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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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見我走過來,福澤先生默默把小魚幹收回袖袋,輕咳一聲,若無其事的與我寒暄起來。

看得出來,他在試圖略過這令人尷尬的場景。

可就在這時,剛才還對他炸毛的橘貓後腿一蹬,從樹上跳進了我懷裏,邊嗲聲嗲氣地喵喵叫,邊試圖用腦袋蹭我的脖子。

“咳,福澤先生,您要不要現在餵它小魚幹試試?放心,這次我抱著它,不會讓它抓你的。”

我實在是無法忽略他那雙眼中看向貓咪時展現出渴望,於是將大橘換了個姿勢抱著,讓它面向福澤先生手中的小魚幹。

這次,大橘不再排斥福澤先生的靠近,它輕輕嗅了嗅小魚幹,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吃完一條還不夠,又催促似的沖著福澤先生喵了一聲。

雖然它喵的很敷衍,聲音也完全沒有了剛剛對我叫時的甜美,可看得出來,福澤先生已經非常滿足了。他抿著嘴角,迅速從袖中再次掏出一條小魚幹,神情嚴肅地遞到大橘嘴邊,簡直像是在完成什麽世紀任務。

就這麽一個餵一個吃,持續了大約五、六分鐘,福澤先生袖中的小魚幹終於被吃完了。

見對面的人已經沒有小魚幹了,大橘毫不留戀地翻身將屁股對著福澤先生重新趴下,完全沒有繼續搭理對方的意思。

我輕輕敲了下它的額頭,哭笑不得訓到:“你個小渣貓,剛剛吃了福澤先生那麽多小魚幹,怎麽能翻臉不認人呢?不許動,讓福澤先生摸摸頭!”

說完,我將大橘送到福澤先生面前,示意他可以摸摸貓腦袋。

福澤先生眼睛一亮,試探性地伸出手放在橘貓頭上。

大橘委委屈屈地沖我叫了一聲,耐著性子任被福澤先生從頭到尾擼了兩把。

不過也真的就只給擼兩把,不等福澤先生第三次把手放到它頭上,它就轉身亮出爪子開始哈人。

盡管又一次被大橘兇了,可福澤先生完全不在意,看得出來,他已經開心的快要周身飄小花花了。

大概是因為難得擼到貓,心情太好了,福澤先生甚至用帶著點自嘲的語氣,向我講起了他是如何遇到這只大橘,又是為什麽會發展到跟它樹上樹下相對峙。

“我本來只是想靠近了看看它,可它直接跳到了樹上。我看它趴著的那根樹枝太細,擔心它壓斷樹枝掉下來受傷,所以才想用小魚幹引它下來,可不知道為什麽,它不但不吃小魚幹,反倒還撓了我兩爪子,躲到更細更靠上的樹枝上去了。幸虧遇到甘世你,不然它可能真的會掉下來摔傷。”

這下我算是知道他那身高級和服的袖子究竟是怎麽被刮壞的了。

實在是福澤先生臉上的失落太顯眼了,因此哪怕我自身情緒也不好,依舊忍不住開口安慰他:“我想大約是因為福澤先生習武,氣場也比較強大,所以小動物們才會感到害怕吧。沒關系,以後您再想擼貓,可以叫上我一起去,我會保護您不被小貓咪撓傷的。”

“那就先多謝甘世的保護了。”道完謝,福澤先生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不明顯,卻真的難得。

“這還是我第一次有小姑娘當面對著我說要保護我。”

此時我也意識到自己對面是曾經有“銀狼”之稱,單靠劍術就能瞬殺許多異能力者的福澤諭吉,對著他說“保護”,似乎確實有些不自量力。

但如果面對的是貓科動物,說不定他還真的需要我來“保護”。

想到這裏,我不自覺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微笑,心裏似乎稍稍輕快了一些。

見我終於笑了,福澤先生眉眼間也舒朗了許多。

“甘世,你現在有時間嗎?”

“有,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上次福澤先生主動找我還是因為吸血鬼的事情,於是這次我以為又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麻煩出現了。

可福澤先生卻在引著我在附近長椅上坐下後,溫和的看著我問道:“應該是我問你發生了什麽事才對吧,甘世?”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應該怎麽說。

“我其實不太清楚跟像你這樣的小姑娘該如何相處,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聊天比較好,可是你最近的狀態實在讓人很擔心。不止是我,亂步也很擔心你。我還是第一次見亂步在出行前做攻略。你們約了周末去游樂園對吧,他掛掉電話就開始拿出紙筆寫計劃了。”

“或許是亂步心血來潮……”

在福澤先生洞悉一切的眼睛裏,我越說越小聲,最後忍不住嘆了口氣,如實和他說了我的煩心事。

“其實我清楚自己不欠他們什麽,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沒辦法釋懷。明明我都不介意了,明明我也盡量勸了,可為什麽無論是他們還是我,大家的結果都不算好?他們碎刀了,我也產生了心結解不開。”

正說著,一雙溫熱的大手落到我的頭頂。

“甘世是個內心溫柔的好孩子,所以才會為了這樣的事情感到難過。”

福澤先生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甘世,你知道人和器具最大的不同在哪裏嗎?”

一個是活的,一個是死的?

我下意識的想到,但我知道福澤先生說的一定不是這個意思。

我臉上的茫然是如此顯眼,以至於福澤先生幾乎沒有停頓就說出了答案:“人必須要有獨立精神,沒有獨立精神的人,一定依賴別人,依賴別人的人一定怕人,怕人的人一定阿諛諂媚於人,進而會仗勢做壞事。”

說到這裏,他稍稍給了我一點時間去思考。

片刻過後,他繼續說道:

“在我看來,刀劍付喪神是既可悲又可憐的存在。作為刀劍的時候,他們是單純的工具,工具不需要有獨立精神。可從他們化為付喪神的那刻起,就不再單純是工具,他們必須要開始‘獨立’,因為與作為刀劍的時候不同,付喪神是擁有‘心’和‘形’的。

有了‘心’,就會產生貪念和私欲,有‘形’,就能將之付諸實踐。如果此時不能讓自己的精神和靈魂獨立起來,依舊以‘器具’的標準來要求自己,那麽就很容易會陷入混亂,也很輕易就會在不知不覺中做出惡行。

你遇到的那些刀劍付喪神是可悲的,他們大多數終其一生也沒能做到‘獨立’,但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的選擇,為自己犯下的過錯進行彌補,用自己的性命去贖罪,螢丸、五虎退、明石國行和江雪左文字幾位倒是沒有失了身為名刃的風骨。

甘世你願意寬恕他們,是因為你擁有足夠的氣量,而非理所應當,他們拒絕你的寬恕,你也不必覺得難過和愧疚,倒不如說,應該為他們感到高興。‘朝聞道,夕死可矣’,他們的‘刀解’不是逃避,是思考後的選擇,也是他們精神獨立的象征,是他們在作為‘自己’,為過去的行為負責。”

某種意義上,福澤先生的觀點和暗淤的很像。

暗淤說碎刀是螢丸他們的正確選項,因為他們維護了自己身為神明與身為刀劍的最後驕傲。福澤先生認為他們選擇刀解是值得稱讚的,因為這是他們開始擁有獨立精神的象征。

我覺得他們說的或許很對,可是我依舊無法共情。

我不是神明,不理解神明應有的驕傲;我也不是殉道者,無法體會到“朝聞道,夕死可矣”的坦然;我只是一名普通人,哪怕經歷特殊,重活一世,也依舊是個只會以普通人類思維方式思考的普通人。

因此我做不到知行合一。哪怕我明白他們說的都對,也沒有辦法做到立即釋懷。

我很抱歉。

我用眼神向福澤先生傳達著我的歉意。

“謝謝你,福澤先生,我大概還需要再多一些時間。”

福澤先生沒有勉強,也沒有繼續勸解,他只是點點頭,然後行容平常的將我安全送了回去。

只是我並不知道,一從我家出來,福澤先生就撥通了遠在歐洲出差的太宰治的電話。

“太宰君,我想你可能需要盡快結束工作回來,甘世遇到了些麻煩,或許只有你能幫她。”

“……”

“……”

關心則亂,福澤諭吉的內心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般平靜無波,他是真的很擔心這個經歷坎坷,內心卻始終堅定善良的孩子。以至於他沒有發現不遠處一墻之隔正站著另一位“太宰”,而這位“太宰”不僅偷聽了他的這通“求助”電話,還趕在他到家之前,先一步把關鍵人物給拐走了。

等到福澤諭吉被亂步提醒快聯系雪時院家攔人時,甘世已經被“太宰治”說服,和對方一起開始了異世界的旅行。

“治君,我們不告訴其他人真的好嗎?”

“說了只會讓他們更擔心吧?”

“可是一聲不吭就消失他們一樣會擔心啊?而且我周末還要應約和亂步一起去游樂園呢。”

“笨,甘世你忘了時空轉換器可以調節時間嗎?我們回來的時間點可以選擇這個世界的5分鐘之後啊~ 難道甘世希望他們一直擔心你嗎?之後可能其他人也會像今天的福澤社長和森先生一樣輪番上陣來開解你哦~ 原來你更喜歡那樣的生活嗎?”

“呃…… 不、不必了。”雖然很感謝大家對我的關心,但這樣的全方位360度被包圍的關心,我確實有些承受不住。

有些事情,有些情緒果然還是需要時間和空間去自行消化。

“那麽你準備好了嗎?之後可一定要緊緊抓牢我,千萬別讓我被時空亂流卷走,或者把我落到哪個時空縫隙了喲~”

看著治君向我張開的雙臂,我思索片刻,默默伸手抱緊了他稍稍被我養出了些許肉的腰。

“好。”

—— 正文完 ——

之後會寫番外。包括亂步的、本世界太宰治的、紅蓮的、以及平行世界其他人的等等。

順便一說:太宰治不是CP,甘世根本就還沒開竅,所有對她的單箭頭只要當事人不當面告白,她自己基本上不會產生多餘的想法。至於告白了的,只能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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