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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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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寸進尺

“你覺得很突然,懷疑有詐,想逃跑但又猶豫,站在原地轉圈圈,挪著碎步試探,一步一回頭看我。”蕭施繼續說,“蠢蠢欲動小心翼翼,像那春天裏破土而出的芽,走一步,再一步,發現真的沒有詐,真的可以走,內心渴望遠離魔爪的你於是撒開腿放心大膽跑。”

方子輕點頭讚同,逃離魔爪。

蕭施:“你跑啊跑,結果誒你腳下一滑,低頭一瞧,原來是那破土的芽也瘋狂長,長長的藤蔓跑你前頭,蜿蜒曲折平鋪得像竹筏,你腳踩上去,滋溜一下往前滋溜,然後砰的一聲撞上墻。”

方子輕蹦了一下,反應過來假的,拍桌抗議,哪有這種游戲。

蕭施忍俊不禁,嘴上不停:“撞得那個疼啊,你那個氣啊,拿起斧子錚錚就是砍,把那可惡的、纏在你腳上的藤蔓斬斷。”

“如此仇報了,氣發洩了,但你還是很委屈,越想越委屈,眸裏蓄有淚水,哭唧唧往回走,不情不願撲進我懷裏尋求安慰。”

“講完了,你覺得這游戲怎麽樣?”他特別真誠地詢問。

方子輕冷漠臉,不怎麽樣,他才不會哭唧唧,這根本就不是游戲。

見沒有回應,蕭施也不失落,依舊心情很好,悄悄進入講課狀態:“我覺得這游戲很不錯,你看,你小碎步試探一步一回頭,我們把這記作第一節。”他放下一顆白棋。

“腳滑滋溜出去,記作第二節。”他又放下一顆白棋。

“砰,撞墻。”又一顆白棋。

“拿起斧子砍。”白棋。

“哭唧唧往回走撲我懷裏。”白棋。

“一二三四五。”蕭施把白棋一攏,“五節段,你記住它們,它們分別對應木火土金水五行。”

“嗯?”方子輕正心裏鄙視他幼稚,只能口上逞逞能,這忽然冒出的新詞,木什麽什麽水,這什麽東東。

蕭施見他反應如意料之中,註意力也集中過來,得意一笑:“你阿兄喝的藥是苦的,知道為什麽是苦的嗎?”

提到阿兄,方子輕總是格外來精神,也不計較蕭施拿他開心的事了,“為什麽?”

蕭施:“因為苦的藥基本見效快,怎麽個快法,就像你腳滑滋溜一下滑出去。”他敲敲第二顆白棋,“要的就是一個趁你不註意,藥中之精微滋溜一下直達病竈,所以有句話叫良藥苦口利於病。”

“滋溜。”方子輕聽懂了。

蕭施:“滋溜,藥性極猛見效極快的藥往往很苦,不過子輕喜歡吃甜的,藥也有甜的,你猜猜甜對應這五節段裏的哪一節。”

這種排除法方子輕愛做,首先排除滋溜,他把第二顆白棋拿掉。

第一顆是碎碎一步一回頭,好像挺符合的,吃糖就是吃了還想吃,這顆留下。

撞墻這個……肯定不是,誰撞了會開心啊,拿掉拿掉。

然後,斧子砍,擺脫纏繞是挺開心的,留下。

還剩一顆,哭唧唧求安慰,心情不好時吃糖確實能得到安慰,留下。

四個裏面三個像,怎麽辦,方子輕看向蕭施,直言:“猜不到。”

蕭施:“可以這樣猜嘛,你吃糖會不自覺嘴角上揚,露出笑臉,對,臉,撞墻那會子你臉貼上去了,答案就是撞墻。”

獨獨排除撞墻的方子輕:“……”

如果在用藥方面更擅長的塵潛在這裏,他肯定會把師弟揪著打一頓,這怎麽教的,教壞孩子了都。

但可惜塵潛不在,蕭施收獲了一臉茫然與“你在逗我嗎”的表情,他耐心給認真解釋:“甜味我們一般稱之為甘,你想想你躁動不安動來動去時,送你塊糖,你是不是就安靜下來專心吃糖了?”

方子輕想想好像確實是,會停下來細品。

蕭施:“甘味藥就是如此,讓你緩下來,平和心態,一如砰的撞墻之後會停下來那樣。”

方子輕聽懂了,但他不服,明明小碎碎也符合。

“碎碎什麽味?”他問。

“碎步是酸味。”蕭施答,“這個可以看身懷六甲的婦人,她們有孕之初會害喜,也就是嘔吐,這時候吃些酸的,能起到止嘔的作用,你看是不是很像一步一回頭,想吐又忍回去,想吐又收回去。 ”

方子輕沒見過身懷六甲,但能理解,他舉一反三:“斧子砍,一刀兩斷,失憶。”他指指自己,砍斷記憶,所以失憶。

蕭施:“你的記憶按理來說不該失的……”他憐愛地摸摸他腦袋,被躲開,也不在意,“記憶這個以後再講,說回來,斧子砍更多註重在砍,而非一刀兩斷的斷。”他做了個砍的手勢,“它重在攻擊性。”

“那些有香味的藥草比如你佩戴的驅蟲香囊,在蟲蛇眼裏,散發的芳香如刃無處不在,把你牢牢保護住,它們想要來咬你,必須先闖過刀山,有個詞叫辛苦,斧子砍對應的就是辛味。”

方子輕低頭看腰間的香囊,刀山,那他現在身處刀山中,白衣服也在刀山中,為何沒事,他發出疑問。

“因為它喜歡你,不會傷害你。這個後邊再細說。酸苦甘辛都講了,把鹹也講一下。”蕭施說,本來是提一嘴吸引註意力的,怎麽就偏題這麽遠了呢。

“鹹味,眼淚就是鹹的,你可以現場哭一個嘗一嘗。”

方子輕:“……”這人好壞,怎麽總腦補他哭。

蕭施:“鹹味藥主要在軟化,你拿一根青瓜,用鹽腌制,它會變軟,這就是軟化,剛才有提到五行,哭唧唧服軟這一節對應五行在水,為什麽是水?”

“因為你把所有東西泡在水裏,都會變軟的。你肯定想問石頭也會嗎?那當然會,泡個幾百上千年不會也得會,想快些看到效果可以拿去放瀑布底下沖刷。”

“瀑布是什麽?”方子輕提問。

“水從山壁飛瀑而下,遠看像一塊白布,叫瀑布。岔遠了,我們回來,八字裏前四個,陰陽、表裏,接下來是寒熱,子輕說說你對寒熱的理解。”

方子輕還在想象會飛的布,被問無縫切換想起前天的冰鎮果子,咂咂嘴。

“冰寒,火熱。”他答道。

“不錯,還有嗎?”蕭施鼓勵他,一邊撿著黑白子在拼什麽。

獲得誇獎的方子輕積極東張西望,有了,“咕嚕咕嚕水冒泡。”他是說水燒開的時候會熱。

“嗯,很棒。”蕭施拍手鼓掌,趁他被誇興致高時完成方框的拼擺,簡潔的一個框,“這是表,包裹著裏,現在我們把子輕前天選中的兩枚有緣分的棋子放進去,放在正中間。”

“好,什麽是寒熱呢?就是撞墻,白棋滋溜一下砰地撞墻。”他把白棋快速推到邊,“水燒開時咕嚕咕嚕不停冒泡往上頂、往上撞,這就是熱。”

“而黑棋,慢慢移動或者幹脆停止,不去撞墻,這就是寒,能懂嗎?”

方子輕試著伸手推,白的撞墻,黑的不撞,雙眼忽的發亮,“能。”不僅能,他還有種快要窺探到天機、打破桎梏的感覺,只要再多講一點,他就能窺到。

“那好,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到這,我們改日再繼續。”起身要走的意思。

方子輕:“?”別啊,他才學上頭,興致正高,怎麽就戛然而止呢,他跳下石凳,跑過去挽留,用實際行動抱大腿。

蕭施低頭看掛件,表情冷淡問:“幹什麽?”

方子輕偏頭一指桌上。

蕭施:“可我現在餓了,要回去吃飯,吃完飯要休息,走晚了宵禁我就回不去了,回不去就吃不了飯,睡不了覺。”他說。

這倒是一個難題,自從長公主生產以來,或者說是方子輕的出現改變朝中局勢以來,京畿地區恢覆宵禁,天一黑就禁止除了巡邏打更以外的任何人出入。

“我,管飯,管床。”方子輕想了想拍拍胸膛保證道,不等答應,他飛快跑去找芹嬸說明加一人筷子,還怕留不住,又回房間把自己的零嘴拿出來一半,“給。”

蕭施覺得有趣,但表情依舊冷淡:“前兒個不還對我惡聲惡氣的麽,轉變這麽快?”

方子輕以為他不滿意、記仇,再跑回房間把另外一半抱出來,“給,沒了。”全都拿出來了。

蕭施忍俊不禁,試著把他抱起來放膝上,有掙紮但順從了,“如果我提要求,今晚躺你床上,允許嗎?”

方子輕皺眉,看得出來很糾結,許久點頭:“可以。”大不了去阿兄房間睡,都讓給你,隨便你打滾。

“我的意思是和你同床、共枕、偕一張被蓋。”蕭施坐地起價,“這樣我們就有整晚的時間,也好方便教你不是嗎?”

方子輕噎住,瞧瞧,瞧瞧,果然得寸進尺了,慣得他壞毛病,上回就該開咬,方子輕懊惱地腹誹。

被堵得慌,但又是自己留的人,他心裏團團轉,糾結。

“所以允許嗎,時候真的不早了。”蕭施突然火上澆油,把他放下地,起身有要走的意思。

方子輕:“!”

別,可以可以。

“可以。”他抱大腿,一起睡就一起睡,大不了熬一宿學一宿,點燈到天明、誒,對呀!可以通宵學的,這樣就不用同床共枕了,好辦法。

方子輕狡黠一笑,答應得更爽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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