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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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從看到窗外漫山遍野的春梅時,我就知道這次不是普通的綁架,大概率是直接被換了個時空,畢竟6月的時節可開不出這麽多2月的花。

事實上,在和藥研藤四郎閑談中他也證實了這點。

“本丸是個封閉的獨立時空,為了保護審神者的安全,防止被時空溯行軍襲擊,所有本丸的坐標都是被隱藏起來的秘密。除了本丸的主人和刀劍,就連時之政府都無法在沒有本丸刀劍帶領的情況下輕易找到。因為是獨立時空,所以這裏的季節和天氣也是獨立於其他時空的,可以隨著審神者的想法改變發生變化。”

少年形態的短刀性格意外沈穩,不僅能夠游刃有餘地應對我各種心血來潮的提問,還能同時細致的關照到我的各種需求,大到不合時宜的衣物,小到杯中茶水的溫度。

若非他動機不純,我幾乎差點被勾得起了違背諾言的心思。

可惜……

“那沒有審神者的本丸氣候要怎麽辦呢?難道就完全不會變化了嗎?”

我很在意剛剛天空中隱約響起的雷聲。

“本丸的季節和天氣也可以由季節轉換裝置進行手動轉換,並非只能由審神者用靈力進行控制。實際上,大概有九成審神者是無法做到憑自身靈力改變本丸季節的,這九成中又有八成以上連本丸的天氣都無法控制。瓊英大人不一樣,她很強大,靈力幾乎可以負擔滿刀賬。”

瓊英是母親的名字。我有多久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呢?

上次聽到還是在5歲,母親的名字被父親用一種不可置信的悲憤聲音喊了出來。

確實,任誰知道妻子臨死前哄騙年幼女兒自願承接被轉嫁的“詛咒”,目的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丈夫被“詛咒”選中,恐怕都會感到悲憤吧。

不過也多虧托了母親的“福”,我才能恢覆前世的記憶,盡管這份記憶有所缺失。

或許正是因為有了這份記憶,我才能做到不怨恨吧。

兩世為人,缺一世的母愛並不算什麽大事。能在當世就和對方了卻因緣不再糾纏,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只是父親和哥哥們卻不這麽認為,5歲之後,我就再沒從父親口中聽到過“瓊英”二字了。而哥哥們,也再沒有當著我的面提到過母親。

因此剛才聽到“瓊英”這個名字,我差點沒有反應過來藥研藤四郎說的是誰。

“春陰低畫閣,梅瓣瓊英落。”

明明只憑想象就能知道是多麽美的一幅景色,明明我這個他人眼中的“被害人”都已經不在意了,偏偏父兄們還一直無法釋懷……

“大將,是累了嗎?要不要我幫您鋪床小憩一下?”

大概是發現了我在發呆,藥研藤四郎體貼的詢問。

沒能從他口中套出雷聲的來由,我不準備再繼續閑聊下去,被拖著強行穿越時空的消耗還是很大的,如果我當時沒有條件反射的給自己套上守護結界,現在恐怕就不是覺得累,而是直接丟掉半條命了。

會用這種毫無顧忌的粗暴手段把人拉過來,即便是傻子也不會相信這幫付喪神是為了認主吧?

不過無論他們目的為何,就藥研藤四郎的行為來看,在徹底撕破臉之前,我應該都是安全的。

“多謝,那就麻煩藥研君了。”既然想要采用懷柔政策,那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您不必客氣,只要您願意,本丸本就是您的東西。”

對於藥研藤四郎的後半句話,我望著窗外重新晴朗起來的天空權當沒聽見,

對於那個抱著棉被忙前忙後的小小身影,我也絲毫沒有使喚童工應有的愧疚。

盡管看起來是一副正太的模樣,可我心裏清楚,本丸裏隨便拉出來一個“人”年齡都能當我祖宗還有富餘。眼前這位誕生在鐮倉時代中期,如果真把對方當普通少年對待,可是絕對要吃大虧的。

躺在嶄新柔軟的被褥上,疲憊不堪的我很快陷入了沈睡,並且久違的夢到了小時候的事情。

……

“雨晴,輔之,為什麽沒有保護好甘世讓她受傷了?”

“爸爸最討厭了!明明我和哥哥才是你的孩子,可你天天總是甘世、甘世的把她掛在嘴邊,她是自己摔進池塘的,又不關我和哥哥的事!再說池塘那麽淺,她不是已經自己爬上來了嗎?!”

“閉嘴!你以為上次車禍裏你是怎麽死裏逃生的?那是因為甘世替你背負了黴運!還有上上次你調皮爬窗戶從二樓跌下來只擦破了皮!騎車從樓梯上沖下來只摔壞了腳踏車!還要我再給你數一數嗎?雨晴也是,你以為自己為什麽能成為那場校園爆炸案裏唯一的幸存者?別人不知道,難道你自己也沒想過為什麽作為距離炸彈最近的你,能在只受了輕傷的情況下活下來嗎?就連我,也沒少受到甘世的庇佑!”

“……那是因為雪時院家的人運氣本來就好,越是距離本家近的血脈越是如此,爸爸你和族長是兄弟,所以我們的運氣才格外好!和雪時院甘世才沒有一點關系!”

啪!

當時發生了什麽呢?

好像是從來沒有打過孩子的伯父第一次打了輔之表哥一巴掌,輔之表哥哭著跑走了……

…………

“小甘世,媽媽因為身體不好需要靜養,所以我們暫時要住到東京去了。”

“別害怕,哥哥們都會陪著你的。”

“……爸爸也會在周末去看小甘世的,所以小甘世安心。”

那是母親第一次哄騙我自願接受“神術”繼承被三哥偷聽到之後發生的事情,時年我只有3歲,之後除了新年,幾乎再沒有見過母親。

直到兩年後她臨終前……

“……甘世,媽媽就是因為‘神術’才會這麽早就死去,媽媽死後,爸爸和哥哥很可能就是下一個被‘神術’選中的人,你想要他們像媽媽一樣痛苦的死掉嗎?”

“我不要!”

“那你願意自願從媽媽這裏繼承雪時院家的‘神術’嗎?放心,你從小就是個被幸運之神眷顧的孩子,所以即便繼承了‘神術’,也不會像媽媽這樣輕易因為災厄而死的。”

“我願意。”/“瓊英!”

“你來晚了呢,轉移儀式已經成功了,親愛的,你再也不用擔心成為下一任‘承運者’了,太好……了……”

雪時院傳承千年,同時也興盛了千年,無論天時如何,是否戰亂,時代更疊,雪時院永遠能夠走在最正確的道路上。就連其他家族都逃不了的內鬥,在雪時院家也極少出現,即便偶爾出現了,也從來不會對家族造成負面影響。

這種不合理的“運氣”不知道有多少家族羨慕,又有多少人絞盡腦汁想要嫁入/入贅雪時院家,成為被幸運眷顧的一員。

可就像大家私下裏流傳的一樣,讓雪時院一直興盛的“運氣”是先祖向神明求來的。

根據雪時院家的記載:先祖因為某個契機可以向神明許下一個必然會實現的願望,於是先祖就許願雪時院家可以永遠昌盛。於是神明降下神術,將整個雪時院的災厄集於“承運者”一身,沒有了災禍和厄運,家族自然可以代代興旺。

“承運者”承載了整個家族的災厄,自然一生都會多災多難,黴運纏身。但相對的,整個雪時院也會傾盡全族之力去保護“承運者”。

被“神術”選中的人會成為“承運者”,而且“神術”偏愛雪時院本家成員,尤其是族長一脈。因此,有些原本有機會成為族長的族人會因為擔心自己和妻子兒女成為下一任“承運者”而主動放棄繼承權,然後相應的,他們會成為族長最忠誠的簇擁。

曾經也有妄圖扶植一位傀儡族長自己居於幕後操縱的族人,結果傀儡族長一脈沒有任何人被“神術”選中,反倒是作為實際掌權人的他的最心愛的小兒子,在前任病逝後成為了新的“承運者”。

後來,雪時院族人發現,盡管“承運者”不時也會從分家和嫁入/入贅雪時院家的族人中出現,可大多時候,“神術”似乎都更偏愛雪時院的“核心”。於是,漸漸的雪時院家再沒有對“核心”不忠的事情發生。

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又百般守護疼愛的“承運者”是什麽樣的呢?

由於承載了全族的“災厄”,他/她們大多都很短命。早年間多死於意外和災禍,後來在雪時院越來越完善的保護措施下,後來的“承運者”幾乎都是因為各種無法治愈的絕癥病逝的。他/她們絕大多數因為“厄運”走的都很痛苦。

我是個例外。

不知道和兩次為人有沒有關系,我從小運氣就好到猶有神助,幾乎可以算得上“心想事成”。

或許也正是因此,才會被擔心父親成為繼任“承運者”的母親看中,用秘法在臨死前將她身上的“神術”直接轉移到了我的身上,讓我直接成為了新的“承運者”。

事實證明,出身神道世家,並且曾經作過審神者的母親眼光不錯,我成為“承運者”之後確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淒慘。至於一出門就幾乎必然遭遇綁架這點,比起那些吃飯噎死,喝水嗆死,洗澡在狹小的浴盆裏淹死,以及因各種奇形怪狀絕癥病逝的“前輩們”來說,已然算得上好太多了。

…………

從混亂的夢中醒來,門外傳來一陣輕到幾乎聽不清的敲門聲,如果不是夕陽映在障子門上的小小身影證明確實有人在外面,我差點以為剛剛的聲音是自己還在做夢。

“是藥研君嗎?”

“……不,我、我、我是……五、五虎退。”

五虎退?之前自我介紹過的刀裏面似乎沒有這一把。

聽聲音像是有些膽小,看身形應該也是個小孩子體型的短刀。

“有什麽事嗎?稍等,我稍微收拾一下給你開門”

盡管不知道他找我幹什麽,但是有守護結界在,我並不怎麽擔心,反倒有些高興又來了個送情報的人。

“不!請保持這樣就好,我只說一句就走。請您、請您快點離開這裏吧,這裏很危險!”

說完這句話,映在門上的小小身影幾乎瞬間就消失不見了,速度快到我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直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我才確定無論是門口的身影,還是那句提醒我快走的話,全部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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