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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的子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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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的子輕

原本懶得動的方子輕一下支楞起來,阿兄身體虛,最受不得寒,必須得去翻動才行,他伸手夠床尾的衣服,快速穿好,跳起。

“可以再睡會,不急。”江合的聲音傳來,他掀開被子躺下,把子輕帶著一塊躺,剛去處理炭盆了。

方子輕後知後覺,原來剛才旁邊沒人啊,都怪天太冷,鼻子耳朵凍凍,感覺不到。

而且阿兄怎麽走路沒聲兒,他挨近江合,發現阿兄身上涼涼的,方子輕八爪魚狀貼上去,給暖暖。

冬天可以稍微晚起,他打了個呵欠。

再睜眼,天大亮,身旁已經空了,方子輕揉著眼睛坐起。

咦,右手。

手腕上赫然是新的長命縷,沒有焦黑痕跡,阿兄說早上新編果然有新編的。

方子輕蹦跳著在床上打了個滾,穿好衣服出門完成今日份鍛煉,還有盯阿兄喝藥。

偏廳。

元林大清早來的,提著兩壇酒,和方昕圍著火爐在燒酒吃。

“年後要啟程去邊關,子輕就拜托你了。”元林帶了點醉意,托孤般道。

方昕:“嗯。”

“竟有些舍不得。”元林突然惆悵起來,“子輕那運氣,跟他娘,唉,上次我離開,回來玉英她就,這次離開,真怕子輕也,他那運氣真沒誰,不過也有可能是我留在那——”

“不說這些喪氣話。”方昕打斷他,給他灌酒。

門口方子輕探頭探腦,他是被香味吸引過來的,扒著門框,聽到自己的名字,正待註意聽。

“別躲了,看見你了。”屋裏元林沖他招手,笑得特別溫和,就是有點假。

方子輕猶豫著邁過門檻往裏走,太香了,想看看是什麽,他挨著阿父坐,鼻翼翕張,聞聞這個,阿父身上有味,聞聞那個,元身上也有,火爐的味最厚,但火爐太燙危險,他眼睛瞅著元林手上的杯。

元林舉起杯晃晃:“想喝嗎?”

方子輕點頭:“喝。”你們都喝,他也要喝,他屁股挪到元旁邊,伸手要拿。

元林往上擡了擡,讓夠不著,搖頭:“不行,小孩子不要喝酒,會鬧肚子的。”

“鬧肚子,所以你們也不能喝。”抓空的方子輕哼哼,非常霸道地要求道,他沒得喝,你們也別想喝。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目不轉睛盯著元林的手,隨時要拍掉的架勢,又抽空瞄一眼身後方昕,一副你敢偷喝試試。

方昕和元林看得想笑,唇角不自覺上揚。

元林一邊樂一邊舉雙手投降:“好吧好吧。”他倒了個杯底讓舔舔,“給,收買你的,就這麽多,不能再多了。”

“以謹。”方昕皺眉喊他的表字,顯然不同意,帶來的這兩壇不是果酒花酒僅僅嘗個味兒,不太醉人,這兩壇特別燒,他酒量不好,沒敢多喝,子輕從前沒喝過,這不是折騰脾胃嗎?

他沖子輕搖頭,表示不行。

方子輕低頭看手裏的杯,又看看阿父,糾結,再看元林。

元林幫他:“你就讓試試唄,江兒的一百件有時候還是很有道理的,這有些事,就得親自試,吃吃虧,保準到老了都忘不了,比嘮嘮叨叨叮囑一萬句都有效,而且在眼皮子底下,總好過他背後偷偷喝,子輕說是不是?”

方子輕聽不懂,但得到支持,他又看向阿父,征詢意見。

他其實可以自作主張直接喝的,事後被告到阿兄那裏,再記一錯,四件變成三件,獎勵又進一步,但方子輕覺得應該先問問,得到阿父的同意,不讓傷心。

方昕嘆氣:“是我畏手畏腳了。”這是不反對的意思,方子輕心頭雀躍,抱著酒杯學元林一口悶,結果嗆得飆眼淚。

“咳咳——”

元林在旁邊看得直樂,方昕瞪他一眼,給順後背餵溫水,語氣責怪:“叫你逞能充大。”

方子輕辣得眼睛紅紅的,不停吸著鼻子,他忽然感覺自己輕飄飄的,火爐在轉,天地在轉,阿父也在轉,他瞪大眼睛想瞧仔細。

方昕把他的臉推開,杯口貼嘴邊。

方子輕還不樂意,推開,嘟囔著又湊近,眼睛瞪得堪比銅鈴。

“看來確實喝不得。”元林收斂玩笑,喊來自己的隨從,“去抓副解酒茶。”

“是。”

“是。”

第二聲是方子輕喊的,聲音大到把隨從都蓋過去,站起就要走,結果沒兩步就左腳踩右腳,往前一撲。

幸虧方昕一直註意著,接住他,輔助站穩:“還認得我是誰嗎?”

“阿……父。”他大聲回答,還能認人的程度,就是腳下虛浮站不住。

方昕托著他:“眼睛瞪這麽大不累麽?”

“累。”

“累就閉上睡會兒。”

“哦。”聽話地閉上。

總算消停,方昕讓他枕著胳膊肘,輕輕拍打,擡眼看見對面元林笑意盈盈,方昕正要說什麽,懷裏的子輕突然又睜大眼,炯炯有神,配上通紅的臉頰,方昕差點沒被嚇到。

對面元林也唬了一跳:“這小子。”

“沒事,睡。”方昕哄他。

“睡不著,暈。”方子輕晃晃腦袋,“都在轉,轉轉,阿父你、大泡泡,元、大、泡泡,轉啊轉。”方子輕開啟了話嘮,不停地說,還模仿魚咕嚕吐泡。

“這小子醉得不輕。”元林靠過來,小心從方昕手裏接過他。

“……轉啊轉。”

元林:“嗯,轉啊轉。”

“大泡泡,這麽大。”方子輕手舞足蹈比劃。

“嗯,那麽大。”

“轉啊轉。”

“嗯,轉轉。”

兩人來來回回重覆,不厭其煩。

“不舒服。”方子輕突然改口,扭動著身體。

“哪裏不舒服?”

方子輕抓撓脖頸:“這,癢。”

元林掀開衣襟,往下,紅了一片,他和方昕對視一眼,雙雙站起,往外奔去。

……

長樂宮。

塵潛在記錄脈案記得好好的,突然被人拽起往外沖。

“元家小子?這麽急匆匆地做什麽?”塵潛猝不及防,差點勻不過來氣。

“子輕出事了。”元林在前面拉著跑,嫌慢,蹲下把人背起,張腿就要邁。

塵潛喊停,“回去拿藥箱,真是,年輕小夥子慌裏慌張的,把這個都忘了……”

長樂宮最近守衛森嚴,長公主下的令,無召不得入,長公主那邊已經有人去通報了,還沒回。

考慮到方子輕的身份,以及塵醫交代過如果小公子來找他,直接帶著去他那,守衛願意給小公子行方便,但一起來的卻不行,又偏偏小公子狀態不太妙,於是權衡之下,守衛破例讓元林進來找塵潛,他的腳程快。

方昕抱著子輕在宮門旁邊的矮房裏等候,時不時按住他手,不讓撓,溫聲哄著:“呼呼,呼呼就不癢了。”

揭開衣領,都要抓破了。

矮房外,守衛盡忠職守目不斜視,忽的一陣風,他們立時警覺作出攻防姿態,井然有序。

當看清發現是返回的元二公子,後邊背著一人,前邊拎著眼熟的藥箱,疾速靠近,守衛及時讓開道。

風從中間掠過,留下兩行驚呆的人:“這就是那位、要去鎮守邊寧郡的平北將軍?”

平北將軍把背著的這位放下地,藥箱遞出,催促意思明顯,路上已經把情況簡明扼要說了,塵潛進屋著手就是急救,他的擅長在用藥方面,卻也會施針,雖然手法不及師弟神通。

幾針落下,將毒控住,不讓擴散——對於方子輕來說,酒就是毒。

原本癢到發疼的方子輕驟然舒服了許多,眉頭松開,不哼哼了,就是有點想吐,他爬起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吐了個痛快,嗓子眼燒灼感,他仰躺閉著眼,喊:“疼。”

方昕扶他坐起來,給順後心,捏揉耳垂。

元林出門跟守衛要茶水。

方子輕有氣無力瞇開半條縫,天在旋地在轉。

“大泡泡。”他看到兩三個五彩泡,但好模糊,看不清。

沒過多久,又進來幾個五彩泡,其中有個特別大特別亮的。

“見過殿下,小殿下。”

“免禮。”

長公主抱著小女兒走到床邊,詢問塵醫這是怎麽了,剛才安若玩得好好的,突然看著某個方向咿咿呀呀起來,不肯消停,要爬出來,又正好有人通報,於是她就抱著過來。

安若郡主從母親懷裏掙脫,爬到方子輕身邊,她會爬了,手腳特別靈活,並且目標明確,頭發,揪。

方子輕暈乎乎地閉上眼,還是暈,又懶懶睜開,看到個小泡泡靠近,沖著臉來,他揮手想拍開,但手腳感覺不像自己的,不聽使喚。

這個空隙,小泡泡瞬間貼上臉,並吸頭發。

痛。

方子輕狠狠皺眉,不耐煩反覆去拍,一定要拍開吸自己頭發的泡,結果怎麽都拍不中,他好委屈,癟嘴,突然大哭大嚎起來。

房間安靜一瞬,小郡主也怔楞,她眨眨眼,以為是玩兒,比誰聲音大,她也嚎。

“呀——咿——呀——”

一時間,長樂宮宮門範圍內,陷入了鬼哭狼嚎。

守衛面面相覷,嚎得挺有韻調的這,起起伏伏,但為什麽總覺得後背絲絲發涼,手臂起疙瘩,仿佛有誰悄無聲息立在身後,他們不約而同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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