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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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管處,頂層會議室。

自從被希望之塔接手,異管處便很久沒有召開過會議,偌大的會議室逐漸淪為雜物間,有光時甚至能見到空氣中舞動的塵埃。

加納很喜歡這個廢棄的會議室。因為這裏一般不會有人來,閑暇的時候,他會獨自一人坐在長桌盡頭的大班椅上,手邊放上一杯咖啡或者酒,口味隨性。

他喜歡在這裏打開自己的空間匣子,開盲盒似的掏一個空間出來,放在手掌心上,慢慢品味,細細把玩,那些空間就如同一個個玻璃缸,囚於裏面的皆是困獸。

他有一千多個空間囚牢,關了許許多多或生或死的人,這其中,沒有人能夠參透破解之法。

沒有一個人能逃出來。

就在昨天,空間囚牢裏關進了一個特殊的人。

那個人曾經將自己粗糲的手掌放到他的後腦勺上,粗魯地揉亂了他長得遮眼的頭發,笑容爽朗不羈,“天生的SSS,你真了不起!”

回憶裏的場景如潮水般湧來,虛幻籠罩現實,剎那間,雜亂的桌椅變成了陽光和草坪,狹小的會議室變成了寬大的孤兒院,熱鬧取代寂靜,一幀一幀地在他眼前播放,失了控。

“主神先生,我學會使用異能了,您願意花兩分鐘欣賞我的表演嗎?”少年聲音稚嫩,沒被頭發遮住的那只眼水靈靈地睜著。

那天有風,男人的長發肆意翻飛。他銀灰色的眼眸在陽光下亮得張揚,如兩枚鑲了寶石的鋼釘,嵌進了少年的心中。

男人身材頎長,為了不嚇著小朋友,蹲下身,“好呀,你的異能叫什麽名字呀?”

少年說:“空間囚牢。老師幫我測過了,有SSS級。”

男人笑了,“這麽厲害。”

少年得到了誇獎,眸子染了光。他憋紅了臉,使出渾身解數召喚出提前準備好的空間。

牢門打開,撲騰出一只斑斕的蝴蝶,扇著翅膀從少年與男人之間掠過,帶出一道好看的弧光。

那只蝴蝶他守了一天,那個空間他準備了半年,那個人他等了整個童年。

那道弧光之後,男人再無蹤跡,於是他也歸於黑暗。

往後之事不必再憶,加納揉了揉眉心,閉上眼,待到紛亂褪去,再睜開眼時,卻發現手心中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個空間囚牢。

是那個關了蝴蝶的囚牢,他親手制造的第一個空間囚牢。

那天的蝴蝶早就飛走了,不見了,他找了許久,才在一個昆蟲標本店裏發現一只類似的。

現在那個相似的蝴蝶標本就安靜地躺在空間囚牢裏,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會撐開翅膀掠向天際。

盯著標本看了幾秒,加納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多少年了,怎麽還是會不知覺地調出這個牢籠。

明明那個人已在籠中。

說起來,一天差不多過去了,主神先生先生現在怎麽樣了呢。

加納伸出手,觸到某個空間匣子,卻倏地停住。

若是死了……

這次沒有標本。

***

空間內,左淵的意識陷入混沌。

【靈魂擺渡】極度消耗精神力,又經歷了一場大戰和一天的饑餓,左淵的狀態不斷下滑,意識流失,身體也變得忽冷忽熱,難受至極。

倏地,一個人拍拍他的肩,見沒有反應,便扳著搖晃起來,“老大,老大,醒醒,你不能就這樣睡,喝點東西。”

杯沿遞到唇邊,冰冷的液體滑入口腔。身體缺水的本能驅使著左淵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往下咽,直到上湧的粘膩再也擋不住。

左淵這才後知後覺地嘗出這“水”的味道,是猩甜。

他驀地睜開眼,不小心帶翻了杯子,紅色的液體潑出來,澆在身上,霎時間,腥氣彌散開來,充斥整個空間。

方修明手臂上的血管鼓脹青黑,左淵怒目圓瞪,“你在幹什麽?”

“喝吧,老大,”方修明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苦笑道,“總是要活下去的,不是嗎?”

左淵氣得胸膛起伏。他環視一周,杯子,剪刀,盤子,筷子……先前他不曾註意這些東西的用途,現在才發現,原來什麽都準備好了。

吃的喝的都準備好了。

“我已經活不了多久了,別浪費,雖然聽起來有些殘忍,但我的肉可以吃,血可以喝……”方修明輕聲道,“他們想看我們自相殘殺,但我沒關系,我可以……”

“閉嘴!”左淵喝道。

他拿過另外一個杯子,用剪刀劃破皮膚,裝了半杯遞到方修明面前,“你也喝。你狀態好,就裝一杯,不好,就喝我半杯,我也是一樣,目前我狀態還不太好。”

“老大……”

左淵沒給他反駁的機會,“撐一段時間,想辦法出去,多餘的行為都是浪費,明白沒有?”

“……明白了。”

方修明還想再堅持,但出於本能的依賴和信任,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這個人總能讓人安心。

“那老大,你有什麽思路嗎,我用蠻力試過了,怎麽都沒用。”方修明道。

“我之前有一個想法,但一直沒想通,或許可以試試。”

“什麽想法?”

左淵直視著他的眼,“你說,有沒有什麽東西,是一個人這一生都割舍不了的呢?”

***

深夜來臨,浮島徹底陷入黑暗。

江袖白背上跳傘背包,走到浮島邊緣,縱身一躍。

事實證明,對於跳傘這種極限運動,眼睛會了不代表身體就會了,默默享受了一會狂風與失重的洗禮,江袖白毅然決然地選擇拋棄跳傘,走捷徑——

一根根粗壯的藤蔓拔地而起,交錯纏繞成一張網,將人兜了個結實。

江袖白提前算好了位置,這裏是一個公園,人少地方大,爬到假山頂上能看見異管處大樓。

遠遠望去,整棟大樓燈火通明,看樣子,還有不少人在加夜班。

回憶了一下司眠給的埃森的位置,江袖白套上夜行衣,用異能隱了身形,放低聲音朝大門走去。

埃森的辦公室並不難找,路上也沒有遇到什麽阻礙,幾分鐘後,江袖白成功到達了目的地。

沒敢走正門,他趴在窗戶上,如蜘蛛一般,輕輕敲了敲窗子。埃森正巧來開窗,被外面的場景嚇了一跳,在江袖白拼了命地阻止下才沒發出聲音。

放他進來後,埃森問,“你怎麽會來這裏?”

將事情的起因結果長話短說,江袖白問,“這證明有辦法弄麽?”

埃森將他帶來的資料拷貝下來,“一張證明而已,不是什麽難事。”

“那就好,”江袖白看著他操作,倏地問,“對了,那天的事……我不太記得了,007紅鎖松動,是你在暗箱操作吧?”

“沒錯,”埃森道,“希望之塔的勢力越來越大,完全脫離了老大先前的預設,我只能隨機應變,讓老大提前蘇醒。”

江袖白說:“可007還是給了我那個任務。”

埃森:“哪個?”

江袖白:“成為首富。”

埃森:“你對此有什麽想法?”

“你剛才也說了,事情完全沒按左淵推測的節奏發展,”江袖白攤手,“現在這種情況,我怎麽樣也不可能發展成首富了。”

埃森停下了動作,擡起頭來看他,“成為首富只是一種利用財富碾壓的方式,萬一不成,還有另一條路,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江袖白目光一沈,“你什麽意思?”

埃森笑了一聲,繼續幹活,“你還記得成為不了首富會發生什麽嗎?”

江袖白:“……”

埃森:“毀滅,這就是另一條路。”

看他面色不好,埃森有道,“不過你放心,在這之前老大還做了許多準備,這是下策中的下策,沒有辦法的辦法,希望事情不要發展到這個地步。”

江袖白想說些什麽,門外倏地傳來一陣腳步聲,似乎有一大批人正在下樓。

慌忙躲到桌底,江袖白輕聲道,“不會被人發現了吧?”

埃森擡頭掃了一眼門外,輕描淡寫,“他們應該是要趕去浮島,今晚的精英都會被調走,不會有人註意這裏的。”

“噢,那就好,”江袖白剛準備松一口氣,倏地瞪大眼,“你說什麽?去哪裏?”

“浮島啊。”

“哪個浮島?”

“你說呢?”

“不會吧……”

“我還奇怪呢,”埃森睨著他,“你怎麽會在這個時間跑過來,感情你不知道?”

江袖白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他再一次被某個人耍了,騙了。

胸膛劇烈起伏,江袖白沈聲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突如其來的低氣壓令埃森一怔,他解釋,“十分鐘前,老三主動暴露了浮島的坐標,指名道姓要見加納……如你所見,他們已經行動了。”

江袖白走到窗邊擡頭望。

幾十架飛梭開著探照燈直掠天際,弧光割裂了黑夜,白亮如晝。

***

飛梭的速度很快,為首的一架早早接駁了浮島邊緣。

地面雨水未幹,加納伸出一條腿,挑挑揀揀,斟酌地踩下去,直起身來時笑容依舊。

“這麽主動地找我來,是不是想我了?”

司眠穿著簡單的襯衫西褲,腳上還是拖鞋。他剛沖了涼,頭發滴滴答答地落著水珠,順著額角流下,滴到襯衫上,貼緊肌膚。

這副模樣仿佛就是等人來欺負,加納饒有興致地望著他,唇角輕輕揚起。

數十架飛梭堆在他們身後,探照燈明亮,把這裏供成了舞臺。

“是啊,”司眠道,“我想通了一些東西,急著見你。”

加納問:“什麽東西?”

司眠道;“你說我們遲早要開戰,不如來個了斷。”

加納輕笑一聲,“你想怎麽做?”

“打個賭怎麽樣?”司眠道,“我願意進入你的空間囚牢,若我能在一定時間內出來,你就放了左淵,時間你定,空間你選,如何?”

加納的目光輕微晃動,“你很自信。”

司眠:“當然。”

“既然你這麽有信心能破了我的空間囚牢,為什麽不把賭註下重一些?”

“左淵之於你,還不夠重麽?”司眠看著他。

說出這句話時,他仔細地觀察著加納的眼神,遺憾的是,並沒能捕捉出什麽變化。

“我可以答應你,”加納道,“可你還沒說,要是你輸了,怎麽辦?”

“要是我輸了……”

司眠抿了抿唇,“那你想對我做什麽事情,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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