各摳了兩粒,就著飲水機裏的溫水吞咽了下去。

客廳的長桌上擺著顏韞最喜歡的檸檬百合,清爽的花香讓他腦子有些清明,他拿起桌子上兩人的合影,露出了一個無奈至極的苦笑。

想想,他自從消失之後,還沒給她發過報平安的訊息。

於是江敘掏出大衣口袋的手機,快速地編輯了一個短訊。

江敘:我沒事了,不要擔心。

消息發了很久,也沒有得到回應,他眉頭皺了皺,覺得有些不安,但是瞥見墻上的掛鐘,又稍微推測了一下時間,那邊應該在上晚自習,顏韞大抵沒時間回覆他了。

男人眉間舒緩了下來,隨即擡步往二樓走去。

別墅的二樓全部打通了,只有一個房間,穿過走廊拉開兩片磨砂玻璃門就是臥室。臥室裏的裝修都是按照顏韞的喜好布置的,有他們的衣帽間浴室還有她的雕塑陳列櫃……

“抱歉,顏顏,我今天回來的有些晚了,你應該等得不耐煩了吧。我先洗個熱水澡再來陪你,好嗎?”

他的眼神柔軟溫和,如果是讓陸一鳴見到了,一定會懷疑自己的眼珠子是不是出問題了——那個冷漠得跟塊移動冷庫似的江boss,還能露出這樣的表情?!

自然,床上躺著的女子並沒有回應他分毫。

江敘卻等了會兒,好像等到了女人的回覆後,才踏入浴室洗澡,洗完出來他在取暖器旁又站了許久,直到周身皮膚發熱才慢慢走到床邊,揭開被子躺上床後將顏韞的整個身體納入了懷中。

她的手腳還是和往常一樣,一到冬天就冰冷,每每都要就著他的手取暖,所以什麽時候養成的習慣連江敘自己也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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