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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關於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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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關於前世

包廂的門被推開的時候,俞山丁剛剛開了一瓶紅酒。

他擡起頭,霍念生大步走進來,大馬金戈坐到對面沙發裏: “要換裝修了”當老板的露出個憨厚的笑: “原來的風格這幾年不流行了,幹脆砸了重裝一下。”"舍得啊前老板,關門這段時間,得損失多少營業額"“瞎,還不是看大老板們喜歡什麽,就跟著搞點什麽,瞎折騰。”

美杜莎夜總會幾層樓都在施工,空空蕩蕩沒有客人,霍念生也不甚在意。他這樣出名的玩咖,已經許久不曾在各個夜店和酒吧現身,要不是為了談生意,連俞山丁都叫不動他出來。

俞山丁把酒倒進兩個高腳杯裏,推了一杯倒霍念生面前。

霍念生端起,也沒有慢慢品的繡花功夫,直接一口悶了。

俞山丁在燈光下看這位貴人——當初資金鏈斷裂,瀕臨破產,他放下身段,到處巴結比他還小的富二代們,指望瞎貓碰一碰死耗子,霍念生就是在那時候巴結上的。

也是他幸運,後來證明跟對了人,霍念生不是那種繡花枕頭,他是有能力也有城府的。俞山丁公司有了註資,瀕死回生,於是這聲霍總他厚著臉皮,也算喊得真心實意了。

認識的年頭已經數不清,霍念生和那時候比,看起來還沒太大變化——基因好,從娘胎裏就帶出得天獨厚的相貌優勢,又養尊處優,不管什麽時候,舉手投足都是那副少爺架子。

然而這幾年來,俞山丁明顯感到他眉宇間一絲絲積累起某種困頓感。說來好笑,別人困頓,大多因為愁吃愁穿,或者像俞山丁過去那樣商場兵敗。

霍念生明明什麽都不愁。

說句不恰當的,眼前這位就算吃喝嫖賭,他的錢也夠躺著揮霍到八十歲。倒不是說霍念生真的沾染了這些惡習,相反,某種程度上他稱得上潔身自好,男的女的誰也不碰,所有跟頭全是在一個不能隨便提的人身上跌的,那位簡直就是他的滑鐵盧。

俞山丁又給他倒了點酒,問: "家裏那個呢"

霍念生五指扣著杯口往後靠: “最近情緒好一點,反正藥是停了。”

俞山丁問: “還是老悶在家裏啊人要悶出毛病的,偶爾也該帶出來逛逛嘛。”

霍念生說: “天天哄著,他不樂意。”他甚至請教

俞山丁, "你平時怎麽帶孩子出門"

俞山丁心道他這都病急亂投醫了,正在這時,女兒來電,做爸爸的臉色瞬間柔和,講電話聲音都是嗲的。原本俞山丁也是萬花叢中過的,後來他談的一個小女朋友懷孕了,雙方本來都是海王,在一起圖個各玩各的不負責任,那時候不知怎的,他心裏一動,問要不要結婚。

就這樣成了家,把孩子生了下來。

不知是不是人到中年,自然而然都會產生想定下來的想法。或許就那麽一瞬間的事,或許會掛在心裏愈演愈烈,俞山丁不知道,霍念生是不是曾經也閃過這樣的念頭。

旁人看來只覺得他吊在一棵樹上,又始終難成,兩個人徒勞地互相折磨而已。霍念生看著他掛了電話: "你女兒"

俞山丁摸摸後腦勺: “哇,精力好得嚇人,一個小女孩家天天要騎馬打仗。”"活蹦亂跳的不是好事,你還不樂意了"“那也得看看是怎麽騎馬打仗的,她騎的是她老子我。”

霍念生接過他的手機,左右滑著看了兩張,小胖妞跟她爸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笑得牙不見眼,他把手機還給俞山丁: “挺可愛。既然當爸爸了就多負點責任。”

俞山丁鬥膽勸說: "您呢,就沒考慮過成個家什麽的"霍念生沒聽進耳朵裏: "你讓我成家,他一個人怎麽辦"說來說去還是繞不開了,俞山丁心裏嘆息,甚至覺得這一位是不是中了蠱。

“我說句不好聽的——您知道我這人沒惡意,單純就覺得,這樣拖著不是辦法。您把人照顧這麽久,已經仁至義盡,三年五年,一塊石頭都該焙熱了。可現在這樣什麽時候是個頭"

“時間過得這麽快嗎。”霍念生倒沒生氣,他往空氣裏橫著比劃了一下,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才這麽高。十歲都沒有,才九歲吧,還穿著小學制服。”

他沒說名字,但俞山丁突然意識到,這大概是霍念生頭一次敞開往事。至少他應該再不會對其他外人說起這些。

“我是在鄭家見到他的。那回我被我姑姑邀請過去,但也和別人一樣,存著點看熱鬧的心思。好了,熱鬧看到了,我原本對小孩不感冒,覺得不是吵就是哭,要這要那,煩得要命,突然遇見個居然會乖巧聽

話的,好像倒也挺好玩。我還記得他跟在大人身後,一步也不離人,但讓他在墻邊待著他就乖乖待著,有點像哈雷小時候那個感覺,很可愛。"

“那是夠早的,都多少年前了。”俞山丁暗暗驚奇, "後來呢"

“後來也沒怎麽樣。那到底是別人家養的孩子,我又不可能整天住在鄭家看著他。不過我隔了兩年,在路上還偶遇過他一次,你猜他在幹什麽他自己在大太陽底下等公交車。鄭家是不給他車用嗎當時我就發現了,這孩子受了委屈是不會說的,只會悶在心裏。他那個性格像面團一樣,別人搓圓捏扁都行,我都不知道生活在這種大家庭是幸運還是不幸運。

"當然,我這麽想也挺自負的,結果呢,我比他還先出岔子呢。其實霍英飛那回,我要是在爺爺面前死不承認,也不一定非得出國。當時我只是覺得沒意思,懶得辯解,幹脆一走了之。留在國內還得跟一大家人互相算計,互相翻白眼,不如自己出去一個人生活自在。

“可是凡事有利有弊,我走了也就跟這邊的關系都斷了。中途回國的時候,我又在鄭家見到他,他那會兒都已經青春期了,懂事了,看著我那個冷淡的眼神,完全就是拿我當壞人。不奇怪,他跟鄭玉成天天在一起,他們兩個青梅竹馬,不聽鄭玉成的還能聽誰的"

"等等,這麽說我慢慢倒對上號了。”俞山丁說, “我記得他們兩個還有過一段吧。"

“是有一段,其實我回國後就聽說他們在一起了。當時咱們兩個也認識了,就是在彰城談合作的時間。我都想不明白,小時候那麽聽話的孩子,哪來的膽子這麽叛逆鄭玉成那大少爺懂什麽人間疾苦,他權和錢都沒掌到手裏,能有什麽擔當,跟他糾纏會有什麽好結局"

“哦哦,那時候啊。”俞山丁想起來, “可真沒看出,您還有這麽覆雜的心思。”

“我的心思多了,我還覺得能拆散他們呢。”霍念生嗤笑, “他是真把我當壞人了,走到哪躲到哪,對我避之不及。後來想想,其實像這種小情侶,外人反對的聲音越大,他們越覺得自己情比金堅。等到沒人棒打鴛鴦了,他們自己反而該吵架鬧分手了。

"所以我幹脆不管了,他們愛談就談吧。不是覺得我是壞人嗎我不插手總行了吧。有的岔路就是要自己跌個跟頭,知道疼了才發現走不通。我想他

磕一下碰一下也未嘗是壞事,最多分手受點情傷,趁早自己看清楚,將來哭一哭就過去了。"

他嘴角那絲笑意漸漸淡下去。

俞山丁遺憾地壓低聲音: "唉……"

霍念生繼續說: “所以你想象不到,我看到他滿臉是傷的時候,心裏是什麽滋味。”

他頓了頓,指節輕輕敲著杯壁: “我跟他接觸的時間那麽短,都知道他以前是什麽樣子,又努力,又上進,腦子又聰明,對人笑的時候特別文靜……這樣一個人就這麽毀了,是很讓人心疼的。我想不到鄭玉成那麽沒用,但說什麽都為時已晚。至於我自己,說不後悔肯定也是假的。我原本不是沒機會阻止這一切,結果疏忽大意,這些是我欠他的。"

俞山丁試圖安慰:"這事,誰也不能未蔔先知,您當時都已經在讓律師把他往外撈了。"

霍念生難得沒有嘲諷的神色,也不作爭辯: “算了,這些不用再說了。然後就是這些年,看傷,治病,不是這個零件壞了,就是那個零件壞了。我只剩一個想法,就是讓他好起來,只要身體健康,別的怎麽都好說。最開始我覺得,是他需要我,離不開我。但時間越長越發現,其實是我需要他,離不開他。而且時間越長我也越懊惱,該保護他的時候怎麽會沒去保護他。這已經成了我的一個心魔,所以我跟他之間,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辦法再解開了。"

俞山丁震驚地看著他: "啊那您這是……"

霍念生嗤笑他冥頑不靈: “這還看不出來我愛他麽”他說, "外面雜志上拿我對他是真愛這種話來嘲笑,嘲笑歸嘲笑,你就沒想過,他們可能說的是真的嗎"

俞山丁說不出話來。

有一時間他甚至生出種滄桑的感覺,或許他真的老了,霍念生也要老了——怎麽說都是奔四的人了,照顧了對方七年,也還沒有得到回應,千回萬轉,卻始終困在原地打轉。

人生能有幾個七年,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如願以償

走向蒼老的信號不一定是長了皺紋或白發,大概像他們這樣,開始絮絮叨叨地回憶往事,就已經顯出歲月的無情了。

霍念生把高腳杯放回桌上: “你給我開個客房吧,我在你這裏先住一晚。你這地方離半山別墅比較近

,明天我叫司機來送我過去。"

俞山丁自然答應:“沒問題。”

他想了想,又問: "對了,下個月你們是不是要出海"

霍念生說: “是,不過也去不了幾天,應該很快就回來。中間他有什麽需要的話,我讓保姆給你打電話,麻煩俞老板幫忙看顧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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