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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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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金月狐變成小狐貍後,在場的鬼差們都驚呆了,有幾個閻君都感到驚訝。

特別是楚江王,又拉著一旁的輪轉王說道:“呀呀呀,赤狐一族都滅了千年了,怎麽突然出現了一只,還在冥府?”帶著懷疑的目光看向閻羅王,“你帶人去人間的時候剿的,不會又是你惹的事嗎?”

楚江王隔著秦廣王給了閻羅王一圈,“你真是,你到底要惹多少事呀?”

閻羅王沒有反駁,而是看著一臉焦急的夢娘。

“白政文,你不要再做追悔不及的事了。”閻羅王厲聲訓斥道。

看著呼吸越來越弱的金月狐,百曉通臉上生出茸毛,乜斜著金色狐貍眼,生氣地呲牙,朝著鬼差們露出尖銳狐貍牙。

鬼差們看著百曉通身後顯露的,比廟宇還高大的赤狐,紅色的毛發浮動著,坐立的身子突然四腳著地,將百曉通和金月狐護在生下。

“這是赤狐少主?”楚江王看著那蓬松發亮,層層絨毛閃著銀光。

這般紅艷的毛色只有赤狐族長和少主才有,可惜赤狐族長的魂靈消散在赤狐一族世代生長的蓬山,內丹早已化為養育草木的靈氣。

“你們該死,都該死。”百曉通憤怒地吼著,野鬼村突然起了大風,好多處房舍直接被吹翻,而他身後的狐貍渾身毛發豎立拉起,形體又大了一圈,狐貍身後的天空變得緋紅,偶爾發出轟鳴的雷聲,此等異象在原本昏暗的冥府顯得十分詭異。

陸吏腦海中突然出現很多不熟悉的場景,他略顯痛苦的扶額,臉上神色一會兒喜悅一會兒痛苦,隨後他眼中流露出一陣歡喜,慶幸,最後癡癡看著夢娘的側臉,一種失而覆得的心情蔓延全身。

閻羅王看出百曉通要自毀內丹,妄圖與眾人同歸於盡的意圖,上前一步,開口勸阻,“白政文,碧華她——”

“不自量力。”

秦廣王冷著臉看著百曉通,打斷了閻羅王的話,走到最前面,身子微側,左手出掌,右手背在身後,掌心朝下。

“娑婆世界,眾生皆苦,罰。”

此刻天地晃動,從地下生出一個祥雲蓮花座,秦廣王身後法相顯露,法相頭戴方冠,神情冷峻,左手持一個寶鏡,那是“業鏡”,可在鏡中看到眾生善惡業,右手拿著青玉簡,書簡一側卷在手中,另外一側落在法相腳邊,上面所出現的,冒著光的金色文字是世人在二月初一“秦廣王神誕”時所抄寫的佛經。

左手高舉寶鏡,鏡中射出七色之光,所照射之處恢覆了最開始的模樣,隨即他又扔出青玉簡,青玉簡飄在空中,金色的字一個個從簡上脫落,莊嚴的佛音響起,似乎在洗滌著一切罪惡,隨後青玉簡化成一塊青色布,將野鬼村包裹了起來。

猛地白光乍現,夢娘等人擡手掩住眼睛,再睜開已經回第五殿。

萬竹目瞪口呆註視著突然出現在殿內的人,自己面前擠滿了鬼差。

一個鬼差沒站穩正要倒下,萬竹大驚失色,“小心。”

隨即用背抵住鬼差的背。

鬼差站穩準備好心謝過萬竹,卻發現他對著榻上的一人一鬼說著什麽,略顯尷尬轉過身。

轉過身後第五殿飛快發生著變化,四方墻面不斷後移,一座座高臺接連出現,將他們圍在中間。

高臺聳立在半空,仰著頭才能看見,階梯有百階,威嚴的氣勢壓得殿中的諸位都不敢冒失。

十方閻羅殿。

當十個閻羅同時出現時,每個閻君處理政務的寶座就會出現。

閻君們都回到自己的位置,每位閻君的身形都變得十分高大,這樣在中間的人才能看清閻君面容。鬼差也否紛紛走到自家閻君的高臺下,分站在兩側,陸吏拉著夢娘走到閻羅王一側。

中間最後只剩下百曉通和金月狐,以及原來就在的萬竹薛暖他們,古遠站在百曉通另外一側,與萬竹成對角之勢。

萬竹惶恐站起身,護住軟塌。

“啊,是人。”

沒站穩的那個鬼差突然驚叫了起來,猛地想起剛才自看到了生人。

楚江王從座位上站起來,看著臺階下的鬼差,“在哪裏?”

“在那兒。”鬼差指到萬竹。

殿中的閻君和鬼差都看了過去,閻羅王看著那床榻和百子圖紅布,眼神中滿是傷感,可一會兒又恢覆了。

楚江王暴怒,“豈有此理,又有人闖冥府。是何人?”

夢娘甩開陸吏的手,跑到萬竹面前,護著他們,一臉桀驁的說道,“你管何人。”

“嘿,你個丫頭片子,再仗著你老子橫行,本君可要收拾你了。”

這話一說完,閻羅王給楚江王投去一個不悅的眼色,隨即慌張站了起來,想要解釋什麽,可看著夢娘心裏面發虛,又坐了回去。

而夢娘此刻就像一直被戲耍的小豹,眼神和緊攥的雙拳都顯露著他的憤怒。

鬼差們都竊竊私語起來,顯然被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到,偷偷打量著夢娘和閻羅王。而陸吏卻是閑適地盯著夢娘。

楚江王接收到父女倆的顏色,突然想起自己在這麽多人的場合戳穿兩人的關系,悻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坐回原位,可嘴還是不肯閉,嘴硬道:“本君又沒說錯。”

驀地驚堂木的聲音響徹整個十方殿,上到閻君,下大鬼王鬼差都收斂神色,擺上正經模樣,望著中間的白政文。

十方殿的主位上,楚江王冷靜看著白政文,見他抱著赤狐昏昏沈沈,大袖衣袖,殿內從天而降零散星光,發著微弱的光,最後掉落在地上消失了。

剛還氣若游絲的狐貍,此刻睜開了一雙透亮的雙眼。

“叔叔。”狐貍開口說話,開心地站起身,在白政文身邊穿來穿去,用身子不停地蹭著白政文。

“月兒。”白政文流著眼淚,雙手顫抖著去摸金月狐的毛發,這時幾位閻君才發現金月狐的皮毛油光發亮,顏色十分艷麗漂亮。

而榻上的薛暖輕咳了一聲,聲音微弱。

“阿姐。”萬竹激動跪到在塌邊,聲音不敢過大,小心攙扶著薛暖坐起來,見薛暖開口說完,忙低聲說道:“阿姐,別出聲,十殿閻君都在此。”

他怕十殿閻君不會饒了帶著人到處溜達的薛暖,雖然審判了眼前的狐貍還是會審判他們身邊的人,但是能晚一點就晚一點。

薛暖瞥了一眼身側還沒有醒過來的慕容玹,視線環顧四下,將每一位閻君都看了一下,心裏面有了一個主意。

“下跪之人可是淮西隴縣白家十二代玄孫政文,生於七月七,一千年前誤食了赤狐金丹,至今已活千年。”

“叔叔?”聽到秦廣王說白政文是誤食金丹的人,而非狐貍,震驚地張著狐貍嘴,站在白政文面前。

因為他在白政文身上聞到了熟悉的氣味,所以他一直以為白政文是他親叔叔。

秦廣王並沒有發善心讓金月狐整理情緒,而是繼續道:“非鬼卻藏匿於冥府,還私藏赤狐罪孽,偷習禁術,諸般罪孽理當拿魂鎖魄,罰入八大殿十六小地獄,再行轉世,歷經九九之數非人輪回。”

白政文看著金月狐,腦子裏想到的是另外一張狐貍臉,聽著秦廣王對自己的懲罰,發自內心的嗤笑一聲,隨即發狂大笑,殿內回響著癲狂的笑聲,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你們以為我想活著嗎?”白政文顫顫巍巍起身,指著古遠,又旋轉著身子指著高臺上的閻君們,“要不是為了赤狐一族覆仇,我想一個人痛苦地獨活在世上嗎?”

隨即仰天大叫一聲,內丹再次出現在他手中,拳頭正要捏緊的時候,身後的金月狐一躍而起,將內丹咬在嘴中,穩穩落在地上,含蓄不清道:“叔叔,不要在執迷不悟了。”

內丹突然滑入金月狐喉間,被他吞進腹中,他茫然不知所措,拼命嘔吐想要將內丹吐出來,可是那內丹瞬間與他自己的內丹融合。

這時白政文的狐貍眼變成了正常人眼,通紅的血絲布滿雙眼,好似下一刻都要留下血淚,烏黑發亮的頭發生出了華發,接著一瞬間就變成了滿頭白發,臉上條條皺紋就像刀劃過留下的疤一樣,眨眼間就雕得他滿臉溝溝壑壑。

眼前變得模模糊糊,突然感覺十分疲倦。

白政文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把雙手伸到眼前,低下頭離手只有一指距離,才看清皺巴巴的手背,發出了痛苦的嗚咽。

獲得內丹的金月狐恢覆了人形,跑到白政文身邊,歉意哭喊著:“對不起叔叔,對不起,金丹它自己.......”金月狐不知道怎麽解釋,看著蒼老得找不到熟悉的,臉上全是無措、自責和慌張。

不管白政文是人是狐,都是養育他兩百多年的叔叔。

“沒事。”

白政文接受了沒有內丹,快速變老的事實,安慰著身邊急哭的金月狐,在渾濁的眼中看到了金月狐的模樣,感受到金月狐得到金丹後精進的修為,欣慰笑了起來。

他為什麽要陪著金月狐走一條辛苦又煎熬的漫漫長路?

他一早就該將內丹給金月狐,讓金月狐強大,奪取屬於本該屬於金月狐的權勢地位。

“哈哈哈哈,早該這樣。”白政文拉著金月狐的手,“它本就該屬於你。”

金丹,修為,尊貴身份.......

“白政文。”夢娘看著金月狐吞食了內丹,臉上全是驚恐之色,渾身都在發抖,腦中是一個憔悴女子溫柔對她的囑咐。

“阿夢,他們我就交給你了,我只願他此生平安健康,莫讓赤狐一族的罪孽困擾了他。”

女子最後在光中消散,只留下一顆金丹給她,她護著一個男人和一顆蛋跑到了冥府,她讓男人吞下金丹,又給他和金丹掩藏住了氣息。

可這個懦弱的男人居然忍了上百年,在暗中謀劃著損人不利己之事,真是愚蠢。

白政文身子下滑坐到地下,閉著眼,神態祥和,好似在回憶著往事。

“當初你從蛋體內出來的時候,我就該把金丹給你,何苦去搶那魂歸,真是多此一舉。”

“你怎知魂歸?”楚江王問道。

“誰人不知魂歸?”白政文反問,冷冷發笑,臉上皺紋擠到一堆,五官都要尋不到了,“要不是這本破書,碧華怎麽會死去?”

一提到碧華,痛苦記憶的閥門打開,白政文變得十分猙獰。

“都是這些道士的錯,阻止我和碧華相戀。”聲嘶力竭地控訴著,眼中恨意如潮如浪要把在場的人鬼神都淹沒,“對,還有你。”

聲音就像從被廢棄的風箱裏面發出來的,破碎。

白政文在十殿閻君中精準地指著閻羅王,“碧華說你是一個很好的官,可是呢?你幫著這群道士在山中大肆捕捉赤狐一族,他們也都是有生命的,你為什麽不肯饒過他們。”

閻羅王知道白政文說的是何事。

可那件事情難論對錯。

夢娘咬緊牙關,攥緊拳頭,死盯著不停指責他人的白政文,她極力忍耐著,仿佛在等待時機,時機一到,她就要暴起沖向白政文,然後一口咬斷他那藏著血管的脖頸。

“我恨,恨你們無情,可惜一切皆成定局,碧華死了,赤狐一族沒了,只有金月狐是我唯一的念想。”

“不過後來我意外得知了魂歸在冥府,便接近那人。”白政文尋著感覺找到了古遠所處的位置,“沒錯,你離開第五殿時,是我散布了消息出去,所以到了黃泉路,已經有一大堆人、鬼、妖等在那裏。”

“自然我是站在一邊,看著鷸蚌相爭,最後我這漁翁得利。”

“只是我小瞧了他,沒想到只剩下一條胳膊一條腿,他還能抵抗一個多時辰。”

白政文癡癡一笑。

“可惜凡人就是凡人,最後眼被刺瞎了,另一只手臂也沒了,還被打得只剩下半條命。”

“若不是我救了他,他怕是兩百多年前就死了。”

“若不是你害他,他會如此?”憤怒地夢娘看了一眼古遠,上前一巴掌打在白政文臉上。

“夢娘。”閻羅王使眼色讓陸吏拉住夢娘,陸吏嫻熟上前,拉著憤怒的夢娘走到一旁,夢娘甩開他的手,瞪著白政文。

“夢姨。”金月狐攙扶著身子不穩的白政文。

白政文大口呼吸,想要緩解心中的傷痛,他也不想成為壞人呀。

可是他恨,他心裏恨極了,恨不得讓這個世上的人都為碧華陪葬,即使是幫過他的人。

“混亂中我用赤狐一族的易容咒將他換了出來,帶著他逃到了一個隱蔽的山洞。”

“之所以不偷拿了魂歸偷偷跑掉,是因為偷生之術需要凡人為介,我想要找個人試一下。雖然他半死不活,還缺胳膊少腿,可我不嫌棄他,畢竟冥府很少遇見‘人’”。

“只可惜.......”白政文停頓了一下,“剛打開包裹魂歸的黑布,閻羅王就出現在了山洞內。“我只知自己的實力,無法與閻君正面抗衡,也清楚帶著魂歸必然不能全須全尾的離開,所以那時我只看了偷生一招。”

那黑布是閻羅王的滅息布。

秦廣王清冷的眼一下掃過閻羅王,閻羅王尷尬一笑。

當初秦廣王要去拿魂歸時,他爭著要去就是想要用滅息布隱藏住魂歸的靈氣,幫古遠一把,讓他帶著穩穩當當回人間。

只是他沒想到紫薇大帝早就料到不論他們做了何事,古遠命中有此劫,最後他在山洞中救下古遠,將他送到無量山腳。

沒想到即使到了那裏,都還有貪心之人追去,好在他有實力,最後爬回了無量山。

“可惜,真是可惜。”

白政文心灰意冷,似乎這世間沒有他在意的事。

“月兒,記住你赤狐一族的仇恨,帶著金丹逃出冥府。你此生無罪孽,冥府留不住你,即使是閻君。”

閻君法相厲害,但是閻君們不可輕易顯露,特別是無罪的生靈。

聽著白政文事到如今還在攛掇金月狐,夢娘往前走了一步,卻發現陸吏還拉著她,眼尾往上一挑,陸吏下意識一松,熟悉得這個動作就像做過很多次,一臉無可奈何地看著她,眼中還藏著一絲笑意。

夢娘恍惚了一陣,隨後搖搖頭,氣勢洶洶地看著白政文,吼道:“白政文,我看不慣你很久了。”

夢娘叉著腰走到中間,“老娘每次見你對你笑嘻嘻,那是看到碧華的面上和顧忌金月狐的感受。”

“你埋怨道士,怨道士破壞了你們團圓夢。你埋怨他,怨他不救碧華及赤狐一族。可你不想想,是誰讓碧華和赤狐一族走向滅亡。”

“是你,是你白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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