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心

關燈
真心

她抱起孩子,快速按下所有樓層的按鈕,按下緊急聯系按鈕,和保安室接上通訊。

“我們被困在電梯了,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

保安那邊快速控制,安撫她們的情緒,“別擔心,是電源出現了問題,你們安心等待救援。”

“好。”胡曉梨通完話,回頭安撫星回,“星星別怕,沒事的,只是電梯停電。”

星回緊張地摟著她的脖子,生平第一次在一片幽暗的紅光裏被困電梯,他雖然乖巧地應了聲,還是止不住渾身顫抖。

胡曉梨顧不上自己心慌,哄著胡星回。

沒多久,她就聽到電梯外有人聚集,並且試圖撬開電梯的門。

本來以為門開了就沒事,可打開之後,發現門外面也是一片漆黑,甚至電梯門只有上方三十公分左右的空間可以鉆出去。

保安跟她們說:“小姐,你先把孩子舉起來,我們先接孩子。”

胡曉梨用盡力氣將他舉起來,讓保安他們將孩子抱出去。

“媽媽!”星回在外面喊道,大概是因為在黑暗中離開了媽媽的身邊,愈發感到不安。

“媽媽在這裏,很快出去了,沒事的。”

胡曉梨還是在安慰著胡星回,卻發現自己獨自留在電梯裏,四肢開始發麻。

偏偏這個時候,電梯往下滑,那三十公分的出口迅速收窄,只剩下十公分不到。電梯裏的紅光都瞬間消失,徹底失去了電力維持。

胡曉梨這下是真的怕了,電梯離地至少上百米,要是這樣摔下去,她是會沒命的……

她的自保機制在這種時刻,為了讓她保持鎮定,會切斷她的意識和外界的聯系,就像九年前她見證父親死亡慘狀時,以及五年前她被迫逃亡到H市時,為了自己的精神不崩潰,短暫地讓她個人的意識沈睡。

當表意識沈睡後,擁有一切記憶的潛意識便浮現。

她曾被這股潛意識帶著去了教學樓一躍而下,也去了H市的江邊準備自溺。

而現在,她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有人跳到電梯上方,打開了電梯上的通道。

一片漆黑中,男人從電梯上方謹慎進入內部,抱住胡曉梨,“抱緊我,我會帶你出去。”

聽著這聲音,恍惚的胡曉梨順從地抱住了他,感受到熟悉的氣息,顫抖著開口,“時瑾……我好怕。”

男人一顫,將她摟得更緊。

“不要怕。我在。”

最後是這個男人將半昏迷的胡曉梨救了出去,只是因為電源沒有恢覆,在幾束電筒光亮中那個男人將胡曉梨交給了保安人員,就要離開。

胡曉梨卻緊緊抱著他不放,“別走,你別走。不要扔下我。”

一旁被管家護著的胡星回,第一次看見這麽脆弱的媽媽。

然而那個男人卻是一咬牙,狠心拿開她的手,囑咐其他人,“不要告訴她我是誰。”

管家和保安等人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了。

胡曉梨脫力,就此昏迷了過去。

當她醒來時,是躺在自己臥室的床上。

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發現旁邊是星回,他緊緊抓著她的手睡著了,而窗簾外是一片夜色,床頭的電子鐘顯示晚上十點多了。

她躡手躡腳地下了床,沒有驚醒胡星回,走出房間,發現蘇祁賀和袁歡都在客廳裏。

“哥,嫂子,你們怎麽來了。”

袁歡過來看看她的臉色,“你好些了嗎?”

“嗯,”胡曉梨點頭,但似乎缺了一段記憶,臉色猶豫,“我是在電梯裏暈過去了嗎?”

“是啊,聽說有個住戶跳進電梯裏把你抱了出來,這才沒事的。”

胡曉梨詫異,“是誰?我得好好謝謝人家。”

袁歡搖頭,“保安說當時太黑,沒看清臉,對方沒留名字就走了。”

“這樣……”胡曉梨想要仔細回憶,看看自己昏迷前有沒有看到外面的人長什麽樣子。

蘇祁賀過來拍拍她的頭,“別勉強了,先好好休息。物業調查了電梯停電的原因,說是人為的,剛好當時只有你和星回在電梯裏。我直覺這件事沒那麽簡單,你和星回要多註意一些,我也會讓物業跟保安加強管理。”

胡曉梨難掩擔心,點頭,“好,我會的。”

送走了蘇祁賀和袁歡,胡曉梨正要回房裏繼續陪星回,卻見管家等在玄關,似乎有話要說。

“胡女士,關於那位救您出來的那位先生……”

一聽管家這麽說到,胡曉梨立刻著急,“你知道他是誰?”

管家頷首,“並非我看見了,而是隔壁那位先生的管家告訴我的。”

胡曉梨楞在原地,“是他?”

“那位先生在現場不讓其他人告訴你,我就想是不是有什麽隱衷。然而他的管家之後來找我,借用了一些創傷藥,似乎是在救你出來時,劃傷了手臂。”

一聽到對方受傷了,胡曉梨就擔心,她多謝管家告訴她這件事,拜托他幫忙照看一下胡星回,她去去就回。

出了門,她穿過走廊,來到對面的門戶。

自上次來這裏吃過閉門羹,她就沒再來過,都是讓管家們轉達禮物和問候。這次既然知道對方救了自己,她無論任何都要見對方一面,好好道謝。

她按下門鈴之後,對方許久都沒有回應,再按了一次,生怕是不是自己太心急,打擾了對方休息。

正躊躇著要不要離開,通訊燈亮起了。

沈悶的聲音有些失真,“你有什麽事?”

“我聽說您受傷了,請問還好嗎?”胡曉梨懇切道,“方不方便我進去看看?”

那邊沈默了許久,“你怎麽知道的,這跟你沒關系。”

胡曉梨想起管家說的,這位先生似乎因為某種理由,不想讓人知道是他救了她,便說:“聽說您的管家來借了紗布和創傷藥,我作為鄰裏,很應該來關心一下。”

“我沒事,你可以回去了。”

對方的聲音還是那樣冰冷,似乎在克制著什麽。

胡曉梨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對方也沒有切斷通訊,門裏門外的氣氛在此刻是一致的。

“雖然還不知道您的名字,但是我非常感謝您這段日子的好意,真的。”

胡曉梨沖視訊鏡頭笑了笑,知道對方肯定在看,盡自己最大的善意表達理解,“不管您是因為長相原因還是別的,您的心靈美都是最重要的,我非常期待能和你坐下來吃一頓飯。”

不知哪句話觸動了他,對方忍不住笑了一聲。

好像關系緩和了一些。

胡曉梨繼續說:“其實我知道是您救我出電梯的,當時聽聲音感覺有些熟悉,後來管家們說起,我才知道原來是您。”

對方頓了頓,問:“那你還記得,自己說過什麽嗎?”

“我?說什麽了?”

胡曉梨倒是想不起來了。

“你喊了一個人的名字,那是你什麽人?”

聞言,她一怔。

她忘了自己喊了誰的名字,可還記得,剛才自己昏迷的時候,想起的是早已面目模糊的顧清。

“他……”一想起這個人,胡曉梨就止不住地心酸,眨眨眼睛緩解眼睛的酸澀,強顏歡笑,“是一個錯過了的人。”

通訊器裏傳來沈默。

胡曉梨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把你錯當成別人了。”

“如果你希望,你也可以那樣叫我。”

門後的陸時瑾,早在等著,只要胡曉梨還願意喊他的名字,遭受再多的責怪,他也義無反顧地打開這扇門,將她擁入懷裏。

然而——

胡曉梨詫異,“顧清?你……不對,先生,別開這種玩笑。”

她還真的有一瞬間覺得是顧清偷偷來到她身邊了。

但不可能,她直覺就是認為不可能。

她說不上為什麽,獨自站在門外楞了好一會,發現通訊器也沒了回應。

“先生?”

過了許久,那個聲音更加苦澀似的,“我不舒服,你先回去吧。”

“好,請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

胡曉梨還沒說完,通訊器的燈就滅了。

她步伐緩慢地離開,總想著回頭會不會看見對方從門裏出來,可直到她回到自己家裏,關上門,那邊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而此時的陸時瑾,癱坐在墻角,整個人陷在黑暗中,他右手臂上一條猙獰的傷口被紗布纏繞,在他用力握拳時滲出血來。痛苦、悔恨、無措種種情緒充斥他的胸腔,回憶不斷翻湧占據他的大腦。

時隔五年那種失去摯愛的痛苦,如同極其遙遠的海浪,經歷漫長歲月的跋涉,湧到他面前,漲成無法抵擋的海嘯。

五年的時差,當年胡曉梨也是這樣心痛地離開,獨自漂泊嗎?

她心裏再也沒有一個叫“陸時瑾”的人,她曾經所有的愛意,都留給了那個顧清。

陸時瑾遲遲才體會到,當真正明白已經無法挽回她時,那種連心臟都被整顆挖出的痛苦。

現在的他,心痛到連喊都喊不出來。

視眼淚為軟弱的三十年裏,陸時瑾第一次放任這種軟弱肆虐。

胡曉梨,他的小狐貍。

不,現在他才明白,他從來沒那樣真摯地喜歡過一個人。

那不是他以玩物為偽裝的執念。

而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真心去愛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