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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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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命

晚飯前,應無雙又來給琳瑯做了次針灸,現在,她的視野也也再度清晰了些。

大約就是600度近視的人摘下眼鏡看三米開外的清晰程度。

總之,至少不會把八角當肉吃掉了,勉強達到了吃火鍋的條件。這幾日,為了方便吃飯不燙到自己也不麻煩別人,她要麽啃餅要麽吃拌飯,早就饞了。

然而,悲傷總是比歡樂多。在開飯時、坐到蒸騰著熱氣的銅鍋前,琳瑯被告知了不能吃牛羊肉也不能吃辣的殘忍消息。

抗爭無果後,琳瑯洩憤般地指揮唐至音幫她在煮了番茄的鍋裏打了個蛋,然後乖乖地拜托一旁的雲霧生給她撈了過來。

畢竟師姐的忍耐值也是有限的。

小夥伴們都聚在了一起,游無方另起一桌,蔣星元和謝青山夫婦還沈浸在一家團聚的氛圍裏,沒參與這場小宴。

琳瑯往嘴裏扒著雞蛋,耳邊聽著夥伴們的談話聲,只覺得似乎少了一人,問道:“夭夭呢,她不在嗎?”

“你說夭夭啊,”宋若淩回道,“她最近修為有了些感悟,今日去閉關了。”

劍修閉關再平常不過了,蔣星元就會隔三差五地閉個小關,琳瑯很快就將這個話題拋與腦後,開始邊吃邊東拉西扯。

一頓飯,足足吃了一個多時辰。

“慢點慢點。”琳瑯捂著肚子,只覺得再走快點吃的東西都要冒出來了。

雲霧生聞言放慢了速度,唐至音看著很快超過了他們的小蝸牛,無語道:“沒那麽大的胃你就不要一直吃啊。”

“坐著吃的時候感覺不到撐嘛!”琳瑯小聲反駁。

雖然嘴裏一直抱怨,但唐至音還是放慢了腳步,三人走在星光下,緩緩向前面的小村落走去。

那是雨峰村的村民現在居住的地方,他們住的房子都是草鬼寨這些修士臨時建的,外觀雖比較簡單,但裏面各類家具也一應俱全。

下午成功認親後,蔣星元便搬去同謝青山夫婦一起住了,謝青山難掩高興地領著他去認了認人,一下午過去,關虹的瘋病都沒再犯過。

琳瑯他們為了照看蔣星元,也在附近另找了處空屋子安頓了下來。

“等大師兄好了,我們便去一趟占星門如何?”

唐至音無可無不可地點了下頭,說道:“你想去便去,但這次可不能亂跑,一定要好好跟著師父。”

“知道了~”琳瑯拖著長音,想從介子囊中拿點消食丸吃。

“這是什麽?”手感不對,好像拿錯了。

雲霧生看了眼,答道:“是大師兄那塊殘玉……”

說晚了,琳瑯已經嚓嚓將上面貼著的禁魂符撕了下來,殘玉表面似乎閃過了一道幽光。琳瑯將它舉到眼前,下意識想湊近仔細看看。

下一秒,她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

眼前是漫漫無邊的登雲梯,琳瑯還沒搞清楚狀況,便見一道鋒利劍光直朝她的面門而來,嚇得她轉身欲逃。

逃跑失敗,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完全控制不了身體:如同是在夢境一般,明明努力邁開雙腿了,卻怎麽都動不了。

琳瑯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劍光越來越近,劍光穿過了她的“身體”卻絲毫沒有疼痛感。

太好了,是幻境。

這口氣還沒松完,眼前的畫面就再次轉換。下一秒,她出現在了覆滿皚皚白雪的崖頂,眼前是裹著霜雪的冷風,手中是未開刃的長劍。

長劍舞動,一招一式都是熟悉的劍法,和游無方教她的入門劍法一模一樣。琳瑯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是進了旁人的記憶,而這個人,恐怕就是那塊玉中的殘魂。

根據握劍的手掌大小推斷,他現在恐怕只有十一二歲。

或許是入門不久,他出招的速度並不快,在琳瑯看來甚至有些遲緩了,劍招銜接也不順暢,時有滯澀。不一會兒,從劍風中溜走的霜雪就落了他滿身滿臉。

又冷又乏,右手被凍僵,長劍終於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一直虎口生著薄繭的手將劍拾起,琳瑯看不清來人的臉,只聽到他怯懦地喚了一聲“師兄”。

師兄摸了摸他的頭,將劍遞給他,隨手折了截松枝用以指點。一大一小在風雪中切磋,但他不過幾招就拜下陣來,只能抱劍站在一旁,望著師兄以松枝作劍,將風雪盡數擋在周身一尺外,身姿翩若游龍。

說實話,如果是幾年前的琳瑯看到這一幕也會和他一樣沈迷其中、心生艷羨,但這幾年看多了劍修打架,她只覺得也就那樣。

而且這個“師兄”總給她一種既視感,讓她覺得那個師兄根本不是為了指點他才來,而是單純的炫耀。

和她那個老頭師傅一樣愛炫。

琳瑯看著玉中殘魂除了練劍外毫無他物的生活,只覺得無趣。這人的天賦說實話,只能算是中等,壓根比不過他那驚才絕艷的師兄,即使他再勤奮,也難以敵過碾壓性的天賦之差。

或許是因為自己曾經也是被天才碾壓的普通人,琳瑯不可否認升起了一絲惻隱。

不過,也只有一絲罷了。

畢竟這個殘魂作妖的時間可真是太巧了,大師兄現在可是神魂受損呢!

也不知幕後之人什麽時候才會發現自己找錯了目標,她一定要在此之前找出更多信息。

不過,或許是他魂魄不全的緣故,琳瑯看到的所有人都面目不清,連話都聽不清幾句,她只能努力去記著能看到的所有場景。

好在,在她耐心和腦容量雙雙告罄前,眼前畫面再次變換,琳瑯終於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那是,蒼梧秘境。

*

另一邊,約一刻鐘前。

月流光把金蝶蟲蠟遞給白衣男,問道:“你這時去引動思魂,就不怕被游無方發現?”

“蔣星元被你傷了神魂,他們即使發現不對恐怕也只會以為是蠱毒的緣故。更何況他現在就是一個半傻子,即使我的計劃沒有成功,他也說不清自己經歷了什麽。”

上次的計劃雖說又失敗了,但蔣星元陰差陽錯地神魂受損未必是個壞事,只要利用好,設法先融入他的神魂,他未必不能瞞過天道。

月流光張了張嘴,最終什麽話都沒說,只轉頭翻了個白眼:她遇到蔣星元時,可沒在他身上發現思魂的氣息。不過,這人現在驕傲自大,也是該讓他吃個教訓了。

白衣男不知她心中所想,他雙手掐訣,眉頭緊緊擰起,仿佛正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終於,一縷泛著金光的神魂宛如小魚般緩緩沒入蟲蠟內,魚尾滑動,露出點點黑氣。

神魂已入,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可他卻遲遲沒能得到思魂的回應。

百餘年前,他在沖擊大乘期時無意窺見了命運之線,看到了自己死於雷劫之下的結局。

那時的他驚慌失措,為了逆天改命,四處尋找古籍秘法,終於,他找到了。

他按照書中所述的分魂之法,將意魂分出,可當時出了些意外,思魂也被他分了出來。那時他心有所感,於是便將腰間玉佩扯下,將思魂封進去後丟進了一處小秘境。

而他的意魂則是在世間飄蕩,最後,進入了顧母的肚子,隨顧南城一同誕生。

按照他最初的計劃,他將在未來的那場雷劫後假死,進入早早準備好的這個軀殼。恰好,他一手創辦的合歡宗,在發展幾十年後,終於誕下了一個極陰之體的絕佳爐鼎,一切都在順利進行。

如果,他沒有更貪心的話……

他第一次見到蔣星元時,他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幼童,可他身上的天賦,是個有眼睛的劍修都看得到。

可惜了,可惜他竟然沒有死在八年前,還被游無方收了當徒弟。

既然如此,那他的氣運、他的天賦,便全都拿來吧……

白衣男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割開手腕,鮮血匯成細流將蟲蠟包裹。

終於,他感受到了屬於思魂的回應。

那麽,蔣星元,現在就讓我看看,你的弱點究竟是什麽。

白衣男陡然沒了聲息,月流光試探著喚了幾聲,見沒有回應後,她冷笑著,甩了他一個巴掌。

……

白衣男睜開眼,升起一絲暗喜,果然,他成功了。看清眼前場景後,他的心底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身前身後皆是看不到頂的高樓,高樓墻上,一群人站在透明方盒子裏上上下下;平整且不明材質的路上飛馳遍布著鐵甲法器,時而發出駭人的吼叫,可路邊行人沒有一個人害怕;還有這些人,無論男女皆衣著暴露。

而他們身上,沒有一個人有靈力波動……不,不可能,他們絕不可能是凡人,他們的修為必定是比自己還要高深。

白衣男深吸口氣,眼睛驀地瞪大:他已是大乘期修士,比他的修為還要高的話,難道說,這裏……

是神界?

想到這種可能,白衣男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所有情緒俱都轉為嫉恨。

原來如此,果然如此。

難怪天道如此偏愛他,原來,又是所謂天命。

憑什麽?憑什麽!

明明他已經很努力了,可世上為什麽又要有這麽多的天才、這麽多的寵兒?

憑什麽他們能如此輕易地擁有他渴求不到的東西?

就憑天命?

什麽狗屁天命?他才不信!

他想要的,一定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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