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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曉梨最後還是拿起了話筒。

既然陸時瑾忙著舉行訂婚禮,說不定根本不顧上張綺那邊。

她撥通電話後,直接說:“張綺小姐,你在本咖啡店的積分已經達到五百分,可以兌換禮品了。”

“什麽?”張綺分明認出是胡曉梨的聲音,但她說的話又讓她摸不著頭腦,“什麽咖啡店,你是曉梨嗎?”

“嗯,你身邊沒有別人吧?”

張綺一個人在咨詢室裏,正好在看陸時瑾手下發到郵箱裏的列車站點表,“沒有。你猜到陸時瑾找上我了吧,不過你放心,我都在誤導去其他地方找你。”

“謝謝你。”胡曉梨安下心來,“我只是給你報個平安,不用擔心我。我應該不會再回去了。”

張綺沈默一陣,嘆氣,“也好,至少你沒變成最糟糕的那種情況。”

“嗯。我會盡量逃得遠遠的,遠到讓他找不到。等時間一久,他就會放棄了。”

“最後一點我持懷疑……”

胡曉梨看到有人過來,匆忙道:“就這樣了,保重。”

她掛上電話,正要和那個人錯身時,卻被對方攔下來了。

一方散發著淡淡香味的手帕遞到她面前。

“看你剛才哭了,這個給你。”

著裝優雅且連帶微笑的中年婦人對她說,這位夫人像是特地為了送手帕才過來這個角落。

胡曉梨楞了楞,手帕就被放到手掌裏了。

夫人笑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想替你擦擦臉,但怕你覺得太冒犯了。”

“啊,謝謝。”

胡曉梨接受了對方的好意,攤開手帕,認真擦了擦剛哭過的臉,忽然發現了什麽。

“好香啊。”

手帕上傳來幽香,給人一種置身淡紫色的花圃的浪漫。

夫人眼神亮了起來,“你喜歡這香味嗎?”

胡曉梨坦然地點頭,“喜歡,很好聞。”

夫人有點像是不谙世事的天真,立刻挽著胡曉梨,“太好了,這是我自己調的香,我沒別的愛好,最喜歡就是擺弄香料香水。你平時也喜歡香水嗎?”

“平時我很少用,但是我的工作偶爾會接觸到。”

“你是做什麽的?”

胡曉梨覺得面對夫人這樣無邪的眼神,要是有所隱瞞的話,似乎很對不起她,便說:“我是個打版師,在制作樣衣的時候,也要考慮衣服上散發出的氣味。”

因為這個話題,兩人的關系迅速拉近,甚至最後還一起回了胡曉梨的病房。

這位夫人叫秦美香,今天是來給她先生探班的,出來的時候看到胡曉梨在哭,就過來看看。

胡曉梨請秦夫人坐下後,臉上有點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

“不會不會,我看你就覺得很投緣,很少有年輕人願意陪我聊這些的。我家只有兩個小子,我一直都想有個女兒呢。”

秦夫人拉過胡曉梨,凝神端詳她,看得胡曉梨有些不好意思。

她問:“聽你的口音不像是H市本地的呢,你是從外省來的?”

“嗯,”胡曉梨想了想,還是小聲說,“我是從A城來的。”

她直覺,秦夫人對她沒有惡意,這份親切讓她想要放下時刻偽裝自己的緊繃。

“A城這麽遠哦,怎麽會來H市呢,來出差嗎?”

“不是,只是因為一些個人的事情。”

胡曉梨有點懊惱,不是懊惱秦夫人問的問題,而是惱自己上一秒還想要坦誠,卻還是下意識隱瞞了很多事情。

秦夫人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開始給她介紹H市有什麽好吃好玩的,還說等她出院了,可以給她當向導。

“對了曉梨,你哪裏生病了,要住院很久嗎?”

胡曉梨搖搖頭,“我是肺部感染引發高燒,現在好得差不多了。”

她看著秦夫人,卻不由得伸手蓋在腹部。

秦夫人笑瞇瞇道:“我先生是骨科醫生,叫蘇森海。”

她頓了頓,看胡曉梨對這個名字沒反應,又繼續說:“雖然希望你不會有這方面的病痛,如果有需要的話,隨時可以找他哦。”

“好的,謝謝你秦夫人。”

胡曉梨道謝,然後又想到什麽,忽然嘿嘿笑起來。

秦夫人歪頭,“怎麽了?”

“我只是想到,”胡曉梨低下頭,“我從A城到H市的這一路,都遇到了很多好人。”

眼淚啪嗒啪嗒打濕了她握在手上的手帕,胡曉梨癟著嘴,委屈地捂住臉痛哭起來。

秦夫人並沒有見怪,反而站起來將她摟在懷裏,輕撫她的後背。

“因為你是好孩子啊,上天怎麽舍得讓你這麽好的孩子吃盡苦頭呢。”

*

訂婚儀式結束後,陸時瑾陪著林紫婷應酬了一些長輩,準備回房時收到了張綺的短信。

【她以前說過想去G市旅游來著。】

陸時瑾皺眉,隨即輕笑了一聲。

G市。胡曉梨跟他也提過,只不過當時是說她從那裏出公差回來,難得有半天自由時間,卻在旅游區被狠宰了一千多的海鮮,又少又難吃,這輩子都不想再去第二次。

看來張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好好配合。

他要怎麽利用這個情況呢?

“你在幹什麽。”陸耀文從賓客那邊過來,在走廊上叫住了他。

陸時瑾看周圍還有人往來,便裝出一副恭敬的樣子,“父親。”

陸耀文:“你現在應該陪林家招待好客人,既然是你母親費心給你找的外家,就好好經營。”

這番話說得難聽,也看出他對這個婚事的不認同。

“明白。”陸時瑾看似順從,眼底卻流露出輕蔑,“希望父親不要太警惕,畢竟現在陸氏還是由您坐鎮。”

陸耀文想發作,礙於客人在場,冷冷瞥他一眼就走了。

在回到房裏之後,陸時瑾打開手提,看著郵箱裏收到的舉報資料。

只是暫時坐鎮而已……

陸時瑾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訂婚儀式後半程基本是賓客們吃吃喝喝,可是不見陸時瑾出面,不得不讓人開始紛紛猜測他本人對這段聯姻的態度,看向林紫婷的眼神也各種猜測。

林紫婷找不到陸時瑾,問侍應生說是看他後來往停車場走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訂婚才到一半,就這樣被他丟下?

雖然訂婚儀式上都是交好的圈內人,不會有人亂說什麽,但這依然抵消不了她那被人當中甩了一巴掌似的侮辱感。

林洛廷見她落單,過來問她:“時瑾哥呢?”

林紫婷給他找借口,“突然有個工作電話,他要去處理,處理完了就會回來吧。”

她維護的不僅是自己的面子,也是陸林兩家的和睦。

而且,她也知道陸時瑾會去哪裏。

到了夜裏處理完一切事情之後,陸時瑾回到安晴小區。

張綺的話已經不能信,他不如從胡曉梨的物品裏找出些端倪。但他不想假手他人,就自己抽空回來,將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看。

胡曉梨在這個家裏添置了不少東西,本來以為都是她的東西,可翻出來一看,還有不少是給自己的。

但凡她有的,基本上也會給自己配套。

這麽一看,胡曉梨那天晚上跟他說分手時,收拾出來的東西現在都還在箱子裏,原來那就差不多是她的全部了。

陸時瑾回到臥室,東西幾乎沒有改變,似乎她只是去出差了,並沒有離他而去。

視線忽然被床頭櫃上壓著的一本賬本和黑卡吸引了。

賬本。

陸時瑾有專門的財產管理團隊,對她這種糾結一兩塊錢的市儈不是很理解。

攤開隨便一頁,平平無奇,他之前也看過。但這一次,他忽然翻到第一頁,上面寫著他第一次見到的話。

胡曉梨娟秀的字跡寫著:

目標婚房!房價一千萬!!好貴!!!

度蜜月!去一趟H市!!估計十萬!!!我可以!!!!

賬本就是以這兩個目標開始記賬,不斷積累她自己的財富,到她離開前的最新一條,已經積累了十二萬。

陸時瑾看著那兩行字,兩個相差甚遠的數字逗得他笑出聲。

“哈哈哈哈,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他再看看她定下目標為一千萬的婚房,明明是找他開口這麽簡單的事情,她卻費那麽大勁一點一點攢。以她現在的薪酬,都不知道要攢幾百年才能買到婚房,和他結婚。

對了,她是想和他結婚,但好像跟他以為的不一樣。

不是作為林紫婷依附陸家的那種,而是和他擁有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的小家庭……

陸時瑾神色收斂,有種奇怪的感覺湧上來。

那種感覺就像在說,是他錯了。

他捏著賬本起身,冷著臉往門外走,將這一切都關在門後,驅散掉這種從未有過的怪異感。

他怎麽可能錯?他錯在哪兒了?

走到樓下,陸時瑾正要上車,卻發現旁邊的車子裏打開車門,林紫婷從車上走了下來。

“我知道你會來這裏,我們回去吧,爸媽在等我們呢。”

陸時瑾打量她全身上下,感覺她哪哪都不對勁。

最後,他看到她手上的訂婚戒指。

林紫婷也跟著低頭看了看,順勢看向他手上的婚戒,過了這麽久他也沒摘下,是不是說明他心裏還是有她的。

“時瑾,我們走吧。”

陸時瑾聞聲走近她,站在她面前。

林紫婷露出笑容,牽住了他的手,要拉他上車。

但是,陸時瑾卻緊緊抓住她的手腕,舉到眼前,灰黑色的眼眸在黑夜下閃爍野獸般的紅光。

“這戒指的主人,不是你。”

說著,他將今天儀式上才給她戴在中指上的婚戒脫了下來,在林紫婷難以置信的眼神中,無情地甩開了她的手。

陸時瑾將戒指握在手中,忽然明白了什麽。

“我以前以為,自己需要的是一個門當戶對,對我事業有幫助的另一半。林紫婷,你確實是一個好人選,所以我才會一直對你特殊對待。但我現在不需要了,我的另一半就算只是一個普通家庭的女孩,至少也要是我順眼的。”

說完,陸時瑾就坐上車,並派人即刻前往H市,並查一查胡曉梨和H市之間有什麽關系。

看著陸時瑾的車子絕塵而去,林紫婷還處於完全的大腦空白。

一旁的司機和女保鏢都只能退到遠處,假裝沒有看到如此尷尬的場面。

“什麽意思……”林紫婷漲得臉色青紫,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這麽說他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他寧願選那個什麽都不是得狐貍精?!”

她狠狠將手包砸到地上,“那我這麽多年算什麽!是我自作多情!?啊啊啊啊——”

她在小區裏發瘋大喊,引得許多人家都開窗探頭看是什麽情況。保鏢見狀不對,替林紫婷遮擋起來,並同時安撫她回到車上。

但難以平息的憤怒還是讓她止不住地大口喘息,猙獰地瞪著眼,指甲掐進皮椅裏。

“陸時瑾,你會後悔的!胡曉梨這個賤人!我不會放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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