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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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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讚成

元二公子元林出了門,正好撞見長公主的車駕。

車上下來一位穿柔和青紫衣的女子,簡潔雅致而不失貴氣,比較顯眼的是挺著的大肚子。

元林沒認出她是誰,在外飄零太久,遇見親朋都不一定對得上號。

但對面認出他了。

“二公子此程,辛苦了。”

“幸不辱使命。”元林餘光落在車駕上,在猜這是誰的車。

女子視線落在他臉上,打量他,眼神銳利中帶著一絲歉意:“玉英那孩子,本宮實在留不住,抱歉。”

元林思緒一頓,驚訝看著她。他和玉英是青梅竹馬,原本說好了等他西行回來就成婚的,結果……

知道青梅竹馬的人多,但知道約定的人少,眼前這位會特意道歉,看來是知道後者了,長得有些眼熟,和玉英有些像,所以她是?

這邊方四回到小院——院子是他生母的嫁妝,留給了獨子的他。出使之前方四是計劃著大功告成後,從方家搬來這邊獨住,嗯,沒想到會多兩個人。

東廂房裏,子輕服過藥睡著了,但扒拉著江合不放,不肯躺床上,就要抱著。

方四把神醫塵潛送出門,回來看到他倆,嘴角不自覺上揚,這倆孩子真像,與江兒初遇的時候,江兒也出了痘——

那會兒使團還是團,有完整的編隊,遇到黃沙漫漫的大漠,往南往北皆繞不開,只得勇闖。

大漠裏缺水,白晝熱得冒煙,夜晚冷得徹骨,乍冷乍熱,盡管聽取當地細民意見做足了準備,依然陸續幾人病重。眼看人快不行,於是作出決定,分頭行動,一隊帶著病重的同伴原路返回找大夫,另一隊繼續深入,如果有想放棄回家的,大可放棄。

最後選擇留下的,沒幾個,兩只手數得過來,原路返回的是否安全返回不知道,但他們這隊,一場沙塵暴之後,都沒扛住。

方四被埋進了沙裏,燙熟之際是元二及時把他拉出,他們被吹在同一片區域。

元林狀態也不好,極度缺水,拉了一把後徹底脫力,仰躺在滾燙的沙上,待烤熟。

他們倆都覺得要完了,一邊烤一邊用僅剩能動的嘴斷續嘲笑自己初生牛犢不怕虎,當地人的勸不聽,盲目信誓旦旦一定能闖過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們昏睡了過去,但神奇地還能醒來,然後就看到個臟兮兮小孩在旁邊生火,是江合,鬼知道他怎麽出現的,反正就出現了,據他說是家沒了,因為戰亂,他成孤兒顛沛流離一路流浪,時不時就被人趕,這次就是被人敲暈扔進來聽天由命,然後湊巧看到倆還有氣的。

江合的生存能力很強,帶著他們找到了綠洲,又帶著走了出去,找到村落,那年他才十歲。

他才十歲,連二十幾的方四和元二都落一身傷病,十歲的江合自然沒逃過,找到村落就起了痘,而且起得特別急。

——

方四摸摸子輕的腦門,還熱著,話是對江合說的:“西廂房我讓收拾好了,你去歇息下,這裏有我。”

體膚曬成銅色但五官還算端正的江合搖頭:“您在宮裏應付肯定費了不少神,更需要歇息,這裏我來。”

方四確實應付得很累,全是陌生面孔,靠衣服辨認誰是誰,哪個是陛下,他的精神一直繃著,回到這裏才覺得放松。

方四:“行吧,不跟你搶,但起碼去洗漱一下,抱這麽久手肯定麻。”拍拍他肩,把人趕去梳洗。

子輕被放在床上,不安地哼哼,皺眉要醒來的跡象,方四給他塞了件江合的衣服在懷裏,不哼哼了,但眉頭還皺著,很勉為其難的樣子。

方四給他掖好被角,喊了管家來,要問這些年的事。

譚管家是四少爺的書伴,從小一起長大,起居讀書都相伴,他盯著眼前面容粗糙、打扮粗糙的人,仿佛在確認般問:“少爺?”

早晨囫圇見了一面,就急匆匆進宮,如果不是子輕和江合兩個大活人在,真像做夢。

方四由著他轉圈把自己環顧,“是我,沒被調包,如假包換。”他說,見有要激動,趕緊比了個“噓”,提醒裏間子輕睡著,小聲些,鬧起來很鬧騰的。

於是譚管家悄悄盡量把聲音按捺住:“平安歸來就好,平安歸來就好,謝天謝地。”

一聽要了解這些年的事,激動的話匣子可算有處打開,滔滔不絕就開始講。

“少爺你不知,你離開後沒兩年,宮裏發生宮變,位子上換了人,先帝留下繼位遺詔,有人質疑遺詔是假的,因為其中有一條攝政之權。這個確實很奇怪,當時的陛下已成年,完全沒必要安排,但先帝偏偏安排了宜樂公主攝政,有人就懷疑詔書是公主捏造,假傳旨意。”

“但遺詔是由丞相拿出、宣讀的,少爺你是知曉的,丞相乃兩朝元老,德高望重,實是無必要串通造假連累自己晚節不保,何況還是這種一看就有爭議的假。”

這個的確,方四讚同點頭,想了想:“會不會可能,老丞相不知那是假的,被調了包?”

譚管家:“丞相堅稱沒有,說遺詔是先帝親手交予,一直悉心保存不曾丟失過,讓不要胡編安造罪名。重要的是,這話是在宣讀完、知道遺詔中有要丞相殉葬旨意之後說的。”

“殉葬?”方四訝然,先帝這是瘋了嗎這是,廢除很久了。

譚管家:“是的,殉葬,這也讓遺詔真實性更真實,質疑聲悄默,而且宜樂公主手中握有一半虎符,說是先帝給的。”

“那老丞相他?”方四追問,真殉了?

譚管家:“丞相他如今仍建在,據說是宜樂殿下第一個反對,是否如實屬下不了解,但知道後來殿下頒布的第一條政令——禁止後世任何形式的人殉。當時附和的朝臣不少,大抵是怕了哪天落自己頭上。”

方四頷首,禁了也好,他順而問起朝臣對攝政的態度,感覺應該會打起來,一山不容二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譚管家:“這個屬下不甚明朗,只聞說宜樂殿下掌管祭祀事宜,然後有一年,天大旱,糧食歉收。”他想了想,“是和親那年,先是糧食歉收,後與北胡打仗,敗了,北胡要賠償,於是糧食又去了大半。”

“那一年很難,饑寒交迫,大家都說是牝雞司晨惹怒老天,天降神罰;婦人祭祀惹怒祖宗,先祖不佑,他們要求長公主還政,但林太傅出面力挺長公主。”

方四:“林太傅?”

他沒想起這是誰,為什麽會出面力挺。

林家是宜樂公主的母祖家,林太傅是她祖父,親的。

太傅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明著暗著指點過不少人,受過指點的也都承情,所以他站出來,人們看在他的面子上消停指摘。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和親之屈辱策遭人詬病,都指望長公主殿下沖鋒陷陣反對和親,幫他們掙回面子,自然就不好針對得太過分。

另一邊,元二公子離開後,宜樂長公主姍姍進門,走到大殿門口,裏邊有說話聲。

是回來的塵潛在講子輕的病情。

“……那孩子絆倒在地,雨後泥濘沾了一身,又兼原先落水濕毒內蘊,現外感風邪,起了高燒出水痘。”

是說子輕之前掉河裏泡太久濕毒內蘊,現在外感風邪,把內蘊的濕毒一並誘發了,所以會起高燒。

大長公主頷首,註意到門口挺著肚子的人。

“宜樂來了,快進來坐,怎麽傻站在外面。”

“姑母,塵醫。”宜樂跨門檻而入,“聽你們在談什麽,不好打擾。”

“在說使臣帶回的那孩子。”大長公主道,“剛才就有通報你來了,怎麽這麽久才進,身體不舒服?”

宜樂:“不是,在府外與元二聊了聊。”侍從搬來凳子,她小心坐下,“聽元二說,帶回的那孩子是由熊養大的,喝水時候不小心栽河裏,順著水往下流,正好被他們發現,這一路回來,也總走不穩路,常常摔倒,也不知是何緣故?”

她看向姑母,話語間有些許不讚成認這個孩子,不管他是不是自己人,都不讚成認。

說她孕期敏感多思也好,她管著祭祀,與鬼神打交道,如今一個失蹤五年又冒出的孩子,走路頻頻摔,她難免多想了些。

也沒辦法不多想,再來一次大旱,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

三年豐,三年歉,六年一小災,十二年一大災。

距離上次快六年了。

是旁邊塵潛接的話:“摔倒這事,那孩子效法熊獸四肢行走,不習慣站立,突然雙足立起,走不穩也正常,倒是有一處老夫覺得奇怪的。”

“哦?如何奇怪?”大長公主問。

塵潛捋捋長須:“老夫給那孩子看的時候,那孩子身上不見多少磕碰,只膝蓋有些淤青,想是今日新磕碰的,聽方四小子說,他的傷口愈合能力格外強,如果我去得晚些,估計淤青都沒了,這孩子有意思。”

他對此很感興趣,興致盎然,有想親驗一下愈合能力是不是真的強。

旁邊宜樂長公主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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