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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4章 兩心相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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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4章 兩心相依1

柳如海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於幽比以往要沈靜許多的面容與表情,淡淡說了一句:“先起床,吃飯。”

不過在那之前,男人還是細細為於幽冷敷了依然有些紅腫的屁股,上好藥才去往一樓大廳。

早上的話卡在腹中,男人的態度讓於幽有些摸不清,他帶著目的跌跌撞撞闖入男人世界,即使在雙方心意都已明確的此刻,於幽心裏依然完全沒底,不知道這種行為能否被原諒。

吃飯時於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要不要出去走走?”柳如海放下碗筷後看向整頓飯都心不在焉的小奴隸,開口問道。

此刻春日已盡,南湖邊楊柳依依,鳥鳴啾啾,人行步道兩側綠野遍地,生機盎然。於幽習慣性地落後半步跟在男人身側,卻被男人攥住手拉到身旁。於幽看著兩只交握在一起的手,心神如微風吹過湖面漾起的漣漪,一圈又一圈搖個不停。

今日男人著裝無比休閑,一條淺灰色的寬松棉質休閑褲,白色圓領打底衫外罩一件同色棉麻休閑襯衫,清新自然又灑脫隨意,仿佛融入了這綠蔭與秀水之間。

柳如海拉著於幽在岸邊的長椅上坐定,於和風中開口,聲音綿長而悠遠:“我從前最喜歡坐在這裏,春夏秋冬四時之景不同,總能給人很多靈感。我一度以為,這大千世界,萬千景致都可以永恒不變地美好下去。”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輕薄如煙雲,片刻便散在了風裏,“不過後來我才發現,哪有什麽永恒不變的道理,世事無常,人心不古,萬事萬物都有各自的宿命。若不爭,或許可以在幻想的美好中沈溺,但那總歸不是真實的;若爭,血淋淋的現實擺在面前,便再也找不回原本的純粹了。”

於幽靜靜坐在旁邊,握著男人的手又緊了幾分,他突然覺得有些害怕,害怕男人這一碰既碎的脆弱。

“人若是能守住本心,不懼物是人非的侵擾,專註一隅,堅定前行,是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情。”男人看向於幽,眸光如難測深度的潭,“我自認沒有做到……”

於幽在男人的平靜深沈的目光中堅定說道:“可……正是您教會了我什麽是堅持、希望與夢想,讓我能夠義無反顧地前行下去。”

他頂著男人疑問的註視,終於將長久橫亙心間的往事平平淡淡地道出。

“您曾經問過我,當初為什麽非要進娛樂圈。”於幽垂目,輕柔的發梢拂過秀眉,讓他看起來更軟了幾分,“因為能離您更近一步呀!”他聲音裏帶著幾分俏皮,但男人卻莫名從中聽出了無奈。

“當初我參加選秀的那個節目是穆海制作的,我知道那也是您旗下的公司,所以就幻想著是不是有一天能見到大老板。然而幻想畢竟是幻想,直到選秀結束,都沒能看到您一個身影……畢竟,這個項目對於您來說簡直太微不足道了。”於幽唇邊露出一絲苦笑,“再後來,您都知道了,我更是一丁點兒機會都沒有,直到那天一個意外的巧合……”

“為什麽一定想要見我?”

“主人介不介意聽一個小故事?”於幽眨了眨在陽光下閃著微光的明目問道。

“我有拒絕的可能麽?”

“謝謝主人!”於幽笑了起來,那笑容真誠而熾熱,讓男人想象不到等待他的竟然是那樣一個沈重不堪故事。

“有一個小男孩兒,他的父母希望他一生悠然自得,所以一直叫他‘悠悠’。”於幽的聲音淡然平緩,仿佛真在講述一個沒有什麽幹系的小故事,“五歲之前,他確實也是這般過來的,喜歡調皮搗蛋,卻從來不會被嚴厲苛責。”

“不過,五歲起這一切卻突然變了,先是父親變得焦躁易怒,時不時就動手打他,打得狠時,那孩子甚至幾天都爬不起來。一開始母親還攔著,誰知後來,就連她也漸漸變得冷厲起來。那孩子常常吃不上飯,餓得狠了就去路邊的小攤上吃客人剩下的東西,偶爾也會被人打,不過那早已成為習慣了。”

“後來,那對沒錢繼續吸毒的父母死了……”於幽說道這裏竟然綻出了一絲說不清的笑容,一時間也說不清是悲傷還是解脫。

“他們是跳樓死的,一起從那個小鎮最高的樓跳了下來。可笑的是……他們死了,卻還帶走了一個過路的無辜生命。”

柳如海看向於幽,只見他目光落在遠處水面,卻無波無瀾:“那是一個五歲的小女孩兒,是一位單親母親的唯一寄托。”

“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和一個失去父母的孩子,就這樣重新組成了一個新的家庭。”於幽嘲諷一笑,“可那畢竟不是她自己的孩子,不僅不是,還可以說是弒子仇人。”

小彥頁烝哩& “這單親母親也是命途多舛,年輕時熱愛跳舞,卻因傷不得不離開舞臺,後來又被情人拋棄,她畢生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將女兒培養成舞蹈家,誰知女兒也……”

於幽頓了半晌才繼續下去:“女兒死後,她失了寄托,變得瘋狂而狠厲,將她對這世界的所有忿恨與不滿全都發洩在了那個她名義上的‘養子’身上。一邊逼著他沒日沒夜的練舞,一邊瘋狂摧殘他的精神與意志,為他改了名字,雖然一字之差,讓他時時刻刻記得自己不過是一個應該爛在泥土中的腐肉。”

柳如海似乎能夠感受到來自於幽身上那塵封的陰翳,如同被侵蝕已久的腐梁,讓人時時刻刻擔心它即將坍塌。

於幽深吸一口氣道:“更可笑的是,這位單親母親竟是一家孤兒院的院長,在外永遠都是一副大愛無私的做派,回到院裏卻無時無刻不再折磨這些幼小無辜的孩子們。犯錯後被毒打、禁食、關禁閉……不過是家常便飯。”

“然而這些孩子卻還要配合她去人前扮演幸福快樂的模樣,因為這裏凡是健康的孩子都會跳舞,所以常常有一些慈善活動會將他們邀請過去做表演,既應景又博眼球,多好……不過誰又會深究這背後究竟有什麽呢?”

“小男孩兒那幾年做得最多的就是逃跑——被打——再逃跑——再被打——疲憊、厭倦、恨意在年幼的心底生根發芽,不斷滋長,他每天都在盼著那老女人快快死去,甚至想要跟她同歸於盡。可他實在太弱小了,又常常陷入無窮無盡的自我懷疑之中,一遍又一遍在心裏詢問,為什麽要活著呢?他活著就是為了給別人贖罪麽?”

陳年往事從心底剝落,猶如斑斑駁駁老舊的泥墻,於幽坐在長椅上沈默了許久,男人就這樣靜靜陪他坐在那裏,看近處蝴蝶輕舞,飛鳥展翅。

過了許久,於幽終於從沈寂中走出,轉頭凝望男人,眼中的冷寂與茫然慢慢褪去,一點一點綻出了一個熟悉的笑容:“還好……在十三歲那年,他遇上了一個人,一個將他所有想法打碎重鑄,讓他重獲新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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