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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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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的預感

方子輕心臟忽的一痛,手一抖,把人骨頭接歪了。

一聲撕心裂肺在草棚裏響起。

“抱歉抱歉,再忍忍。”他又一用力,終於接回正常。

傷患神奇地晃晃自己的手,想要斥責出聲又憋了回去,只剩感謝。

方子輕敷衍應聲,轉身走向蕭施。

蕭施:“你怎麽回事,不舒服?”用手背沒有染血汙的地方碰碰他額頭。

方子輕搖搖,“有點不好的預感,一種直覺。”他拿出銅板拋,顯示沒有餘震。

蕭施:“來自哪裏?直覺來自哪裏?”

方子輕:“不知道。”他原地轉圈,停向某個方向,“好像是這邊。”

蕭施:“先坐下歇會,把精神養好了算一算。”

“嗯。”

這個月的高強度精準蔔算機會還沒用過,雖然以他的本事達不到百分百精準,但可以摸出個輪廓大概。

方子輕找了個地方坐下,揉揉手腕,盯著長命縷,想阿兄了。

草棚門口又擡進來一人,有一九歲十歲的小童慌亂地感謝搬擡的大哥,又慌亂地拉著個人詢問:“你們這是不是有大夫?”

方子輕迷怔地站起,走過去。

“這是大夫。”被拉著詢問的人說。

小童激動起來,抓住方子輕,也不管方子輕半大孩子比他高不了多少:“大夫你救救他,救救他。”

“他怎麽了?”

小童給了自己一巴掌,總算把舌頭捋順:“前幾天中了箭,箭上抹有毒,看的大夫說按時服藥能把毒壓制不擴散,今兒卻一歪昏倒,明明有按時吃藥敷藥,但就是突然倒……”

方子輕像在聽天書,每個字他都聽得懂,但合起來什麽意思。

臟兮兮的手不受控制在發抖。

“別發呆,回來。”蕭施在他頭上拍了一下,“端盆水來。”

方子輕回過神,木然而聽話地舀了小盆水。

蕭施把手洗幹凈,卷起袖口查看傷勢,診脈。

“舊疾覆發,體內的氣呈現洩露之態。”

小童滿頭問號,舊疾?你們之前認識的嗎?

他看看躺著的少爺,又看看高個大夫,再看看木然表情跟他差不多高讓人合理懷疑不是大夫的小大夫。

小大夫熟練地找來油燈,找來火折子。

“嚓。”點燃,還扯了塊簾布遮擋,小童幫著搭把手。

蕭施在右肩和心口下了幾針,護住心脈,把方子輕喊到跟前:“後邊的你來。”

方子輕:“?”

方子輕往後縮了縮,不來。

他相信蕭大哥可以把阿兄救回來,他也把希望全部寄托,這讓顫抖的手稍微不那麽抖。

方子輕搖頭,不來,幹嘛讓他來,你快些把人救回來不好嗎,阿兄他很痛苦,你快些,方子輕扯著蕭施的衣袖無聲催促。

小童在旁邊也著急,這是在教徒弟嗎,人命關天的時候能不能先救人。

很明顯不能。

蕭施:“你不來就這麽耗著。”說罷站起要去看別的病患,只是洩氣之態而已,又不是只剩一口氣,昏迷是這些天不知道幹了嘛去,給累的。

但小童不知道,小童很震驚:“!!!”

這什麽操作。

方子輕:“!”

“等等。”

他拉住蕭施。

蕭施看他。

方子輕握緊拳頭又伸直,又握緊伸直,很緊張,他就沒敢在阿兄身上紮過,伴讀時候鬥智鬥勇不讓伴。

怎麽就要紮了呢。

方子輕回頭看蕭施。

蕭施只淡定點頭鼓勵。

取出銀針,冰冷的觸感宛如倒春寒時的料峭,滲入脊椎骨的涼。

連手指快碰到火苗也不覺得燙。

“三陰交。”蕭施報穴位。

方子輕摸到小腿,紮。

接下來的位置很耳熟,是給蕭施紮過的,安全的,方子輕有了信心,越來越上手,一口氣紮完。

“在這裏劃開。”蕭施給他遞刀,指使在傷口上劃。

方子輕聽話橫一刀,劃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啥,顧不得慌亂,將黑血推出,推到紅了,接過遞來的布條包紮,這幾天他包紮很多人,所以包得很快。

然後呢?

方子輕回頭看蕭施,然後呢。

蕭施捏捏他緊繃的胳膊:“好了,把手洗一下。”

方子輕伸進水裏,洗幹凈。

然後呢?

“然後慢慢等。”蕭施不想理他,轉身忙其他傷患去,這孩子,遲鈍。

遲鈍的方子輕站在原地皺眉好一會,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啪一下坐地上,腳軟。

小童被嚇到,趕緊扶他起來,這小大夫,有點木。

方子輕胡亂抹一把額間汗,小心屏住呼吸湊近看阿兄的臉,是這張臉沒錯,能摸到,真實的,還有氣。

方子輕心頭雀躍起來,他做到了。

當初學醫就是為了保護阿兄,他做到了。

江合醒來是在一個時辰後,睜眼看到一張大臉。

“……子輕?”語氣帶著意外。

方子輕撐著胳膊肘在等,見眼睛睜開,趕緊湊上去:“阿兄。”格外地激動,如果有尾巴現在一定在瘋狂搖。

方子輕把人扶坐起,小心避開傷口,聽心跳。

銀針已經拔掉,衣服重新穿好,江合低頭看他一貫的喜好,無奈笑笑。

“怎的在這?”他問,捏捏耳垂。

是有收到信子輕出來雲游,卻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

說到這個,方子輕一股腦把銅板誤他、繞著京畿轉、以及來西南的這些天滔滔不絕講述。

見到阿兄躺著的時候他都快嚇死了,魂都要飛了,他是想見面,想給驚喜,但不想這種驚嚇。

“阿兄。”方子輕心有餘悸,貼著胸膛聽跳動,仰頭,“阿兄你呢,怎的在這,誰傷的你?”

他問過隨行的小童,在沒醒的時候,小童一問三不知,連他是小少爺也是才知道,還半信半疑,拒絕透露這些天的見聞,一問搖頭三不知。

江合溫聲斟酌詞句給他簡單講這些天的事。

聽起來很淡定怡然,仿佛只是深夜冒險山林。

但手上的傷說明不是那麽回事。

方子輕心疼,“誰傷的你啊?”拳頭攥緊憤憤然,要給仇人好看。

江合順順他背脊:“不清楚,須得去信問一問京中發生了何事,才好確定。”

在這方面敏感度一向很低的方子輕不是很懂地點點頭,聽阿兄的就行。

“那還會有刺殺嗎?”他問,抱住腰,“不管有沒有,我都保護你。”語氣堅定。

“好,你來保護我。”

在災區待了幾天,撐過最初大夫緊缺的時刻,朝廷派的禦醫抵達,蕭施悄沒聲息帶著方子輕和江合還有小童離開,問就是做好事不留名。

其實是方子輕擔心江合身體,沒心思繼續練手,舊疾覆發,要扼殺在苗頭時,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調理,蕭施想想,該長的見識也長了,行吧,走。

而江合,哄著子輕去忙,趁機到處轉悠把受災情況收集完畢,方子輕發現的時候叉著腰訓斥,真是的,不把身體當回事,你不心疼我心疼。

江合摸摸他,行吧,找個地方調理去。

一行人往北,進入落雲郡。

落雲郡不大,但很長,南北走向,毗鄰多個郡,圈起來像一張網。

置辦了莊子,方子輕頭一回來,好奇到處打量,跟皇莊差不多,有一大片地,種滿了莊稼,然後是好多不認識的人。

遠離人群有座宅第靜靜立著,大小規格比之京城的家比不上,但足夠寬敞。

方子輕沒忍住把每個角落跑一遍,探險,灰頭土臉回來,“阿兄——”

地方很陌生,但阿兄在,就不陌生了,這裏也是家。

江合接住撲過來的他,臟得花貓一樣,“去洗一下。”

“嗯,一起洗。”

已經先洗為敬的蕭施換了一身幹爽衣服出來,就看到方子輕在熱烈邀請一起洗,而江合讓他自己去,方子輕一反常態不聽話,不去,讓一起,江合不配合,兩人來來回回在院子裏掰扯。

蕭施抱臂看戲,子輕這小子,好像開始叛逆了,在爭主動權,但江合冷血,怎麽會讓做主成功呢。

蕭施靜看慘敗。

方子輕果然沒能成功,垂頭喪氣,他就是擔心阿兄身體,想脫衣服檢查檢查,正好洗澡嘛,順便的事,阿兄毒是逼出來,精氣神也恢覆不錯,但方子輕還是不放心,他切的刀口包的紮,不是很放心。

讓蕭幫忙看看,蕭說有什麽好看的,要是不舒服江合早吱聲了,你看他吱聲沒。

方子輕作最後努力扯扯衣袍,“去嘛。”

不答應。

哼哼著轉身,洗澡去。

越洗越不得勁,就看看怎麽了,方子輕迅速洗完,又跑去找江合,一定要看看,別是藏了傷。

諱疾忌醫是不行的。

找到書房門口,應該是書房,裏面傳出對話。

“……京中我已經去過信,調查說是蓮花教的刺殺。”

是譚叔的聲音。

譚緒是聽聞消息來的。

方子輕敲門進屋,蓮花教刺殺?他想起那個手捧蓮花我們就是好兄弟的風定,感覺,“不可能吧。”他說。

譚緒:“四少爺回信也說不可能,查出的證據不充分,有栽贓陷害之疑。”

“那會是誰?”方子輕皺眉,敢做不敢認,居然還栽贓,多大人了不知羞。

江合:“誰是第一個提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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