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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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在那之後很多年，我都一直在想，如果曾經沒有發生那麽多事，我現在是不是會很幸福。
我很少生病，所以不怎麽去醫院，大概是因為前一天下班時突如其來的大雨把我淋感冒了，第二天就發燒了。我鄰座的姑娘看我已經神志不清開始說胡話了，非常英勇地帶我去醫院，其實我自己去就行，不過看這姑娘很不想工作的樣子，就隨她去了。
醫院人不多，疏疏散散的幾個人坐在一樓大廳的椅子上。我穿著外套，腦袋有一搭沒一搭地往下掉，我覺得自己要裂開了，裂成兩個也是不錯的，一個工作一個休息。迷糊間，我感到旁邊的椅子上有人坐下，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頭痛的厲害，閉著眼睛，卻睡不著。模糊間聽到有人喊自己，我才艱難地睜開眼睛，擡頭看了看，我那個同事姑娘那這掛號單小步跑過來：“唐姐，號掛好了，我們上……”話在這戛然而止，我疑惑地皺了皺眉，看她轉向旁邊，放低聲音說：“那個，你好，你這個臉和手是不是應該去個急診？”我漿糊一樣的腦子轉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她在和我旁邊的人說話。坐在我旁邊的是個女人，我聽到那人說：“不用，血不會流很多，坐會就不暈了，不麻煩急診了。”我的好奇心驅使我轉頭看她，盡管這很困難。
她側著我坐，我只能看到她的側臉，她左半邊臉上有一點點血，但沒有傷，是一個長相普通的女人。我覺得她很眼熟，怎奈現在不是想事情的時候，腦子一動就難受。她們兩個後面又說了些什麽，但我沒有聽進去，我想應該快上樓了，就掙紮著起身，剛站定沒多久，耳朵裏就傳來一聲明顯的驚呼：“咦唐旗”我聽到名字緩慢地掀開眼皮掃了一眼那個女人，她的右眼和右手臂上全是血，讓人觸目驚心，我定定地看著她。
她認識我，我應該也認識她，那她是……
我從她的五官上一一掃個，突然和我想起的某個人有些重疊，。我睜大眼睛，有點不可思議地問道：“孫抿？”腦子更糊了，心“突突”地震得我頭非常疼。
“你還記得我……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了。”同事姑娘搖了搖頭，扶著我走了，進了電梯，她就問我：“你們認識啊，她那樣子真有點嚇人，我回來的時候嚇了一跳，她好像是自己一個人來醫院的。”我忘了我有沒有回，後面的事我都記不太清了，反正就是排隊看病，開藥。本來這點小事不用上醫院，不過當時正逢甲流泛濫，不得不看。
之後沒再遇到孫抿，出了醫院就回家了。我沒得甲流，只要吃點退燒藥躺兩天就好了，其實不用上班我挺開心的。雖說是躺下了，但腦子還是想著孫抿，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是借錢被人打了？還是有人鬧事？不知道，我和她已經沒有聯系很多年了。
放在一邊的手機響了一下，我費力地點開剛發過來的那條消息，是江攔發過來的，她問我後天去不去劉睿雨那裏，我說我去，她的忌日肯定去。
江攔，我和劉睿雨從初中開始到高中一直是好朋友，那時候別人都是我們三個被502粘一起了，分不開。但那畢竟是以前。
劉睿雨忌日那天我已經好差不多了，那天天氣很給力，萬裏無雲。江攔在我小區門口接上我，在她車上，她給我講提前的事，說實在的，我不想聽，我和她以前是朋友，現在不是，也就維持個表面關系，不至於鬧很難看。她和我差異還是很大的，比如她恨孫抿，我不恨，她知道這一點，但她不說，裝作不知道。
可能這麽說有點聽不懂，我後面再慢慢解釋。
我們進到墓園，劉睿雨的墓在最上面一階，有點高，我走了兩步發現手機沒帶，偏偏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必須註意群裏的消息。我讓江攔先上去，她把車鑰匙給我就上去了。
我回到公墓，踩著臺階一級一級往上走，快要走到的時候，我看到了孫抿，孫抿沒什麽表情地坐在地上，江攔揪住她的領子，嘴裏罵著什麽。我沒想到她們兩個遇見了。走的越近能越清晰地聽到江攔罵人的聲音。我沖上去拉開江攔，有氣無力地說了句：“現在在公墓。”江攔不聽我的，依舊罵的很難聽。我聽的頭痛，想扇她一巴掌，雖然我也這麽做了。
江攔長的還算不錯，看著溫溫柔柔，罵起人來一句接一句。她被我扇懵了，我很少打人也很少罵人，但她實在吵得我難受。我看看孫抿，她在劉睿雨墓前不停地拜啊拜，看墓碑前有兩束花，其中一束應該是她送的。江攔被我打了一下後，轉移火力到我身上，我是不在意她罵我，反正遲早要撕破臉的。我經常會想當年我為什麽會和她做朋友。
改變一個人很簡單，不論是改變江攔，改變孫抿還是改變我，都只要一件事就夠了。
我對著劉睿雨的墓鞠了兩躬，看著照片裏的人笑的開心，不免有些悲哀，誰不悲哀呢。都是人，在廣闊的天地之間蕩來蕩去，最後歸於人間。我拽住孫抿的胳膊，從另一邊下去，江攔想沖上來，但她沒有。
我帶著孫抿離開墓園，把江攔的車鑰匙寄放在信任的保安那裏，然後去了一個咖啡店。孫抿說她不怎麽喝咖啡，就點了一杯巧克力牛奶。
高中的往事沒什麽值得回味的，但有時總會不經意想起。
高一的時候，劉睿雨還在，江攔也還不是現在這樣，那是她只是個愛開玩笑的小女生。升上高二，就分班了，我很不幸運的沒和她們分到同一個班，她們七班，我在一班，隔了兩層樓，不好躥樓層，漸漸的，我和她們見面就少了很多。孫抿是我高二的同桌，她挺隨和的，我和她相處不錯，那時我有了手機，本來想要她的聯系方式，結果她卻沒有。她總說我長的好看，我說她性格好，她很開心。
我覺得孫抿相處的時間變多了，就跟劉睿雨她們有些疏遠了，有時吃飯碰到，打個招呼，一起吃個飯就沒什麽了。
之後學校組織了一次春游，大家都很感興趣，我也是。我希望和孫抿一起玩，但她和別人約好了，畢竟我不是她最好的朋友。那天我遇到了劉睿雨她們，我正在玩手機，她們兩個連拖帶拽把我拉上了，倒是有種回到高一時的感覺，她們兩個聊的很開心，我沒有搭話。中途碰見了孫抿，她塞給了我一個煎餅，說很好吃，給我買了一個。我很驚喜，甚至有把這個煎餅做成標本的沖動。
在我端詳這個煎餅的時候，劉睿雨突然把它拿了過去，扔下句“給我吃口”，咬了一大口又遞給江攔，這樣我的煎餅只剩一下半了，那是我第一次沖她們發火，她們很茫然，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生氣，總之，我沒再和她們一起走。
我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坐下來，看著只剩四分之一煎餅，一邊掉眼淚一邊吃。
那個煎餅確實好吃，後來幾年我吃了很多煎餅，也沒有那個給我印象那麽深刻
轉折是發生在高三剛開學的時候，劉睿雨跳樓自殺了，因為她被霸淩了。至於為什麽江攔那麽恨孫抿，因為孫抿曾經看到劉睿雨被霸淩卻什麽都沒做。我沒有參與到這件事情的審理中，對這件事的細節也並不清楚，只知道霸淩劉睿雨的是一群很有錢的學生，而原因就是小說裏比較俗套的男女關系問題了，我在劉睿雨的邀請下看過不少這種小說，沒想到現實中真的發生了。
在劉睿雨的父母又哭又鬧了好幾天之後學校給那幾個學生記了一個大過，為什麽沒有開除？好像是因為他們幾個的父母當初為學校建設出了不少錢。
那之後孫抿又待了幾周，只是話變少了，整天心不在焉，我問她怎麽了，也只是被糊弄幾句。幾周後她就轉學了。我自然是不希望她轉學的，因此我和江攔爆發了不少爭吵，對於劉睿雨的事，我極力在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情況下保持中立態度，但也不免有幾句向著孫抿。我高中唯一被記過就是因為這個事和江攔打了一架。這些年，我和江攔都很識時務的沒有提孫抿。
我沒有孫抿的聯系方式，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得她了。
我喝了兩口咖啡，忘記加糖了，苦的很，孫抿坐在對面低頭攪拌著牛奶，臉上貼了幾塊紗布，右眼因為受傷了有些睜不開。我自己都沒發現我看著她不動，直到她叫我我才反應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她只是笑笑，沒說什麽。
有很多事想問但問不出口，只是寒暄了幾句，她說她轉學後和父母一起生活，我不太知道她父母，沒聽她提起過。
實際上，久別重逢這種事放在我身上，真是糟蹋了一場浪漫的戲劇。
孫抿好像很忙，沒聊多久她就走了，現在她的話還是很少，有時候敷衍的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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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很多年，我都一直在想，如果曾經沒有發生那麽多事，我現在是不是會很幸福。
我很少生病，所以不怎麽去醫院，大概是因為前一天下班時突如其來的大雨把我淋感冒了，第二天就發燒了。我鄰座的姑娘看我已經神志不清開始說胡話了，非常英勇地帶我去醫院，其實我自己去就行，不過看這姑娘很不想工作的樣子，就隨她去了。
醫院人不多，疏疏散散的幾個人坐在一樓大廳的椅子上。我穿著外套，腦袋有一搭沒一搭地往下掉，我覺得自己要裂開了，裂成兩個也是不錯的，一個工作一個休息。迷糊間，我感到旁邊的椅子上有人坐下，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頭痛的厲害，閉著眼睛，卻睡不著。模糊間聽到有人喊自己，我才艱難地睜開眼睛，擡頭看了看，我那個同事姑娘那這掛號單小步跑過來：“唐姐，號掛好了，我們上……”話在這戛然而止，我疑惑地皺了皺眉，看她轉向旁邊，放低聲音說：“那個，你好，你這個臉和手是不是應該去個急診？”我漿糊一樣的腦子轉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她在和我旁邊的人說話。坐在我旁邊的是個女人，我聽到那人說：“不用，血不會流很多，坐會就不暈了，不麻煩急診了。”我的好奇心驅使我轉頭看她，盡管這很困難。
她側著我坐，我只能看到她的側臉，她左半邊臉上有一點點血，但沒有傷，是一個長相普通的女人。我覺得她很眼熟，怎奈現在不是想事情的時候，腦子一動就難受。她們兩個後面又說了些什麽，但我沒有聽進去，我想應該快上樓了，就掙紮著起身，剛站定沒多久，耳朵裏就傳來一聲明顯的驚呼：“咦唐旗”我聽到名字緩慢地掀開眼皮掃了一眼那個女人，她的右眼和右手臂上全是血，讓人觸目驚心，我定定地看著她。
她認識我，我應該也認識她，那她是……
我從她的五官上一一掃個，突然和我想起的某個人有些重疊，。我睜大眼睛，有點不可思議地問道：“孫抿？”腦子更糊了，心“突突”地震得我頭非常疼。
“你還記得我……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了。”同事姑娘搖了搖頭，扶著我走了，進了電梯，她就問我：“你們認識啊，她那樣子真有點嚇人，我回來的時候嚇了一跳，她好像是自己一個人來醫院的。”我忘了我有沒有回，後面的事我都記不太清了，反正就是排隊看病，開藥。本來這點小事不用上醫院，不過當時正逢甲流泛濫，不得不看。
之後沒再遇到孫抿，出了醫院就回家了。我沒得甲流，只要吃點退燒藥躺兩天就好了，其實不用上班我挺開心的。雖說是躺下了，但腦子還是想著孫抿，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是借錢被人打了？還是有人鬧事？不知道，我和她已經沒有聯系很多年了。
放在一邊的手機響了一下，我費力地點開剛發過來的那條消息，是江攔發過來的，她問我後天去不去劉睿雨那裏，我說我去，她的忌日肯定去。
江攔，我和劉睿雨從初中開始到高中一直是好朋友，那時候別人都是我們三個被502粘一起了，分不開。但那畢竟是以前。
劉睿雨忌日那天我已經好差不多了，那天天氣很給力，萬裏無雲。江攔在我小區門口接上我，在她車上，她給我講提前的事，說實在的，我不想聽，我和她以前是朋友，現在不是，也就維持個表面關系，不至於鬧很難看。她和我差異還是很大的，比如她恨孫抿，我不恨，她知道這一點，但她不說，裝作不知道。
可能這麽說有點聽不懂，我後面再慢慢解釋。
我們進到墓園，劉睿雨的墓在最上面一階，有點高，我走了兩步發現手機沒帶，偏偏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必須註意群裏的消息。我讓江攔先上去，她把車鑰匙給我就上去了。
我回到公墓，踩著臺階一級一級往上走，快要走到的時候，我看到了孫抿，孫抿沒什麽表情地坐在地上，江攔揪住她的領子，嘴裏罵著什麽。我沒想到她們兩個遇見了。走的越近能越清晰地聽到江攔罵人的聲音。我沖上去拉開江攔，有氣無力地說了句：“現在在公墓。”江攔不聽我的，依舊罵的很難聽。我聽的頭痛，想扇她一巴掌，雖然我也這麽做了。
江攔長的還算不錯，看著溫溫柔柔，罵起人來一句接一句。她被我扇懵了，我很少打人也很少罵人，但她實在吵得我難受。我看看孫抿，她在劉睿雨墓前不停地拜啊拜，看墓碑前有兩束花，其中一束應該是她送的。江攔被我打了一下後，轉移火力到我身上，我是不在意她罵我，反正遲早要撕破臉的。我經常會想當年我為什麽會和她做朋友。
改變一個人很簡單，不論是改變江攔，改變孫抿還是改變我，都只要一件事就夠了。
我對著劉睿雨的墓鞠了兩躬，看著照片裏的人笑的開心，不免有些悲哀，誰不悲哀呢。都是人，在廣闊的天地之間蕩來蕩去，最後歸於人間。我拽住孫抿的胳膊，從另一邊下去，江攔想沖上來，但她沒有。
我帶著孫抿離開墓園，把江攔的車鑰匙寄放在信任的保安那裏，然後去了一個咖啡店。孫抿說她不怎麽喝咖啡，就點了一杯巧克力牛奶。
高中的往事沒什麽值得回味的，但有時總會不經意想起。
高一的時候，劉睿雨還在，江攔也還不是現在這樣，那是她只是個愛開玩笑的小女生。升上高二，就分班了，我很不幸運的沒和她們分到同一個班，她們七班，我在一班，隔了兩層樓，不好躥樓層，漸漸的，我和她們見面就少了很多。孫抿是我高二的同桌，她挺隨和的，我和她相處不錯，那時我有了手機，本來想要她的聯系方式，結果她卻沒有。她總說我長的好看，我說她性格好，她很開心。
我覺得孫抿相處的時間變多了，就跟劉睿雨她們有些疏遠了，有時吃飯碰到，打個招呼，一起吃個飯就沒什麽了。
之後學校組織了一次春游，大家都很感興趣，我也是。我希望和孫抿一起玩，但她和別人約好了，畢竟我不是她最好的朋友。那天我遇到了劉睿雨她們，我正在玩手機，她們兩個連拖帶拽把我拉上了，倒是有種回到高一時的感覺，她們兩個聊的很開心，我沒有搭話。中途碰見了孫抿，她塞給了我一個煎餅，說很好吃，給我買了一個。我很驚喜，甚至有把這個煎餅做成標本的沖動。
在我端詳這個煎餅的時候，劉睿雨突然把它拿了過去，扔下句“給我吃口”，咬了一大口又遞給江攔，這樣我的煎餅只剩一下半了，那是我第一次沖她們發火，她們很茫然，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生氣，總之，我沒再和她們一起走。
我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坐下來，看著只剩四分之一煎餅，一邊掉眼淚一邊吃。
那個煎餅確實好吃，後來幾年我吃了很多煎餅，也沒有那個給我印象那麽深刻
轉折是發生在高三剛開學的時候，劉睿雨跳樓自殺了，因為她被霸淩了。至於為什麽江攔那麽恨孫抿，因為孫抿曾經看到劉睿雨被霸淩卻什麽都沒做。我沒有參與到這件事情的審理中，對這件事的細節也並不清楚，只知道霸淩劉睿雨的是一群很有錢的學生，而原因就是小說裏比較俗套的男女關系問題了，我在劉睿雨的邀請下看過不少這種小說，沒想到現實中真的發生了。
在劉睿雨的父母又哭又鬧了好幾天之後學校給那幾個學生記了一個大過，為什麽沒有開除？好像是因為他們幾個的父母當初為學校建設出了不少錢。
那之後孫抿又待了幾周，只是話變少了，整天心不在焉，我問她怎麽了，也只是被糊弄幾句。幾周後她就轉學了。我自然是不希望她轉學的，因此我和江攔爆發了不少爭吵，對於劉睿雨的事，我極力在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情況下保持中立態度，但也不免有幾句向著孫抿。我高中唯一被記過就是因為這個事和江攔打了一架。這些年，我和江攔都很識時務的沒有提孫抿。
我沒有孫抿的聯系方式，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得她了。
我喝了兩口咖啡，忘記加糖了，苦的很，孫抿坐在對面低頭攪拌著牛奶，臉上貼了幾塊紗布，右眼因為受傷了有些睜不開。我自己都沒發現我看著她不動，直到她叫我我才反應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她只是笑笑，沒說什麽。
有很多事想問但問不出口，只是寒暄了幾句，她說她轉學後和父母一起生活，我不太知道她父母，沒聽她提起過。
實際上，久別重逢這種事放在我身上，真是糟蹋了一場浪漫的戲劇。
孫抿好像很忙，沒聊多久她就走了，現在她的話還是很少，有時候敷衍的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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