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楔子

說起來，兩人的初遇，實在算不上什麽驚天動地，甚至有些雲淡風輕，像一杯寡淡的水，很容易就會讓人忘了。

可奇怪的是，他總記得很清楚。

001.骨女（一）

夜色霭霭，一勾彎月在薄紗般的雲層後散發出冷淒淒的青光。

一個武士裝扮的男人提著壺酒，醉醺醺地從羅城門方向往朱雀大道而去。

他剛步入朱雀大道，正走到一處十字路口，忽然不知從何方吹來一陣風，打在男人身上，激得他打了個寒戰。

男人向四周環顧一圈，沒見什麽異常，提起酒猛灌了口，又搖搖晃晃向前走去。

沒走幾步，西京方向的路口就傳來一陣低低的啜泣聲。

聲音嬌柔嫵媚像是個女人。

男人平素喜愛美色，一聽是個女人，酒剎時醒了大半，循著聲音晃悠悠過去。

他越走越近，那哭聲便越來越大，直到繞過巷角，這才看見一個身穿紫色唐衣的女子坐在墻角下捂臉哭泣。

男人瞇眼瞧那雙白嫩嫩的小手，心下微蕩，忍不住近前喊道，“小姐？”

聞聲，女子驟然停止哭泣，她緩緩擡頭，白嫩的雙手隨著她的動作慢慢從臉上移開。

男子直瞪著女人，不由有些期待，直到那張臉完全在月色下顯露，男人臉色漸漸發生變化，他驚恐地大叫一聲，嚇得跌倒在地，等反應過來，連滾帶爬的想要逃離此地。

可他一動，身後便有一雙慘白森冷的骨手爬上他的肩膀，將他拉了回去。

夜霧騰起，男人的慘叫在朱雀大道響起，可無人聽見，直到路口的陰影處蜿蜒流出一灘鮮紅的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這才戛然停止。

一切恢覆如常，只餘寒夜漫漫。

……

室內的熏香裊裊升起，微風吹打著草簾敲打在房柱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近日舊疾有所覆發？”

室內的女子穿著厚厚的唐裝，秀美的臉透著病態，蒼白如紙。

她捂住嘴不住咳嗽，直咳得雙頰泛紅，方垂下頭柔順道，“不過是從小的毛病，這些年反反覆覆也習慣了，沒什麽大礙，還勞晴明大人掛心，實在是妾身的錯。”

晴明聞言並未說什麽，只是示意身側的式靈將盛裝藥品的盒子奉到內室，交於侍女，方道，“我替你把脈。”

女人一楞，她短暫沈默了會兒，伸出皓白的手腕。

兩人離的較遠，搭脈自然不方便。

晴明起身走到女人近側，坐下，伸手為她把脈。

冰涼的手指觸到女人手腕之時，女人僵了僵身子。

晴明餘光瞥見，卻未有什麽顯露，只凝神切脈。

脈相如常，病況甚有加重的跡象。

晴明心中對她病情了然，便收回手，召來一旁候侍的侍女，讓她取來紙墨筆，鋪在案上書了一道方子，遞於侍女，道，“此方依舊法熬制，一日一服。”

侍女低道了聲“是”，取過藥方退至一旁。

晴明擱下筆，餘光斜向女人。女人垂著頭，自肩處滑落的黑發堪堪遮住她側臉，使人看不清她神情。

他們是夫妻，然客氣如此，形同陌路，三年如是。

憶起過往，晴明不由一笑，不知是自嘲還是別的。

他並不欲在此久留，寫好藥方後，便起身準備離開。

女人見狀，也起身欲送他出門。

晴明卻揚手道，“你身子弱，還是不要出門，切忌見風。”

女人聞言，點點頭，覆坐回去，一旁侍女便知趣地代替女人送晴明出門。

侍女將晴明送出門外，關上門，便轉身回去，踱過長廊時，遠遠看見女人走出寢殿，站在廊下望著庭院出神。

侍女“咿呀”一聲，趕忙跑回屋內取出一件外裳，再跑到女人跟前，一面給她披上，一面關切道，“晴明大人說了，夫人您不能見風，我們進去吧。”

女人望著庭院漸露衰黃的雜草，不知在想什麽，並未應答侍女的話。

侍女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夫人難不成是舍不得晴明大人？”女人仍是沒應話，侍女卻越說越起興，自顧自道，“說起來，咱們晴明大人可真是好夫婿啊！不僅相貌俊美，人且溫文爾雅，與夫人成婚以來，未曾有別的情人。京都不知多少貴女芳心暗許恨嫁不能，偏偏大人只鐘情於夫人一人，實在難得。”

說到最後難免有些得意，只是女人始終沒有應他。侍女不禁無趣，覆喚了聲，“夫人。”

恰逢這時，暮風吹過，幹枯落葉簌簌而下，沙羅望著這景色，突然道，“秋日已至，木樨花該開了吧……”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聽得侍女甚是糊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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