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些溫馨的日常

關燈
一些溫馨的日常

賈璉送完林姑父回府的時候,又被賈赦叫去囑咐了一回,方回到小院。

這會已經月上中天,王熙鳳忙了一天才得空些。林姑父來,她作為女眷雖不能出現,但打點外間席面菜品,分派送來的土儀並準備回禮,這些都是她的份內事,又值月末,更是有各種對賬結數的。這會才坐下來和平兒用膳,順帶講講今天平兒算帳時,後院野雞打架,她去勸和的事。

“我們家這些管家奶奶沒有一個好相與的,便是丫鬟們,瞅著剛進來時是好的、乖的,慢慢的也走樣了,學些拈輕怕重的活計,恨不得把天下的便宜都占盡了。他們自個偏可以,你要處置得偏些,背地裏還不知怎麽編排你呢?”

“一個個在那吹風引火的,又愛做耳報神,生怕事情鬧得不夠大。今日那單事,不過幾個丫鬟婆子口角,我各打五十大板壓下去了,結果不知誰傳到太太耳朵裏,說我偏著,把我叫過去問了好一通。以往你總勸我寬和些,別把人都得罪盡,現在想想我早得罪夠了,在她們眼裏,我就是那巡海夜叉,必恨極我了,也不差這點。”

說著,王熙鳳停下筷子,看著平兒道,“不過昨兒我看書瞧見一句話,越琢磨越覺得寫得好,你猜是怎麽說的?叫‘情不立威,善不居官,慈不掌兵、柔不監國’,可見啊,聖人們都覺得厲害些好。”

聽到這,在門口偷聽的賈璉再也按耐不住了,揉著肚子笑著推門進去,拱手道,“哎喲,我們奶奶現如今也是識文斷字的了,都知道拿學問來提著做事,越發又上了一層。”

平兒本是和王熙鳳對坐,因王熙鳳說獨吃無趣,讓她也坐下,這才半個屁股挨著炕沿的,這會見賈璉進來,連忙起來給他騰位置,又去拿了新的碗筷,倒了茶水遞給他。

“二爺別笑,我現在是知道讀書的好處了,只要說這是聖人說的,比以往費盡口舌不知道要好哪去?聖人都說了,你不同意自找聖人去。”

賈璉聞言,笑得伏倒在小幾上,眼淚都要出來了,“這招可以,可以,地下找聖人去。”說完,又拍著桌子哈哈大笑起來,越品這句話越覺著好笑,半響才停下來,擦擦眼角道,“慈不掌兵這句說得對,可你知還有另一句話,仁術並用、仁禮並施,方為上策。我的奶奶,你已經夠厲害了,在家裏切記得軟和些,也給我留些活路。”

王熙鳳白了他一眼,見他還是外間的衣服,問道,“你不是送林姑父就回來嗎?怎得這麽晚?可還要再吃幾口?”

賈璉陪酒灌得肚飽,飯倒沒正經吃幾口,這一說還真有些餓了,遂坐下來連吃幾筷,聽得王熙鳳提及林姑父,忙道,“快別提了,我正一肚子的苦水沒處倒呢。”

隨即,把見面的情形和被提問的事說了, “你說我回來晚,你不知回來時,王善保就在大門口守著,說是大老爺叫我過去問話。好家夥,我剛踏進門,當頭就砸過來四五本磚頭厚的書,說我今兒表現得不夠好,墮了他顏面,要我好好念,過幾天考我呢,答不上來仔細我的腚。”

聽得被抽考,王熙鳳和平兒已經笑作一團,到這最後一句時,王熙鳳更是倒在炕上,抱著肚子“哎喲,哎喲”直叫喚,喊平兒給她揉肚子,平兒早笑彎了腰,哪裏還使得出力氣來。

“你們兩個沒良心的,也不說同情下你們老爺,只顧拿老爺取笑,”賈璉看著面前止不住笑的兩人憤憤道,有心想再刁難幾句,又見兩人笑得臉頰泛春,衣襟略開,瞧著嬌俏動人的,不免有些意動,“要真被打了,你們可得守空床了,不行,不如咱們先樂一樂再說。”說著,撂下筷子就要過去。

王熙鳳這兩日身子不爽利,又喝著調身體的藥,已拒絕過賈璉,這會看他要過來,忙隨手拿起床頭擺著的會典扔了過去,“老爺喊你讀書呢,你還不修身養性、認真苦讀去。”

賈璉知其性子,今晚怕是不成了,平兒倒是可以,但家裏這位素來拈酸,輕易不給他近平兒的身,偏那傻丫頭又最聽她主子的話,罷了罷了,今晚是消不得這美人恩了,“得得得,你們兩個只撩起人火來又不管的蹄子,你們不管我,我看美人去,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顏如玉必願意和我親香。”說著,撈起會典便往外走。

“你且等等,我還有事和你商量呢,”王熙鳳見他真離開,連忙叫住他。

賈璉止步,回頭糗她,“趕人走是你,讓人留也是你,行行行,你是老奶奶,你說了算。小的這番聽奶奶示下,請問你老還有什麽吩咐嗎?”

王熙鳳被他這怪模樣一懟,張張口就想還回去,但思及自己待會要說的事,軟了口氣道, “不是什麽大事,下月是我哥哥三十整生日,我想著他雖不爭氣,咱們的禮卻不能失,加上我嫂嫂和侄女也怪可憐的,攤上這麽一主,天天過苦日子,便想著把禮多給一層,讓人帶去金陵給我嫂嫂收著。”

王仁的事賈璉向來不耐煩管,這會聽得還是給他送禮,忙擺手道,“他的事你看著辦就行,不用告訴我。”

“你是一家之主,我必得和你商量了才敢行事,”因著自家哥哥不爭氣,王熙鳳這會也硬不起來,笑著哄道。

聞言,賈璉譏笑了一聲,“這會就是一家之主了,這空頭話我不愛聽,我去前院看書了,這幾天都在那,要有事你叫人往那找我就是,孤枕難眠就自個帶著被蓋來。”說著,一徑出了門。

體仁院賈寶玉房間裏,今夜也在挑燈。

白日裏聽得點評文章,賈寶玉就有些觸動,回來趁著感覺還在,連忙拿出紙筆把自己的文章默寫出來,邊寫邊琢磨怎麽改。可恨他對會典之類紀實書籍讀得少,這會空有想法卻不知如何充實文章血肉骨骼,少不得搬出一摞摞書來查找,東翻翻西看看,沒一會,竟看出些平常不可得的樂子來,越發入迷了。

寶玉忙著,襲人就只在裏間做些繡活陪他,沒如以往一樣勸他早些休息,在他身旁幫著磨墨添茶,只偶爾挑挑燈芯,好讓外頭的光亮一些。自上次中秋問話後,她就有些不自在,只私下裏看著寶玉好似忘記了這回事,才自然些,但心裏免不了添了幾分愁苦,又不好與外人道,憋了好些天了。

這會,遠遠瞧著寶玉在專心寫文章,看看旁邊癡癡望著,神魂已不知飛去何方的晴雯,襲人猶豫了下,輕咳一聲,“你將來有些什麽打算?”

“什麽?”晴雯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將來什麽打算?”

“打算?我沒什麽打算,我就陪著寶玉就行。要以後他不需要我陪著了,我就過自個的日子去。”晴雯看看那邊,怕吵著人輕聲說道。

襲人一時間有些羨慕晴雯,她拿得起放得下,也不害怕面對接下來的生活,沒有患得患失,也沒有心不甘情不願,多好啊!可她從來不是那樣的人,她做不到。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燭燈劈啪輕閃著,夜漸深了,三個人都默默的思索著,再沒言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