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所畏懼，開擺

步曉足足睡了差不多一天，直到日落西山，才悠然睜眼。

剛剛睜開眼，下腹便傳來鉆心的刺痛，疼的他疵目欲裂。昨晚的回憶姍姍來遲，鉆進了他的腦海中，他撇過頭看段落譽，段落譽一臉緊張的看著他，還沒等段落譽說話他便先開了口：“孩子呢？”

他記得在他昏迷前好像聽見了孩子足以掀飛樓頂的哭聲。

段落譽剛剛張開的嘴抖了抖又閉上，勉強勾了勾唇，笑著安慰：“感覺怎麽樣？還難受嗎？”

步曉察覺到了他顫抖的唇，以為他還在為自己忽然入院心有餘悸，心中軟了軟，輕輕拉住他的手：“別怕，我不是好好的嗎？孩子現在怎麽樣了？長什麽樣啊？我聽說早產的寶寶身子骨弱，他還好吧？我們要不要先給寶寶做個檢查？”

段落譽嗯了一聲，忍著心尖上的酸意有力的回握住他，只是可惜他現在手指冰涼，不像在安慰步曉，更像是在索取步曉手中的溫暖。

“寶寶……寶寶還好，你好好休息，醫生說了，你現在得好好養養身體，暫時還是不要和寶寶見面了。”

“啊？”步曉垂下眼瞼，失落的低下了頭。隨後又不甘心的看著段落譽：“我輕輕隔著窗戶看也不可以嗎？不會吵到寶寶的。”

段落譽笑了笑，輕輕附身吻了吻他的額頭：“乖，等你好了，就可以見到了，不著急，先好好養身子。”

“好吧……”步曉緊緊咬住下唇，眼角委屈的泛紅，好像下一秒就會掉下眼淚。

“寶寶……”

“乖。”段落譽受不了他這個模樣，生怕再多說幾句被步曉看出破綻，連忙站起身來：“曉曉在這裏等等我，我去叫醫生來看看你。”

他幾乎是逃出房間，眼眶濕潤，眼淚止不住打轉，該怎麽向他開口坦言相告呢？

他怎麽能這麽狠心？

他怎麽可能狠得下心！

段落譽失魂落魄的倒靠在墻角，一米九的高個子實在礙眼，他只能盡量減少自己的體積，試圖淡化自己的存在。

“你在做什麽？”

段落譽身子僵了僵，擡起頭看過去，是段汶澤。

段汶澤皺著眉頭看他：“你現在這是什麽模樣？”

段落譽別開腦袋沒有看他，起身與他擦肩而過：“借過。”

“段落譽，你給我站著。”

年少的時候，他和段汶澤的關系還沒有很僵，那時候段落譽很調皮搗蛋，姜娜依的脾氣軟，總狠不下心罵他，這時候就總是由段汶澤來當“壞人”了。而“你給我站著”這句話也曾一度成為年少小段落譽的噩夢。

即使現在很多年過去，早已是物是人非，他還是條件反射的定在了原地。

段汶澤顯然也沒有想到段落譽真的會停下來，臉色茫然的擡了擡手，不自然的咳了咳：“那個孩子的病歷我找來看了，現在不太適合告訴他孩子沒了的消息。”

段落譽眸光暗了暗：“我知道。”

段汶澤仔仔細細的看了他好半天：“他的身體好像不太對勁，你有空讓他看看神經科。”

段落譽臉徹底黑了下來：“你什麽意思？”

段汶澤深邃的眼神閃了閃，推了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鏡：“我的意思是，這個孩子可能精神有問題，甚至可能問題很大，就算生下了孩子，也不一定會是個健康的孩……唔啊……”

他甚至還沒有說完，段落譽就撲上來一拳打去。

段汶澤有些驚訝的看著他赤紅的雙眼，手指顫了顫，他忽然就也覺得此刻的自己有些咄咄逼人，畢竟……眼前的這個人是自己的兒子，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還差點失去愛人。

“你好自為之。”段汶澤揉了揉發疼的臉，轉身離開。

“等等……對不起。”段落譽手遮住眼睛，淚水打濕了修長白皙的手指：“能不能……不要告訴他，孩子沒了，我給他說，孩子被醫院抱去照顧了。”

段汶澤眉頭緊鎖：“他的孩子只有六個月大，剛剛成形，現在他是還沒有反應過來，你騙不了他多久。”

“……我知道，求你了……”段落譽落寞的苦笑，他當然知道……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他只是想，能瞞多久就讓他瞞多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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