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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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第二個月薛寶琮下學回來，幾個妹妹知道薛寶琮要帶薛暖去東城，纏著薛寶琮帶上她們一起去，薛夫人被吵得不行，就讓薛寶琮帶著薛暖和幾個妹妹一起去。
本來薛暖以為薛寶琮會忘記，或者她私下拒絕薛寶琮，而如今薛夫人發話，她也不好意思拒絕薛夫人的好意，只得跟著一同去了。
用完晚膳幾人就朝著東城茶樓而去，來此的人很多，馬車只能停在茶樓所在巷子的巷口，下了馬車，還有幾丈的距離。
“表妹，小心臺階。”
薛暖想著事情，沒有註意到腳下的臺階，身子晃了一下，薛寶琮扶正後，叮囑了一下便松開了手。
“小姐，對不起。”東張西望的翠蘭慌張擠到兩人之間，攙扶著薛暖。
薛暖搖搖頭，微微欠身謝過薛寶琮。
薛寶琮領著薛暖往茶樓裏面去，茶樓老板迎上來，細嫩的面龐上堆滿了笑，眼尾處已經有了很多細紋，語氣有些輕佻，“薛寶琮，今日怎麽帶了一個天仙似的妹妹來。”
“你別胡亂說，這是我表妹。”
茶樓老板立即道歉，態度恭敬有禮，“失禮失禮，擾了薛小姐。”
其他幾個妹妹輕車熟路往樓上跑去。
“今日說的是什麽？”薛寶琮問道。
“有兩則，第一則是苗娘子鎮守春玉關，這是北邊新寫的故事，根據彭海將軍的夫人年前守城之事寫的。第二則也是一個新故事，由我們新來的一位說書先生講，留一點懸念。”茶樓老板一邊說一邊領著幾人往二樓包房走去。
茶樓共三層，中間有一與二樓同高的高臺，說書先生便在上面講書。
包房正好對著說書先生，幾人剛落座，說書先生就開始講起了苗娘子鎮守春玉關，巾幗不讓須眉的故事讓在場的女子都熱淚盈眶。
這個故事讓薛暖想到了翊國公主，偷偷別過頭抹著淚。
“表妹，第二個故事開始了。”薛寶琮註意到了薛暖情緒不高，指著臺上新上來的講書先生。
“嗯。”
講書先生一上臺，薛暖就聽見薛家幾個妹妹捂嘴驚呼，定神看向臺上時，她也忍不住詫異。
“表妹，怎麽了？”薛寶琮湊近問道。
“無事。”薛暖低下頭，躲避臺上之人的視線。
旁邊的妹妹們竊喜起來，大膽一點的二妹妹貼近薛寶琮問道：“哥哥，這個杜老板新招的說書先生嗎？是哪家公子呀？”
薛寶琮瞥了一眼薛暖，想到剛才薛暖看臺上之人的神色，疑惑地看向正盯著他們，準確說是薛暖的人。
“哥哥？”二妹妹沒有得到回答，拉了一下薛寶琮。
“不知。”薛寶琮搖頭，視線放在臺上之人。
那人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卻讓人異常心動，講著人鬼情未了的故事，鬥惡鬼，尋前世，相約度人間，在場的人都聽入迷了，連茶樓老板都在櫃臺旁斟了杯茶喝看起來。
而只有薛暖只覺如坐針氈。
翠蘭聽到最後只覺得熟悉，退親？最後怎麽跟她小姐和那道士的故事相似？
見臺上的說書先生一直盯著薛暖，翠蘭打量起那人，一表人才，比表少爺有過之，藍色錦袍包裹著修長的身軀，腰間系著......
是小姐放在錦盒裏面的荷包。
難道這個他.......
“小姐，是那個始亂終棄的道士。”翠蘭驚呼出聲，雖然壓低了聲音，但薛寶琮還是聽見了。
薛暖起身匆匆離開，翠蘭追了出去。薛寶琮楞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可剛出包房，就瞥見臺上之人不知何時走到了薛暖面前，攔住她的去路，可薛暖繞過那人，往門外走去。
想起剛才說書人將的故事，薛寶琮盯著兩人的背影，像是明白了什麽，神情落寞地回到包房。
“阿暖。”
正在往車上爬的薛暖被追來的人叫住。
翠蘭看著越來越近的慕容玹，展開雙臂擋在他面前，“道長，麻煩你離小姐遠一些，我們小姐不樂意見........啊........你。”
慕容玹伸手點了一下翠蘭的右肩，翠蘭就瞬移到了茶樓門口，看著離她好三丈遠的馬車，只覺得馬骨悚然，渾身發冷，想要靠近馬車，可剛走兩步就被移到茶樓門口。
車夫見狀嚇得丟掉韁繩就跑了。
薛暖認命地回頭，垂首坐在車上，等著慕容玹再開口。
人要有自知之明，她怎麽能鬥得過有神通的慕容玹呢？這不，都知道她就是薛寶珠，能找到她藏起來的荷包。
可是等了半晌，薛暖都沒有聽見慕容玹說話，正要開口打破這該死的寂靜氛圍，她就被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迎面而來的是桃花的香氣，香甜得讓人腦中立即想象出了一顆誘人的桃子，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薛暖想她應該推開他，不能讓自己沈溺在溫暖中。
可是理智的想法終是被身體的貪婪打敗，她貪心地嗅著慕容玹身上的氣息。
“阿暖，雖然你沒有等我，可我還是尋到你了。”慕容玹摸著薛暖的頭發，“以後莫要再離開我了。”
薛暖身子變得僵硬，眼眶早已經紅了，淚水一直在眼眶中打圈，她推開了慕容玹，搖搖頭，“對不起。”
她不知道是為了躲著他道歉還是為了不能答應他而道歉。
慕容玹低下頭，挑起薛暖的下巴與子平視，“阿暖為何要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對不起，屏風前沒有認出阿暖。”
“對不起，來晚了。”
薛暖眼眶中的淚水滑過臉頰，落在慕容玹的手背上。她緊盯著慕容玹深情的雙目，緩緩開口，她覺得說清楚也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們沒辦法在一起。如今我的心願已了，你的劫已渡，此生該兩不相欠。”
“父輩之間的事情，雖與我們無關，可我爹娘這十多年受過的苦難，不能因為我說你是我心愛之人，便開口要求他們原諒，我做不到。”
這也是她不敢在父母面前提及慕容玹的原因。
母親大罵慕容玹的場景，她無法忘記。母親哭訴著說十多年一家人的不易時，她愛慕容玹的話說不出口。
當她還是薛暖的時候，聽聞慕容玹父母對薛寶珠所做的事情時，只覺無奈。可她成為薛寶珠時，那種心底萌生的憤怒和悲痛化成了一種宿命感，好似昭告了她與慕容玹的不可能。
她知道把薛暖藏在薛寶珠的殼下面躲藏起來很無恥，但是能讓她暫時獲得一個寧靜溫馨的家。
如今慕容玹找來，她必須作出選擇，是選擇自己的爹娘還是慕容玹。
慕容玹看著眼珠子不停落下的薛暖，既心疼又欣喜，那一段抽抽搭搭的話，他只自動聽見了他想聽的話，心情大好，嘴角含笑。
可這一笑給本就郁郁不樂的薛暖添了幾分惱意，雖說好兩人不可能，但慕容玹這般嬉笑，莫不是真遂了他的心，如了他的意？
慕容玹解下荷包，塞到薛暖手中，薛暖直接扔到他身上，賭氣道：“你的東西我不要，哼，偷走了還還與我做甚？”
“可不是我偷走的。”慕容玹笑道。
“不問而取是為盜。”自己藏得那麽嚴實，定然是慕容玹用了什麽勞什子術法找到的，薛暖望著慕容玹心想。
“薛伯父給我的。”
在薛暖鄙夷的目光中，慕容玹淡定說道，後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在江南，也是薛伯父說的。不然我還真猜不到這廣闊的天地，你要往哪個方向走。”
薛暖的大腦一下子就停止轉動了，楞楞看著慕容玹。
慕容玹修長的手指撫摸著薛暖的眼眉，“不相信嗎？我不騙人的。”
他朝著翠蘭伸手，翠蘭不受控制地小跑到馬車邊，喘著粗氣看著呆滯的薛暖，忍著害怕一把拍開慕容玹的手，歪著擠了半個身子，擋在兩人之間，瞪著慕容玹顫抖道：“臭道士，你對我家小姐做了什麽？”
慕容玹並沒有回答翠蘭，而是說道：“你家小姐有事問你。”
翠蘭半信半疑歪著頭問道：“小姐，你想問什麽？”
薛暖視線從慕容玹臉上往下移動，盯著他手中的黑色荷包，“你們知黑色荷包放在哪裏嗎？”
翠蘭也默契地看著慕容玹手中的荷包，“知道呀，就放在床背後的暗格裏面。不只是我，老爺夫人都知道呀！”翠蘭直言道，“小姐你房間就那麽大，就那個地方好藏東西，只是老爺夫人見那個荷包令你傷心，也就假裝不知道而已。”
“這......”薛暖一時不知道說什麽，自以為掩飾得很好，藏得很好的東西，沒想到爹娘都知道。
那爹娘將東西給慕容玹，意思是.......
薛暖擡頭看向慕容玹，他臉上依舊帶著笑，寵溺地看著她，“我與寶珠小姐的劫渡過了，可另外一個劫還沒有渡過，師父說此生我與他已無緣，你若不要我，”慕容玹頓了一下，在薛暖眼中看到了心疼，臉上換上了落寞的神情，“我便只能是游離在人間的孤魂野鬼。”
薛暖雖然心疼眼前的慕容玹，可還是再次確認道：“真的是爹娘告訴你我在江南？”
“你不信我？”慕容玹問出聲，落寞的表情消失，臉上什麽都沒留下，眼睛盯著薛暖，直到薛暖移開懷疑的視線，他才笑了一下，再次斂下神情，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薛暖。
翠蘭快一步接過，打開後看著是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嫌棄地遞到薛暖手上，“小姐，有字。”
薛暖瞪了一眼不愛習字的小丫頭，接過信，一行一行看了起來，看完後一擡頭正巧看著慕容玹轉身，留下一個背影。
“等一下。”
慕容玹剛邁出一步，就被薛暖叫住。
“小姐，信裏面說什麽？”
“自己看。”
翠蘭好奇湊上去，薛暖把信推到翠蘭懷中，跳下馬車繞到慕容玹面前，正要說什麽瞥見翠蘭探著腦袋，拉著慕容玹就往無人的小巷口走去。
走進小巷口，薛暖還要拉著人往裏面，身後的人這時卻停住了腳步。
“薛小姐，有事你且說。”
薛暖轉過身，卻不敢看慕容玹，“我.......”
剛開口又聽見頭頂傳來聲響，“薛小姐若是還要拒絕在下，不必再次言明，拒絕的話以前在冥府聽多了，如今是再也不想聽一次。”
感受到慕容玹突變的態度，薛暖只覺得一陣委屈，難以言表的話此刻哽咽在喉間，說不出口，又藏不回心裏，眼眶熱得難受，豆大的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慕容玹沒有等到說話聲，反而聽到了啜泣聲，人立即就慌了起來，捧起薛暖的臉看著通紅的眼和脆弱的表情，心裏面滿是悔意。
真是恨死小皇帝了。
記得他在幻境中誤會了阿暖與小皇帝的關系，與阿暖互通心意後被小皇帝叫去談話，期間小皇帝嘲笑他，說他不懂女人，知道小皇帝是坦蕩之人，兩人也交談了一會兒，就這一會兒，小皇帝還給他“傳授”了不少促進夫妻間的小秘訣，這偶爾小作便是其中一招。
如今他算是明白，由心而發的愛意與算計來的愛意有著天差地別，而自己說要的，算計不來。
慕容玹盯著那兔子一樣的眼睛，情動地吻向了薛暖的眼睛，睫毛顫抖，隨著他的唇往下，顫抖就像是瘟疫一樣，蔓延至薛暖全身，在唇邊淺淺一吻，抵住她的額頭。
“阿暖。”
慕容玹的聲音摻雜著迷魂香一般，讓薛暖昏昏沈沈，她的手拉住慕容玹胸前的衣服，認真註視著慕容玹道：“對不起。”
“你將慕容老爺和夫人的事情都如何告知了我爹娘，定然是不會用這個事情來騙我的，我該相信你是赤忱的人。”
“我只是詫異爹娘他們.......”會原諒慕容玹。
薛暖的話並沒有說完，可慕容玹知道是什麽意思。
“也許他們也是愛護你的。”
人之間的情意是相互的。
慕容玹足夠坦誠，薛老爺薛夫人才能放心把女兒托付，薛暖能顧慮薛老爺薛夫人，薛老爺薛夫人才能放下心中埋怨。
薛暖聞言又落下了淚水，慕容玹決定做一些事轉移一下懷中的小哭包，攬著人步入了黑暗中，迎向那柔軟香甜的唇。
“阿暖，明日帶我這未婚夫去見姑母和表哥吧。”
*（公主小紀）
“記住三生因果！為當下之事，切勿牽掛前塵，亦莫憂後世之事。”左國師安度離開前給公主留下的話。
翊國公主感受著心中的魔氣，這具身體既人又魔，可心卻是自己的。紫薇垣走一趟，她已明白前世因後世果，她只有做好自己，薛暖才能因為自己的善因，有一個穩定的環境，從而才有機會做自己。
翊國公主癡癡笑了起來想到紫薇垣看到的那個身影，心道，哪是為了薛暖，她怕的是慕容恪若是知道自己做了壞事，怕要惱她。
畢竟等她死後她還要去見他。
三十三年後，翊國公主離世，魂飄至紫薇垣，漫天雲海翻湧，站在崖邊的人緊盯著她，面帶微笑說道：“阿寶，你來了。”
“嗯。”翊國公主走到慕容恪身邊，牽起他的手，兩人並肩而立望著遠處升起來的太陽。
大殿內，見慕容玹與薛暖在黃泉路不舍告別，無量仙尊拜別紫薇大帝，正欲離開，卻聽見大帝說，“他的一生，不僅只有斬妖除魔，還有感悟萬千世界。他的修為能讓他成為令萬千修仙者崇拜的人，然而他沒有領悟這世間的情與愛，還沒有尋找到真正的他，這一趟，他會學到很多。那女子既是他的劫，亦是他的解。”
“不要因為失去一個弟子傷心，他會帶著最初的心繼續以道為生，護天下。”
無量仙尊叩首而去，不在掛戀。
無情最是有情，強留也是亂了修行。
紫薇大帝看著階下迷迷糊糊的人，淡淡道：“今生的病痛是你承擔前世的罪責。你雖不惱，然後世投胎為妖，會為世間帶來災難。為魔非你所願，為妖亦非你所願，然命途如此，因而斷你投胎路，讓你回人間續寫今生因，改變後世果。”
“去吧，無災無病，但求今生無悔。”
紫薇大帝送薛暖的魂魄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一世因，一世果，諸位看官，願此生平安順遂，享前世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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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月薛寶琮下學回來，幾個妹妹知道薛寶琮要帶薛暖去東城，纏著薛寶琮帶上她們一起去，薛夫人被吵得不行，就讓薛寶琮帶著薛暖和幾個妹妹一起去。
本來薛暖以為薛寶琮會忘記，或者她私下拒絕薛寶琮，而如今薛夫人發話，她也不好意思拒絕薛夫人的好意，只得跟著一同去了。
用完晚膳幾人就朝著東城茶樓而去，來此的人很多，馬車只能停在茶樓所在巷子的巷口，下了馬車，還有幾丈的距離。
“表妹，小心臺階。”
薛暖想著事情，沒有註意到腳下的臺階，身子晃了一下，薛寶琮扶正後，叮囑了一下便松開了手。
“小姐，對不起。”東張西望的翠蘭慌張擠到兩人之間，攙扶著薛暖。
薛暖搖搖頭，微微欠身謝過薛寶琮。
薛寶琮領著薛暖往茶樓裏面去，茶樓老板迎上來，細嫩的面龐上堆滿了笑，眼尾處已經有了很多細紋，語氣有些輕佻，“薛寶琮，今日怎麽帶了一個天仙似的妹妹來。”
“你別胡亂說，這是我表妹。”
茶樓老板立即道歉，態度恭敬有禮，“失禮失禮，擾了薛小姐。”
其他幾個妹妹輕車熟路往樓上跑去。
“今日說的是什麽？”薛寶琮問道。
“有兩則，第一則是苗娘子鎮守春玉關，這是北邊新寫的故事，根據彭海將軍的夫人年前守城之事寫的。第二則也是一個新故事，由我們新來的一位說書先生講，留一點懸念。”茶樓老板一邊說一邊領著幾人往二樓包房走去。
茶樓共三層，中間有一與二樓同高的高臺，說書先生便在上面講書。
包房正好對著說書先生，幾人剛落座，說書先生就開始講起了苗娘子鎮守春玉關，巾幗不讓須眉的故事讓在場的女子都熱淚盈眶。
這個故事讓薛暖想到了翊國公主，偷偷別過頭抹著淚。
“表妹，第二個故事開始了。”薛寶琮註意到了薛暖情緒不高，指著臺上新上來的講書先生。
“嗯。”
講書先生一上臺，薛暖就聽見薛家幾個妹妹捂嘴驚呼，定神看向臺上時，她也忍不住詫異。
“表妹，怎麽了？”薛寶琮湊近問道。
“無事。”薛暖低下頭，躲避臺上之人的視線。
旁邊的妹妹們竊喜起來，大膽一點的二妹妹貼近薛寶琮問道：“哥哥，這個杜老板新招的說書先生嗎？是哪家公子呀？”
薛寶琮瞥了一眼薛暖，想到剛才薛暖看臺上之人的神色，疑惑地看向正盯著他們，準確說是薛暖的人。
“哥哥？”二妹妹沒有得到回答，拉了一下薛寶琮。
“不知。”薛寶琮搖頭，視線放在臺上之人。
那人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卻讓人異常心動，講著人鬼情未了的故事，鬥惡鬼，尋前世，相約度人間，在場的人都聽入迷了，連茶樓老板都在櫃臺旁斟了杯茶喝看起來。
而只有薛暖只覺如坐針氈。
翠蘭聽到最後只覺得熟悉，退親？最後怎麽跟她小姐和那道士的故事相似？
見臺上的說書先生一直盯著薛暖，翠蘭打量起那人，一表人才，比表少爺有過之，藍色錦袍包裹著修長的身軀，腰間系著......
是小姐放在錦盒裏面的荷包。
難道這個他.......
“小姐，是那個始亂終棄的道士。”翠蘭驚呼出聲，雖然壓低了聲音，但薛寶琮還是聽見了。
薛暖起身匆匆離開，翠蘭追了出去。薛寶琮楞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可剛出包房，就瞥見臺上之人不知何時走到了薛暖面前，攔住她的去路，可薛暖繞過那人，往門外走去。
想起剛才說書人將的故事，薛寶琮盯著兩人的背影，像是明白了什麽，神情落寞地回到包房。
“阿暖。”
正在往車上爬的薛暖被追來的人叫住。
翠蘭看著越來越近的慕容玹，展開雙臂擋在他面前，“道長，麻煩你離小姐遠一些，我們小姐不樂意見........啊........你。”
慕容玹伸手點了一下翠蘭的右肩，翠蘭就瞬移到了茶樓門口，看著離她好三丈遠的馬車，只覺得馬骨悚然，渾身發冷，想要靠近馬車，可剛走兩步就被移到茶樓門口。
車夫見狀嚇得丟掉韁繩就跑了。
薛暖認命地回頭，垂首坐在車上，等著慕容玹再開口。
人要有自知之明，她怎麽能鬥得過有神通的慕容玹呢？這不，都知道她就是薛寶珠，能找到她藏起來的荷包。
可是等了半晌，薛暖都沒有聽見慕容玹說話，正要開口打破這該死的寂靜氛圍，她就被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迎面而來的是桃花的香氣，香甜得讓人腦中立即想象出了一顆誘人的桃子，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薛暖想她應該推開他，不能讓自己沈溺在溫暖中。
可是理智的想法終是被身體的貪婪打敗，她貪心地嗅著慕容玹身上的氣息。
“阿暖，雖然你沒有等我，可我還是尋到你了。”慕容玹摸著薛暖的頭發，“以後莫要再離開我了。”
薛暖身子變得僵硬，眼眶早已經紅了，淚水一直在眼眶中打圈，她推開了慕容玹，搖搖頭，“對不起。”
她不知道是為了躲著他道歉還是為了不能答應他而道歉。
慕容玹低下頭，挑起薛暖的下巴與子平視，“阿暖為何要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對不起，屏風前沒有認出阿暖。”
“對不起，來晚了。”
薛暖眼眶中的淚水滑過臉頰，落在慕容玹的手背上。她緊盯著慕容玹深情的雙目，緩緩開口，她覺得說清楚也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們沒辦法在一起。如今我的心願已了，你的劫已渡，此生該兩不相欠。”
“父輩之間的事情，雖與我們無關，可我爹娘這十多年受過的苦難，不能因為我說你是我心愛之人，便開口要求他們原諒，我做不到。”
這也是她不敢在父母面前提及慕容玹的原因。
母親大罵慕容玹的場景，她無法忘記。母親哭訴著說十多年一家人的不易時，她愛慕容玹的話說不出口。
當她還是薛暖的時候，聽聞慕容玹父母對薛寶珠所做的事情時，只覺無奈。可她成為薛寶珠時，那種心底萌生的憤怒和悲痛化成了一種宿命感，好似昭告了她與慕容玹的不可能。
她知道把薛暖藏在薛寶珠的殼下面躲藏起來很無恥，但是能讓她暫時獲得一個寧靜溫馨的家。
如今慕容玹找來，她必須作出選擇，是選擇自己的爹娘還是慕容玹。
慕容玹看著眼珠子不停落下的薛暖，既心疼又欣喜，那一段抽抽搭搭的話，他只自動聽見了他想聽的話，心情大好，嘴角含笑。
可這一笑給本就郁郁不樂的薛暖添了幾分惱意，雖說好兩人不可能，但慕容玹這般嬉笑，莫不是真遂了他的心，如了他的意？
慕容玹解下荷包，塞到薛暖手中，薛暖直接扔到他身上，賭氣道：“你的東西我不要，哼，偷走了還還與我做甚？”
“可不是我偷走的。”慕容玹笑道。
“不問而取是為盜。”自己藏得那麽嚴實，定然是慕容玹用了什麽勞什子術法找到的，薛暖望著慕容玹心想。
“薛伯父給我的。”
在薛暖鄙夷的目光中，慕容玹淡定說道，後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在江南，也是薛伯父說的。不然我還真猜不到這廣闊的天地，你要往哪個方向走。”
薛暖的大腦一下子就停止轉動了，楞楞看著慕容玹。
慕容玹修長的手指撫摸著薛暖的眼眉，“不相信嗎？我不騙人的。”
他朝著翠蘭伸手，翠蘭不受控制地小跑到馬車邊，喘著粗氣看著呆滯的薛暖，忍著害怕一把拍開慕容玹的手，歪著擠了半個身子，擋在兩人之間，瞪著慕容玹顫抖道：“臭道士，你對我家小姐做了什麽？”
慕容玹並沒有回答翠蘭，而是說道：“你家小姐有事問你。”
翠蘭半信半疑歪著頭問道：“小姐，你想問什麽？”
薛暖視線從慕容玹臉上往下移動，盯著他手中的黑色荷包，“你們知黑色荷包放在哪裏嗎？”
翠蘭也默契地看著慕容玹手中的荷包，“知道呀，就放在床背後的暗格裏面。不只是我，老爺夫人都知道呀！”翠蘭直言道，“小姐你房間就那麽大，就那個地方好藏東西，只是老爺夫人見那個荷包令你傷心，也就假裝不知道而已。”
“這......”薛暖一時不知道說什麽，自以為掩飾得很好，藏得很好的東西，沒想到爹娘都知道。
那爹娘將東西給慕容玹，意思是.......
薛暖擡頭看向慕容玹，他臉上依舊帶著笑，寵溺地看著她，“我與寶珠小姐的劫渡過了，可另外一個劫還沒有渡過，師父說此生我與他已無緣，你若不要我，”慕容玹頓了一下，在薛暖眼中看到了心疼，臉上換上了落寞的神情，“我便只能是游離在人間的孤魂野鬼。”
薛暖雖然心疼眼前的慕容玹，可還是再次確認道：“真的是爹娘告訴你我在江南？”
“你不信我？”慕容玹問出聲，落寞的表情消失，臉上什麽都沒留下，眼睛盯著薛暖，直到薛暖移開懷疑的視線，他才笑了一下，再次斂下神情，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薛暖。
翠蘭快一步接過，打開後看著是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嫌棄地遞到薛暖手上，“小姐，有字。”
薛暖瞪了一眼不愛習字的小丫頭，接過信，一行一行看了起來，看完後一擡頭正巧看著慕容玹轉身，留下一個背影。
“等一下。”
慕容玹剛邁出一步，就被薛暖叫住。
“小姐，信裏面說什麽？”
“自己看。”
翠蘭好奇湊上去，薛暖把信推到翠蘭懷中，跳下馬車繞到慕容玹面前，正要說什麽瞥見翠蘭探著腦袋，拉著慕容玹就往無人的小巷口走去。
走進小巷口，薛暖還要拉著人往裏面，身後的人這時卻停住了腳步。
“薛小姐，有事你且說。”
薛暖轉過身，卻不敢看慕容玹，“我.......”
剛開口又聽見頭頂傳來聲響，“薛小姐若是還要拒絕在下，不必再次言明，拒絕的話以前在冥府聽多了，如今是再也不想聽一次。”
感受到慕容玹突變的態度，薛暖只覺得一陣委屈，難以言表的話此刻哽咽在喉間，說不出口，又藏不回心裏，眼眶熱得難受，豆大的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慕容玹沒有等到說話聲，反而聽到了啜泣聲，人立即就慌了起來，捧起薛暖的臉看著通紅的眼和脆弱的表情，心裏面滿是悔意。
真是恨死小皇帝了。
記得他在幻境中誤會了阿暖與小皇帝的關系，與阿暖互通心意後被小皇帝叫去談話，期間小皇帝嘲笑他，說他不懂女人，知道小皇帝是坦蕩之人，兩人也交談了一會兒，就這一會兒，小皇帝還給他“傳授”了不少促進夫妻間的小秘訣，這偶爾小作便是其中一招。
如今他算是明白，由心而發的愛意與算計來的愛意有著天差地別，而自己說要的，算計不來。
慕容玹盯著那兔子一樣的眼睛，情動地吻向了薛暖的眼睛，睫毛顫抖，隨著他的唇往下，顫抖就像是瘟疫一樣，蔓延至薛暖全身，在唇邊淺淺一吻，抵住她的額頭。
“阿暖。”
慕容玹的聲音摻雜著迷魂香一般，讓薛暖昏昏沈沈，她的手拉住慕容玹胸前的衣服，認真註視著慕容玹道：“對不起。”
“你將慕容老爺和夫人的事情都如何告知了我爹娘，定然是不會用這個事情來騙我的，我該相信你是赤忱的人。”
“我只是詫異爹娘他們.......”會原諒慕容玹。
薛暖的話並沒有說完，可慕容玹知道是什麽意思。
“也許他們也是愛護你的。”
人之間的情意是相互的。
慕容玹足夠坦誠，薛老爺薛夫人才能放心把女兒托付，薛暖能顧慮薛老爺薛夫人，薛老爺薛夫人才能放下心中埋怨。
薛暖聞言又落下了淚水，慕容玹決定做一些事轉移一下懷中的小哭包，攬著人步入了黑暗中，迎向那柔軟香甜的唇。
“阿暖，明日帶我這未婚夫去見姑母和表哥吧。”
*（公主小紀）
“記住三生因果！為當下之事，切勿牽掛前塵，亦莫憂後世之事。”左國師安度離開前給公主留下的話。
翊國公主感受著心中的魔氣，這具身體既人又魔，可心卻是自己的。紫薇垣走一趟，她已明白前世因後世果，她只有做好自己，薛暖才能因為自己的善因，有一個穩定的環境，從而才有機會做自己。
翊國公主癡癡笑了起來想到紫薇垣看到的那個身影，心道，哪是為了薛暖，她怕的是慕容恪若是知道自己做了壞事，怕要惱她。
畢竟等她死後她還要去見他。
三十三年後，翊國公主離世，魂飄至紫薇垣，漫天雲海翻湧，站在崖邊的人緊盯著她，面帶微笑說道：“阿寶，你來了。”
“嗯。”翊國公主走到慕容恪身邊，牽起他的手，兩人並肩而立望著遠處升起來的太陽。
大殿內，見慕容玹與薛暖在黃泉路不舍告別，無量仙尊拜別紫薇大帝，正欲離開，卻聽見大帝說，“他的一生，不僅只有斬妖除魔，還有感悟萬千世界。他的修為能讓他成為令萬千修仙者崇拜的人，然而他沒有領悟這世間的情與愛，還沒有尋找到真正的他，這一趟，他會學到很多。那女子既是他的劫，亦是他的解。”
“不要因為失去一個弟子傷心，他會帶著最初的心繼續以道為生，護天下。”
無量仙尊叩首而去，不在掛戀。
無情最是有情，強留也是亂了修行。
紫薇大帝看著階下迷迷糊糊的人，淡淡道：“今生的病痛是你承擔前世的罪責。你雖不惱，然後世投胎為妖，會為世間帶來災難。為魔非你所願，為妖亦非你所願，然命途如此，因而斷你投胎路，讓你回人間續寫今生因，改變後世果。”
“去吧，無災無病，但求今生無悔。”
紫薇大帝送薛暖的魂魄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一世因，一世果，諸位看官，願此生平安順遂，享前世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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