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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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等陳文港睡得踏實了一些, 霍念生重新下了床,低頭看了看皺巴巴的衣服和褲子,自嘲一笑, 扯了扯袖口。關於陳文港,他像是一個謎團, 許許多多的線索,此時在霍念生心頭串聯起來。

比如他要看醫生開藥, 比如霍念生莫名認識的阿普唑侖,在他的記憶中,甚至不該只有這一點藥片, 還有各種花花綠綠的藥片和膠囊……他印象中想不起有誰曾經像吃飯一樣按頓服用這些副作用強烈的東西。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隔著雕花玻璃似的閃現在記憶邊緣。

還有,有心理問題是一回事, 陳文港被潑了酒, 反應為什麽這麽激烈。

是不是經歷過類似的情況, 是不是有創傷應激,是不是有人欺淩過他。

是誰幹的, 鄭寶秋看起來不知道, 鄭玉成知道嗎?

還號稱跟他形影不離,連這點事情都照看不好嗎?

總之一定是有誰刺激過他, 霍念生的眼神裏終於露出陰鷙,他不相信沒有蛛絲馬跡。

這時傳來微弱的幾聲門響,像有人拿捏著力度在敲。

霍念生過去開了門。

鄭寶秋站在外面, 已經換過衣服,腦袋繞過他, 試圖往裏看:“文港哥怎麽樣了?”

霍念生重新恢覆了萬事不縈於心的態度, 散漫地笑笑:“沒事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反手把門鎖了:“他睡著了,別進去打擾。”

霍念生已沿著走廊走出兩步,鄭寶秋卻還落在後面,盯著房門看了好幾眼。

他回過頭,等鄭寶秋追上來:“表哥,剛剛到底什麽情況?”

“不清楚,大概是有點應激吧。以前有人潑過他什麽東西嗎?”

“應該,沒有啊。”

“或者類似的。小時候玩水槍有人故意射他?”

“這我也不記得……情況很嚴重?”

“沒有。醫生看過了,說沒事。”

“那就好。”

鄭寶秋覷著他的臉色:“對了,我們今天來的時候開了房間,我住501,文港哥是503……”

霍念生在電梯旁按了下行按鈕。

轎廂剛好就停在這一層,叮地一下,應聲而開。

鄭寶秋跟著進去,聽到霍念生笑了一下:“寶秋,他是個成年人了。”

電梯數字跳躍,鄭寶秋被看穿心思,有點尷尬。霍念生繼續說:“他其實比你成熟,也不是傻子,自己會保護自己。你什麽都要替他出頭,就沒考慮過會傷他的面子?”

“我沒有想傷他的面子啊。一家人互相維護很正常吧?”

“有沒有可能你潛意識還是覺得他在身份地位上比你弱勢?”

“我……我沒有。”鄭寶秋嘴上不承認,想了想心裏又有些動搖,“不會吧?”

“同樣的,我想追他,也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電梯到了一樓,霍念生作弄般拍拍她的腦袋,“我們兩個成年人,就算有點什麽也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你不用老擔心他吃虧。”

“……我不是擔心他吃虧,我是覺得你不想談戀愛就不要瞎撩!”鄭寶秋一怔,反應過來,壓低聲音從身後向他喊,“拜托,大哥,你這樣才會傷害別人的好嘛!”

霍念生笑笑,頭也沒回,不知道有沒有聽到耳朵裏去。

時間不早了,泳池趴還在繼續,但也快到了尾聲。場地又濕又滑,沾滿亮片和金粉,儼然已經變成香檳的泥沼。有的地方半幹不幹,又不知混了什麽,踩上去幾乎一紮一紮地黏腳。

戚同舟不見蹤影,大概被他的幹姐姐打發回了房間。

李紅瓊倒是還在露臺喝酒。見到霍念生,她迎上來,客套地問了問情況。

霍念生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兩句。

見他這模樣,李紅瓊嗤一聲,說自己也要去休息了。

霍念生懶洋洋伸出一只手,沖她揮揮,又重新放回兜裏,巡場似的晃悠到別處去了。

視線在人群中搜尋,他忽從夾縫裏看到個身影,是這晚上在洗手間發春那個小模特。

霍念生瞇起眼盯了對方幾秒。

小模特有所感應,回頭發現了他。

那男孩子心中暗喜,連忙過來:“霍總。”

霍念生憑他湊上來,艷俗的香味往鼻腔裏鉆。那小模特夾著嗓子,說話的聲音黏丨膩丨多丨汁:

“霍先生,您這是還沒找著樂子?”

霍念生皮笑肉不笑,對方把他的沈默當成默認。

“我技術很好的,您真的不要試試我?您先別急著拒絕,我可以給您表演……”他做了個暗示,“您再決定,好不好?”

霍念生瞇起眼打量他:“你想在哪表演?”

他看起來沒有再找個房間的耐性。

最近能茍丨合的地方——

對方眼神下意識示意衛生間的方向。

霍念生嗤笑出聲:“你的嗜好倒是特別。”

小模特面色一窘,正欲改口,卻聽他說:“行了,你勾引男人的手段還不夠看,找別人去玩吧。但我聽說,你們對付同行也有手段,是麽?”

小模特神色遲疑了一下,偷眼看他。

霍念生掏出金屬打火機,翻開蓋又合上,把玩得哢嚓作響,金屬材質反射出一點冷光。

*

夜色漸深,參加派對的人已經走了七七八八,只剩些醉鬼還留在泳池邊上。

俞山丁有艷遇,與某位靚女擠在泳池邊上的躺椅中吹風,好不愜意,一時不想動彈。

兩人各持杯酒,對月共飲,俞山丁忽覺身後有影子鬼鬼祟祟地跑開。

他一楞,都沒看清是人是鬼,也懶得多管閑事。

又過一刻鐘,卻有兩個半醉的人罵罵咧咧過來,鬧著說丟了東西。

他們嚷嚷的動靜太大,溫香軟玉的氣氛煙消雲散,俞山丁不好再裝沒看見,心中暗道倒黴,非要留在這幹什麽,一邊讓美女先回房間,一邊上前一問,得知他們手機不見了。

的確算得上貴重物品,於是又驚動了幾個工作人員,浩浩蕩蕩一起找尋。

正毫無頭緒,那邊又多過來一個年輕人,微微蹙眉:“我的手機也沒了。”

俞山丁摸摸腦門,大約還記得這小子是誰,鄭家的那個外甥,牧什麽的。

“什麽型號,什麽顏色的?”他問,“晚上是也鎖在櫃子裏嗎?”

“黑色的。”牧清瞪他一眼,“我一直帶在身上。”

“那是剛剛才不見的?”

“應該還沒丟多長時間,但已經關機了。這個小偷看起來在針對我和我的朋友。”

還沒線索表明手機為什麽失蹤。但牧清一口咬定是小偷,也不是沒道理,三個認識的人同時丟東西,鬧賊的可能性比較大。

然而能出現在游艇會俱樂部的,大部分人不至於貪這點小財。誰知道什麽目的?

場地附近的桌椅板凳連同植物盆景幾乎被掀了個遍,一無所獲。

其中一個失主醉醺醺地失去耐心,嚷嚷著要把現場的人抓來一個個搜身。

這是喝得腦漿糊塗了,俞山丁心道,該走的人都走差不多了,上哪給他搜去?

牧清態度還禮貌一點,比較冷靜地問俞山丁:“能不能讓我們查查監控?”

俞山丁撅長了嘴,向工作人員方向努了一下。

工作人員忙道:“當然可以,我們可以去保衛科調出來。”

來來回回又折騰了一趟,只是結果不盡人意。這裏的監控系統有點老,覆蓋面不全。就算是監控覆蓋到的畫面,天太黑,人太多,進進出出,上岸下水的,各人手裏拿了什麽,在錄像裏委實難以辨認。

喝糊塗的那位已然失去耐心,大發雷霆,說要投訴他們的監控裝了個狗屁。

牧清也冷了臉:“這不光是錢的問題,手機這樣重要的東西,什麽隱私信息都在裏面,麻煩你們再想想辦法。不然我看真的要報警一個個搜身了。”

此時還是俞山丁眼尖,終於發現泳池底下有異樣:“哎,你們看那是什麽?”

聞言眾人忙圍上去,探著腦袋往下看。

只是光線折射,不容易看得分明。牧清那個朋友瞪著朦朧的眼,突然感到背後一股推力,一個猛子倒栽進水裏,撲騰起巨大的水花。

工作人員忙七手八腳把他拉上來,他嗆咳出一灘水,又因為喝了酒,哇地吐了一地。

嘔吐物噴濺到褲腳上,牧清臉色微變,嫌棄地退後一步,還是躲避不及遭了殃。

他眉頭幾乎擰成疙瘩,工作人員又何嘗不是,嘴上雖不說,誰都不願往水裏跳。

最後還是花了點時間,把泳池的水都放了,才把不明物體撈上來。

證明就是他們三個的手機。

實話實說,那一把是俞山丁暗中推的。主要是他一搭眼,就看見潑陳文港那個肇事者在自己前頭撅著屁股。要讓他專門設計報覆,還有點麻煩,人都在眼前了,還能不推白不推?

餘析征李——

這事得設法讓霍念生知道。

但扔手機的罪魁禍首,俞山丁也毫無頭緒。

倒是隱隱想到那個鬼鬼祟祟的動靜,他晃了晃頭,實在沒有印象,覺得自己想多了。

說曹操曹操到,霍念生突然打電話過來,聽到嘈雜的背景:“怎麽還在下面?”

俞山丁避開一些距離,跟他講了具體情況。

霍念生“嗯”了一聲,不甚關心的態度:“你不用陪他們找,這跟你又沒有關系。你是負責接待,又不是他們的老媽子,早點上樓吧。讓他們自己去折騰。”

*

陳文港在被子底下動了動。

他是被霍念生低低講電話的聲音弄醒的,睜開眼,看看時間,也就睡了一個多小時。

腦子卻清明許多。這一覺的質量仿佛一宿好眠。

他從被窩裏探出一只手,霍念生笑了笑,回握住他,很快收了線:“吵醒你了?”

陳文港搖頭。

霍念生從床頭往下挪了挪,隔著被子,伸手把他抱在懷裏。

陳文港翻了個身,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把下頜搭在他頸窩裏。

霍念生的懷抱和他記憶中一樣寬厚溫暖。

也令人懷念。

這是他曾經願意傾盡一切也無法換來的瞬間。

然而身上被潑了酒,黏丨黏丨膩丨膩,陳文港自己很快嗅到一股酒味、汗味和海腥味混合的味道。他低頭看看,剛要露出皺眉的表情,霍念生倒先笑了:“你就這樣躺我床上,二話不說大睡一覺,我還沒說什麽,你自己還嫌棄起來了?”

陳文港也笑出來,掀開被子要起身:“我去洗澡。”

他穿鞋下了床,出了臥室,卻徑直往大門走。手指摸到門把,被一只大手攔下。

霍念生將他壓在門板上,聲音似笑非笑:“不是洗澡嗎?要跑那麽遠?”

陳文港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回我自己房間洗。”

霍念生說:“我這裏也有浴室。”

陳文港被他翻過來。霍念生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然後順著鼻梁找尋他的嘴唇。

陳文港不由抓住了他的胳膊。

然而只持續了兩秒他就把霍念生推開。

“我去洗澡。”陳文港無奈地笑了,哪有人能頂著滿身狼藉風花雪月,霍念生可以他也不行,“這身酒味我一秒都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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