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7

關燈
Chapter.27

午後的陽光分外清朗,自偏屋的房檐斜照下來,穿過一小簇翠郁的竹叢,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搖晃的竹影。

這樣好的光線對於室外拍攝而言屬實是天公作美了。

“奶奶,您跟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來。”

祁理半蹲在地上一手持著相機,一手指導著慶枝奶奶鏡頭的方向,目光註視著取景器中的畫面,看起來特別專業。

吳憂發現祁理一旦拿著相機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瞬間進入狀態,極其專註認真,整個人渾身都發著光似的讓人挪不開眼。

慶枝奶奶僵直端坐在屋前的小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放在大腿上,扯著嘴角看上去似笑非笑,面對著鏡頭看上去非常拘謹不自然。

“阿奶,您不要緊張噢,放輕松一點。”吳憂看出了慶枝奶奶的鏡頭恐慌於是在一旁手腳並用地向她演示著姿勢和表情,和她說著話試圖讓她身心松弛下來。

“哎喲,我一看見照相機手都不曉得怎麽放咯。”慶枝奶奶有些許苦惱地揉了揉僵硬的臉頰,盡力讓自己表情看上去自然一些。

“這樣就很好,您別想那麽多,平時怎麽笑就怎麽笑。”

祁理表現得很專業,一邊有效溝通著一邊敏銳地找好了角度,很快一張以祖屋為背景的照片就構圖好了。

就在這時大黃突然搖著尾巴走進了畫面中,像是也想參與眾人的游戲一樣,叼著剛剛吳憂帶著他的醬骨頭坐在了慶枝奶奶的身側。

“大黃,咱們到邊上去玩兒,奶奶在拍照啊不能打擾知不知道。”吳憂試圖將突然闖入鏡頭且賴在奶奶腿邊不走的大黃帶離鏡頭,然而一向乖巧聽話的大黃卻怎麽勸也勸不動。

“你做什麽喲,你也想照相啊?”慶枝奶奶含著笑輕輕捏著大黃的一只耳朵,溫聲斥責著。

“大黃,你聽話我下次就再帶好吃的給你吃,要不要得咯。”吳憂蹲下身雙手揉搓著軟乎乎的狗頭,好聲好氣地跟狗子打著商量,一轉頭就看見祁理正按下了快門。

“祁理,你拍我幹嘛呀!”吳憂目光一怔,有點不好意思地下意識別過頭去,她今天的頭發炸了一天,這樣子拍出來絕對是災禍現場。

“光影很好。”祁理看著顯示屏上剛剛拍下的照片如是說道。

屏幕上吳憂側身蹲在地上,雙手捧著大黃的腦袋,一頭長發如瀑布般墜下,外層的碎發微微透著光,肩上落下搖曳的竹影,定格的瞬間她正好回頭望向了這邊,臉上的笑容比睫毛上的陽光還要燦爛,整個畫面充滿了自然的張力,特別溫馨。

“是嗎,我看看。”吳憂放下狗頭小跑過來彎下腰察看,看到照片的瞬間突然覺得自己先前的顧慮都顯得太多餘了,沒想到一向不太上鏡的自己在祁理的專業技術加持下看上去居然這麽有故事感,“簡直不可思議,祁理,你不拍人像絕對是行業最大的損失!這張照片到時候可以發給我嗎,我想拿來當頭像。”

“回去傳給你。”祁理唇角微揚爽快地應道,拿著相機走到慶枝奶奶面前同她確認,“奶奶,您看看,覺得哪張您更中意。”

慶枝奶奶看著相機上的照片眼裏閃爍著光芒,看上去真像是時光倒流回到了年輕時候那會子。

再確認好照片後,祁理接著給慶枝奶奶拍了張半身照,見大黃一直待在奶奶身邊不肯走於是也給它和奶奶一起拍了張照。

所有人包括大黃在內都十分滿意。

“奶奶,這些照片回去之後我會傳給小憂,到時再去鎮上幫您印出來。”照片全部拍完後,祁理將鏡頭蓋子蓋上,大致說了後續。

“我待會兒就要幫媽媽去鎮上拿點東西,順便給您把照片打出來吧。”吳憂點頭說道。

“太感謝你們咯。”慶枝奶奶滿臉笑容地說完便從兜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百塊錢塞給祁理,“這是拍照的錢,小祁你拿起。小憂,打照片多少錢到時候你告訴我一聲,我給你。”

祁理還沒反應過來,錢就已經塞手裏了,他放下相機想要還給慶枝奶奶,發現根本無從下手,老太太雙手背到身後說什麽也要他把錢收下。

“奶奶,真的不需要給錢,我只是沒事順便過來幫個小忙。”祁理把錢放到椅子上轉眼又被慶枝奶奶給塞進了手裏,祁理從小沒有經歷過過年長輩給壓歲錢的極限拉扯遇到這種情況完全處於手足無措的狀態。

“那怎麽可以!我雖然年紀大但還沒糊塗,你這些相片拍得比照相館好多咯,肯定不便宜噻,你已經算是給我打折了,不要錢我怎麽好意思咯!別說咯,一定要收下!”慶枝奶奶堅持要祁理收下,並不是故意說漂亮話的,不然照片她也不要了。

“這……”祁理有點進退兩難地摸了摸後脖頸,求救般的看向一旁的吳憂。

吳憂見狀噗嗤一笑,決定還是救一下他吧。

“祁理,錢你就收下吧,不要怠慢了慶枝奶奶地一番心意。”吳憂拿著百元大鈔塞進了祁理T恤上衣側邊一個裝飾性的小口袋裏面,拍了拍說道,“慶枝奶奶是個實在人,不會來虛禮那套,你要是不收下老人家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

吳憂就是太了解慶枝奶奶的人品了才會這麽說,慶枝奶奶年輕那會兒就是隊裏的道德標兵,算是行事作風一板一眼的老好人了,去隔壁鎮上趕集沒帶夠錢欠了別人根油條錢都趕緊第二天冒著雪給人家送過去,平日裏受別人一點恩都要加倍奉還,這樣的人你讓她欠你的情可不比要她命還難受嗎。

回去的路上祁理還是決定等到要走的那天再讓吳憂把錢還給來太太吧,看得出來慶枝奶奶生活不太富裕,這一百塊錢對於城裏的年輕人可能就是一頓快餐的消費,但對老人家而言一百塊錢都能買好幾十只小雞了。

一下午大家各玩各的,吳憂就獨自開車去了鎮上,幫媽媽拿一下快遞順便再補采一些小院的日常用品,一下午很快就過去了。

吃完晚飯到了九點來鐘,長輩們和小朋友都已經進屋休息去了,也不知是誰先提出一起來看恐怖片的,然後一群人就圍聚在了院子裏,一邊燒烤,一邊用投影儀放著今年新出的一步外語恐怖片。

“我其實不太能理解歐美恐怖片的驚嚇點,感覺就是一些jump scare(跳躍式驚嚇)組成的簡單感官刺激,不怎麽能走心。”左小年盤著腿坐在秋千上看著屏幕說道。

“小年姐,那是因為你膽子大好吧,我是覺得歐美恐怖片還是挺嚇人的,尤其是鬼撲臉還有藏在床底下這種鏡頭,我看了晚上都不敢一個人上廁所。”葉千千抱著枕頭緊緊地貼著滿臉淡定的左小年,半邊身子都躲到了她的身後。

“你這麽害怕還要看,在這找虐呢。”吳憂吸了口檸檬水,不太能理解地打趣道。

“小憂,這你就不懂了,人在看恐怖片時不僅腎上腺素會激增同時還會釋放一定的多巴胺從而感到愉悅輕松,這也是為什麽很多人害怕恐怖片但又忍不住想看的原因了。”Alex一邊搖晃著啤酒杯一邊笑著解釋道,硬是將啤酒喝成了高級紅酒的既視感。

“對對對,就是這麽回事。”葉千千附和道。

幾人換著來烤燒烤,這會子是Rebecca祁理還有陳佳樹在旁邊控著火。

隨著急促壓抑的背景音樂響起,大屏幕上此刻正演著驚險刺激的一幕——女主角被從在地下室爬出來的惡魔追殺著,她拼命在屋內奔逃著尋找藏身之處,而那惡魔卻像是在故意戲耍她一般不緊不慢地隱於房間意想不到的陰影裏等待著猝不及防的絕命一擊。

葉千千此刻已經蜷縮成了一小坨擠在左小年的身後,雙手捂住眼睛,只開了一條窄縫時不時地看看屏幕上。

吳憂則是相反,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並不是全然不害怕只是她屬於那種比起直觀驚嚇更害怕自己在腦海中想象的人,所以看恐怖片必須看清鬼怪的實相看完之後才不會胡思亂想。

吳憂轉頭看身邊的Alex,這家夥看上去一臉淡定但仔細看他抓緊酒杯的手,明顯能看到手背上因為用力而冒起的青筋……看來外國鬼對外國人的攻擊屬性是有加成的。

“我其實不太能理解,為什麽恐怖片主角打死都不開燈,非自己黑燈瞎火地一頓摸索。”左小年淡定地嚼著烤好的魷魚幹一邊吐槽,轉頭便看見雙手將臉捂得嚴嚴實實的葉千千,不禁好奇,“你捂得這麽嚴嚴實實還能看見嗎?”

“我能靠聽BGM分辨出劇情。”葉千千咬緊牙關說道。

“厲害。”左小年很是佩服。

隨著女主角的一系列降智操作,終於還是將自己徹底逼入了絕路,眼見著惡魔已經悄然逼近了。

“快跑出去啊,別往樓上跑啊……”葉千千看上去比電影裏的女主角還要著急,恨不得沖進去扛起人就跑。

“八成是沒了,誒,幫我拿一根牛肉串。”吳憂拍了拍身邊的Alex的肩膀,直接把人給嚇了一激靈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啤酒都灑出來了半杯。

“你沒事兒吧?”吳憂也被他的反應給嚇了一跳。

“沒,沒……”Alex故作堅強地輕咳兩聲,維持風度不能滅。

“Alex從小到大最怕鬼了,他七歲的時候還因為看恐怖片晚上不敢去上廁所然後就尿了床,到現在萬聖節晚上都不敢出門,他怕真的鬼魂會混在人群中。”一旁的Rebecca無情地扒掉了自己老哥的底褲,Alex氣得牙癢癢又無法反駁客觀事實。

“小憂,給。”祁理拿了兩串剛烤好的牛肉串遞給吳憂。

吳憂眼前一亮,差點都忘了自己點的牛肉串了:“謝謝~一會兒換我來吧。”

“沒關系,只剩最後一些了。”祁理將剩下的食材全部放進了燒烤架上讓Rebecca和陳佳樹去休息了。

此時劇情已經上演到最後的高潮部分,所有人的註意力全放在了屏幕上盯著即將遭難的女主角,完全被註意到身後響起的腳步聲……

“你們還沒睡呢?”

突然的出音嚇了所有人一大跳,回頭看時乍見一張慘白如紙眼眶空洞的臉浮現在眼前,頓時尖叫破嗓而出,回蕩在夜空中久久未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