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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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沅出車禍的事情第一時間通知了程家人。

他傷的不算太嚴重,輕微腦震蕩,只是不良反應有點強,臉色非常蒼白,還反胃想吐。

季池得到消息匆忙趕到醫院,到病房時程沅剛好被宋阿姨哄著喝完了粥。

此時已是深夜,醫院特別安靜,程沅頭上纏了繃帶,可憐巴巴地皺著眉頭,一臉難受的模樣讓人心疼。

剛分離不到半天又見面了,季池一進去他就像倦鳥歸林般迫切招手,又不敢亂動,委屈想哭:“季池,我好難受……”

季池快步走過去,難看的臉色中又帶著抹不去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環住脆弱的少年,動作輕輕柔柔,一句一句地哄:“ 沒事了。”

程沅本來嬌氣,受傷了更需要人哄著,一聽這話終於忍不住了,一邊抽噎著掉眼淚,一邊朝男朋友訴苦。

“……我怎麽這麽倒黴,真是的。”他碎碎念發洩了一堆怨念,艱難地吸吸鼻子,語氣低落,“ 這個周末一點都不快樂。”

季池拍拍程沅的背,耐心哄人。

程沅很累很怕,忍著不適絮絮叨叨了很久,越發犯困。

宋阿姨年紀大身體不好,剛好季池可以陪房,程沅讓她回了家。

除了到點來查房的醫生,偌大病房非常安靜,只有少年軟言低語的聲響,很快那聲音也漸漸小下去。

季池繃著唇,幫程沅掖了掖被子,剛準備起身,原本閉著眼的人突然睜開了眼。

程沅小聲哼唧,強撐著精神,拉著他的手不肯放:“ 你要去哪兒?”

季池頓了下,又坐了回去 ,親親他:“ 只是想去衛生間。沒事,睡吧。”

程沅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重新安心閉眼。

呼吸聲很快變得勻長。

季池卻沒再動。他眼神一直停留在程沅略失血色的睡顏,抿緊唇,過了很久才壓下心中的戾氣。

季振鴻對他說,“要做最快的那把刀,就不能猶豫,不能有所顧忌。”

季池眸子閃過一絲厭惡。

他手上的力度無意識收緊,又趕在睡著的人感到不適之前松了力道,改為輕拍程沅的手。

雖然對這位所謂的父親帶著生理上的厭惡,季池卻不得不承認對方這番話是對的。

因為有了弱點。

他賭不起了。

-

因為不舒服,程沅睡得很不好,不到七點就醒了,起來的時候,卻發現季池早就醒了。

說是醒了也不太像,對方看起來更像是一夜沒睡,身上還有一絲很淡的煙草氣息。

程沅原本想湊近聞一聞,卻只聞到一陣薄荷的清冽,仿佛剛剛的煙草味只是他的錯覺。

程沅又像小狗一樣嗅了嗅,狐疑:“你身上是不是有股煙味?”

季池餵粥的動作一停,“是嗎?可能剛剛買粥的時候旁邊有人抽煙,不小心染上了。”

不等程沅說話,他就脫了外套,程沅什麽都聞不到了。

季池神色自若,程沅也就沒多想,乖乖低頭喝遞到嘴邊的粥。

他本來就不是個安分的人,吃著吃著又開始搗鼓遙控器,打開電視機,卻不會調頻道。

屏幕上播放的是早間新聞,程沅只好無聊地看了一眼。

主持人字正腔圓地報道:“今日淩晨十分,我市公安局收到熱心市民的匿名舉報,於郊區某廢棄工廠搜獲一大批違禁物品……”

“違禁物品?”程沅茫然,無意識出聲。

季池漫不經心瞥了電視機一眼,收回目光,溫聲:“ 張嘴。”

程沅聽話張口,慢吞吞地低頭喝粥。一眨眼的功夫,新聞已經換下一條了,內容是某連環兇殺案的犯罪嫌疑人逃匿在外。

關心時事的感覺還不錯,但程沅身體不舒服,不一會兒就興致缺缺地關了電視。

“我吃飽了。”他悶悶道。

碗裏的粥還剩大半碗,季池也沒勉強,拿濕巾給他擦嘴:“要不要再睡會?”

程沅搖搖頭,很快又點頭。

“ 嗯,我給你講故事。”季池手輕撫他的臉,直到碰到額頭的紗布時,停下了動作。

他的視線太強烈,程沅也註意了。

程小少爺偶像包袱很重,忍不住伸手去擋,不高興地努唇:“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

“ 不醜,怎麽都可愛。”

程沅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很快就相信了,傲嬌:“ 嗐,我就知道。”

他又拉著季池說話,從月考念叨到父母,越說越困,打了好幾個哈欠。

季池說:“睡吧。 ”

程沅緩慢地‘嗯’了一聲,突然又打起精神:“你下午不用來啦,我老爸老媽回來了…… ”

季池指尖微凝,“你不想我來嗎? ”

程沅毫無知覺,瞇著眼睛,“ 嗯嗯,我老媽會照顧我的。而且周末過去你也得上學呀。”

其實還有個原因沒說。說好寒假再認識的,怎麽能在病房這種地方見面,一點都不正式。

季池沈默了許久,久到程沅就快要睡過去,才很低地應了一聲,“ 好。”

-

程沅在醫院住了兩天就被父母接回家了。

他在家繼續修養,每天享受精心照顧,除了見不到季池有點遺憾以外,過的可謂十分舒坦。

房間內,程母叉了一塊石榴餵到程沅嘴邊。

程沅還在玩游戲,她狀似不經意地問:“ 沅沅,這麽久了,怎麽都沒聽你提起那位小男朋友?”

“嗯?我們每天都有打電話和聊天啊。”

“那他知道你受傷了嗎?怎麽都不來看望你?”

程沅非常警惕,立馬從游戲機中擡起頭來,傲嬌道:“他想來呀,但是我才不準他來呢。”

程母心一動,剛要試探幾番,就聽自己的寶貝兒子理直氣壯地說:“ 要是你們欺負他怎麽辦?”

“……”

母子聊了陣天,不一會兒,傭人就來敲門說有客人來了。

來的客人在意料之外,居然是姚景。

五分鐘後,寬敞典雅的客廳。

在得知對方的來意後,程母優雅又大方地道謝:“姚先生真是有心了。”

“應該的。”姚景也笑:“無論是代表季先生還是作為程沅的老師,這都是我該做的。”

羅素然處變不驚,又道了聲謝,熱絡地喊他飲茶。

因為姚景老師的身份,二人寒噓幾番,話題自然而然就轉到了程沅身上,聊起了對方的學習和未來打算。

姚景問:“您與程先生經常在國外出差,程大公子也在國外進修,看來程沅將來也打算出國了?”

羅素然笑著,語氣倒是真切了幾分,略帶憂慮地搖頭,“應該會留在國內,沅沅不太適應國外的生活。”

“這樣。”姚景一頓,若有所思,面容帶笑:“不過其實您也不用太擔心。”

他寬慰道:“我觀察過班裏的學習情況,程沅經常和年級第一的季池同學一起學習,想必留在國內也能考到非常不錯的大學。”

聽到‘季’這個姓氏,羅素然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很快斂住。

“那就借您吉言了。”

她十分優雅地喝了口茶,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既然是來探病,姚景自然是要去看望病人的。

程沅顯然沒想到姚景會進來,一時間居然以為對方是來抓自己回學校學習的,捧著游戲機不知如何是好。

姚景被他傻呆呆的表情逗笑了,“別緊張,老師只是聽說你受傷了,代表學校來慰問你。”

這個說法倒是說的過去,作為學校最大股東的兒子,派人來探望以表重視還算合情合理。

程沅只好點頭,欲蓋彌彰把游戲機藏好,不情不願地喊了句“姚老師好”。

姚景很溫和地應了一聲,開始關心詢問他的身體情況。

對方分寸拿捏得非常好,仿佛真是個貼心好老師,讓程沅有點不自在。

也不是對姚景有太多的偏見,只是之前每次單獨相處對方都會扯上季池,說出的話也奇奇怪怪的,他不喜歡。

程沅腦子雖然沒有那麽多彎彎道道,但是也能感受到對方隱約的刻意。

果不其然,姚景沒多久就又提起了季池。

姚景像個和善的長輩:“受傷這幾天,有季池同學幫你補習,功課應該不會落下太多吧,別擔心。”

程沅本來也不擔心自己的學習,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在心裏默默祈禱對方說完就趕緊離開。

只是姚景似乎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一直在找話題閑聊,而且總是有意無意地扯上季池。

那種怪異的刻意感又湧上心頭了。

程沅忍了一會兒,越聽越不舒服,終於忍不住了:“姚老師,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麽?”

姚景終於停了聲,望著他的目光略帶覆雜。

“??”程沅簡直一頭霧水。

姚景語氣有點沈重,問:“程沅,你真的了解季池嗎?”

程沅茫然,“什麽?”

“包括他的身世,他每天在做的東西,甚至是他本人,你又了解多少。”

他頓了一下,“你們在一起了對吧,可是像他這種人,你確定他不是在騙你,確定他是真的想和你談戀愛而不是因為有利可圖?”

程沅覺得他簡直莫名其妙,但聽懂了對方在拐著罵季池,不開心了。

程沅護短,很不高興地質問:“姚老師,你為什麽要說季池壞話?”

姚景不答,繼續追問:“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你會出車禍?”

“哈?!”程沅一臉莫名:“難道你想跟我說,是季池開車撞的我?”

“……算了。”姚景詭異地沈默許久,嘆氣。

反正他已經仁至義盡,在走之前留下最後一句忠告。

“程沅,離他遠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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