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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讓臣也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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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讓臣也瞧瞧?

黑色的湯汁在白衣上洇開, 如墨一般,稀裏嘩啦,看起來有億點點……慘不忍睹。

淡粉唇邊的汁水也沒有被抹掉, 隨著南荼往床上倒去的動作,緩慢地順勢而下,流進了衣服裏。

甚至還有不少留在了纖細的鎖骨上,像是盛了一汪……墨汁。

沈寒輕還保持著坐在床邊的姿|勢,額角青筋亂跳,隱忍地捏緊了湯匙。

幾秒之後, 手一松。

叮——

一聲脆響傳來。

歪倒在床上的南荼耳朵豎起,悄摸抻了抻脖子。

……噢, 原來是仙君將湯匙扔回碗裏了。

南荼又偷偷歪了回去,在氣氛緊張、異常安靜的明光殿內躺得極為舒坦。

且理直氣壯。

孟欒的腦袋埋得極低, 根本不敢去看南荼這如此大不敬的動作。

——這都不治個禦前失儀?!

他心中感慨萬分:陛下的脾氣, 真是越來越好了啊……

沈寒輕緩了好一會兒, 終於緩過了神來, 撇過頭, 不去看那被醒酒湯蹭臟了的被褥, 沈聲道:“南卿,起來。”

南荼聞言,又往龍床裏挪了挪, 裝死。

“南卿不是說要換衣服洗一洗?”

沈寒輕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就好像只是在給一個尋常的,衣裳被意外弄臟之後的建議。

“那就去洗洗吧。”

……洗、洗洗?

是他想的那個洗洗嗎?

驚喜來得太突然, 南荼一時間楞住了。

保持著在明黃被褥之間攤開的姿|勢, 差點就忘了起來。

“真、真洗洗啊?”

沈寒輕“嗯”了一聲:“先起來。”

他說完, 嫌棄地瞥了眼被蹭地一塌糊塗的床。

孟欒揣著袖子, 心領神會,就等南大人聽陛下的話爬起來,好讓宮人們將這一床亂七八糟的東西換掉。

醒酒湯基本上都被南大人弄到自個兒身上去了,龍床上倒是沒有沾到多少,就是被滾得有點亂罷了。

還好還好,還有救。

只是……南大人身上那件陛下的舊衣……

孟欒暗自打量一番,又“嘶”了聲:怕是要完蛋。

可惜了,陛下這還是第一次將自己的衣服給旁人穿呢。

-

南荼在龍床上磨蹭了好一會兒,有些不舍,也不知道洗完之後,仙君還會不會趕他回南府。

明光殿內時刻燃著更香,就是不知道被宮人們放到哪兒了。

上回還放在左側靠墻的條案上來著……

他磨磨唧唧地撐起了上半身,想找更香看看時間。

若是真的已經晚了,那正好,洗完應該就不會被仙君打發回去了。

若是時辰尚早,那他就拖延億下。

南荼的小算盤打得極好,就是盤算盤算著,不免入了神。

沒有註意周圍的情況,更沒有註意沈寒輕的表情正逐漸變得一言難盡。

腰間忽然覆上了溫熱的大掌,下一瞬,南荼便感到身體一輕。

就這麽被男人一把從床上撈起,放在了旁邊的軟凳上。

“南卿在發什麽呆,難不成還在等朕帶著去洗洗?”

……嗯?

還能跟仙君一起?

微微有些偏圓的杏眼震驚地眨了眨。

還有這種好事?

他還是小兔子的時候,除非變成原形,否則仙君是不會幫他洗澡的。

原來仙君被貶下凡,失憶了之後,好處居然這麽多!

他從軟凳上輕巧跳下,走到沈寒輕身前,乖巧地仰起臉,捏住了男人的袖子。

“好呀,多謝陛下。”

沈寒輕:“……?”是在說什麽胡話。

無數盞燭燈將明光殿照得亮如白晝。

眼前的少年對於撒嬌賣乖一事,簡直熟練得可以算得上是爐火純青。

捏著他袖子的白皙指|尖,甚至還極輕極輕地,帶著衣袖搖晃了兩下。

臉頰上的湯藥已經蹭來蹭去的時候被弄掉了不少,只是唇邊和鎖骨那兒還有些許殘留。

在瑩白的肌膚上異常惹眼。

南荼的衣服實在是談不上整齊,堪堪掛在肩頭,露出了大半秀氣的鎖骨。

於明亮的燭光之下,沈寒輕能清晰地瞧見,少年鎖骨邊上的那顆小小的紅痣也被沾上了些漆黑的湯藥。

雪中紅梅被染上了絲絲墨跡,艷色被遮蓋了兩分。

偏偏南荼不知到底理解了什麽,又腦補了什麽,一雙漂亮的杏眼裏滿是期盼,人也跟站不住似的湊近了些許。

染了淡淡墨色的紅痣隨著主人的動作在眼前晃來晃去。

“……”

沈寒輕指節微曲,似是有些掙紮地動了動。

長睫垂下,在如玉的臉上映下了淡淡的陰影。

不過頃刻,他還是有些生硬地移開了視線。

“陛下?”

身前的少年又開口了:“什麽時候帶臣去洗呀?現在嗎?”

這提議正中南荼下懷,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被仙君帶著去洗洗了。

只是在他答應了之後,仙君好像發起了呆,沒有動作,他忍不住又捏著玄色袖子晃了晃。

“……”

沈寒輕將袖子從南荼手裏抽走。

一聲“閉嘴”被強行壓在喉間,遲遲都沒能說出口。

殿內沈寂了片刻。

“……孟欒。”

一道人影從角落裏小跑了過來:“在。”

沈寒輕又沈默了下來。

孟欒遲疑擡頭,瞅瞅沈寒輕,又瞅瞅南荼,好像懂了什麽。

“奴這就去辦。”

-

熱水和換洗的衣裳很快就被準備好了。

南荼被孟欒領著,從明光殿後方,一路繞到了一處偏殿之中。

偏殿內水汽氤氳,空氣中彌漫著淺淡好聞的香氣,寬大的浴池裏還被貼心地撒了些花瓣。

足夠花裏胡哨,也足夠漂亮。

但南荼卻沒空註意這些。

進了沐浴的偏殿之後,他四處張望了一番,沒有尋見沈寒輕的身影,忍不住將孟欒叫住。

“孟公公,陛下呢?”

叫住人時,臉上神色還有些委屈:陛下不是說好了會帶著洗洗的嗎?

“……”

孟欒嘴角一抽:南大人,您還真敢想啊!

他清了清嗓子,“陛下說,讓您自己洗。”

“……好吧。”

沒有仙君的浴池索然無味。

就算是加了花瓣又怎麽樣!

……仙君又在忽悠小兔子!

-

孟欒將南荼帶到偏殿就退下了。

偌大的偏殿裏,除了南荼,連個宮人也沒有留下。

南荼還是第一次知道在宮裏沐浴洗漱,清場居然會清得這麽徹底,跟話本裏說的一點兒都不一樣。

不過他也沒有過多糾結這個。

仙君不在也有不在的好處,至少……他能躲在偏殿這兒磨蹭點時間了。

染了湯藥的衣衫很快就被一雙白皙精致的手除去,將要扔在池邊時,南荼的動作忽然一頓。

這是仙君的衣服,還是得好好放起來。

汙漬在白衣上瞧著有些明顯,他擔心宮人們漿洗的時候,不容易將這些深色洗掉,又偷偷摸摸地用了些靈力,將衣服弄幹凈了。

還沒睡覺的天道:“……”

天道深呼吸幾下,差點被這小兔子氣死。

她正想著要不要降下一丟丟天雷,給雪白的兔子毛上畫點圖案,淺淺給個教訓時——

探頭一看。

謔,怎麽被屏蔽了???

偏殿內的景象很清晰,應該說,除了南荼那兒被糊了一團濃霧似的東西之外,其他地方都挺清晰的。

天道:“。”

呵,詭計多端的照月。

罷了,暫且放過這小兔子一回。

她輕哼一聲,擡手將凡間的影像輕輕揮散了。

南荼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之下,幸運地護住了一身皮毛。

頂風作案幹完這一切後,他還給衣裳上弄了些水。

若是有人問起,他還能找借口說已經被他順手洗好了。

滿頭的烏發也早在龍床上光明地蛄蛹時被蹭亂了,南荼索性將發帶拿了下來,跟衣裳放在了一處。

發帶不需要清洗,也沒沾上深色的湯汁,被他整整齊齊地疊好了。

為了在沐浴的時候能拖延多久是多久,浴池裏的花瓣還被他盡數攏了過來。

在水裏拼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圖案。

不過基本上都是小兔子的模樣。

兔子們邊上還有個模糊的人形。

南荼大半個身體沈在溫熱的池水中,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花瓣,試圖再加工加工。

——仙君真的好難拼啊!

-

南荼就這麽東搞搞,西弄弄地在浴池裏待了許久。

直到臉都要被潮濕的水汽給熏紅了,他才不情不願地放開那些可憐的花瓣。

準備離開的時候,還極為小心地,沒有讓水流將那些花瓣弄散。

等他換好衣服出去,宮人們已經在偏殿外等候了許久。

見他出來了,忙松了口氣,將他送回了明光殿。

南荼攏了攏身上還是有些寬大且不太合身的衣服,步履輕快地踏入了殿內。

他的頭發還沒有完全幹透,只是在往明光殿來的路上,用帕子隨意擦了擦而已。

一路走來,發尾還在滴滴答答,水跡在背部洇開了一道又一道的濕痕。

“陛下!”

南荼揚聲喚道,湊了過來,“您是在等臣嗎?”

早些時候被他搞得亂七八糟的龍床已經煥然一新。

枕頭、被褥,都是新換上的,看起來就如之前那邊松軟舒適。

年輕俊美的天子端坐在床沿,手裏正拿著卷書。

聽到聲響之後,他手中的書頁忽然起了一道極其細微的折痕。

少年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水汽,溫熱潮濕,又湊得如此之近,就連他的指|尖都好像被迫染上了一層濕意。

沈寒輕的喉結極為隱秘地滾動兩下,克制地開口:“朕只是在看書。”

“唔,這樣呀,是什麽書,讓臣也瞧瞧?”

濕潤的發尾晃了過來,水珠不偏不倚地墜入掌中。

沈寒輕的眸光凝滯一瞬。

直到書頁邊緣也被滴上了少許水漬,他才將書放到一旁。

“沒什麽好看的。”他頓了頓,又道,“南卿洗也洗了,衣服也換了,該……”

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呼強行將他的話打斷。

“咦?!”

少年杏眼圓睜,柔白的手捧著濕噠噠的發尾,似是不可置信一般,“臣的頭發……怎麽還沒幹?!”

及腰長發沒幹透的地方不止發尾,整個腦袋基本上都沒怎麽被南荼弄幹。

走哪兒哪兒滴水,不消片刻,就已經沾濕了床榻邊緣的一小塊地方。

“……”

沈寒輕揉揉眉心,“孟欒,給他拿塊幹帕來。”

幹燥寬大的帕子很快就被遞了過來。

南荼不情不願地接過,再不情不願地擦了把頭發。

沒擦兩下就開始擺爛:“陛下,臣自己擦不幹。”

滴答滴答。

也不知道哪來的這麽多水,龍床邊上又被滴濕了一小片。

若是再放任南荼這麽作妖下去,這床今晚就別想睡了……

沈寒輕嘆了口氣,“過來。”

床邊一陣窸窸窣窣,南荼趕緊挪了過去。

濕潤的頭發被輕柔地擦拭了起來,殘留的水珠被|幹帕一點一點地吸幹。

南荼本來是學著沈寒輕的模樣端坐著的,但男人的動作溫柔又仔細,他忽然就感到了一陣困意。

眼皮慢慢合上,挺直的背也直不下去了,歪歪扭扭地往兩旁晃蕩。

沈寒輕見了,還是不緊不慢地給少年擦著頭發。

直到頭發被擦拭得差不多幹透時,才將人扶穩。

“南卿。”他輕聲喚道,“你晃晃腦袋。”

南荼:“?”

他勉強睜開眼,聽話地晃了晃。

“為、為什麽要晃呀?”

“朕想看看這麽多水,是否都是從南卿腦袋裏面流出來的。”

“……”

*

沈寒輕沒想到,就因為自己突發奇想的一句戲言,居然就被南荼鉆了空子,賴在了明光殿內。

還倒在床上不肯走了。

這樣那樣的耽誤了那麽久,夜確實已經深了。

宮門早已下鑰,要讓南荼出宮,其實還是挺麻煩的。

因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他便由著少年這麽耍了賴,留了下來。

只是被子不能共用一床,他再讓孟欒去拿了床新的。

不過……

他眼神覆雜,小心地將不知道什麽時候滾到懷裏的少年往邊上挪了挪。

再避開了有些要命的地方。

少年的臉頰泛著點點微紅,睡得昏天地暗,被挪走了也毫無反應。

幾縷烏黑的發絲散落在頰邊,隨著熟睡時的呼吸起起伏伏。

而後,一只大手伸來,輕柔地將那些發絲順到了一旁。

視線不經意往下一瞥,就看到了藏在雪白裏衣內的淡粉。

“……”

沈寒輕倏地收回手,翻身下了床。

動作急切,但依舊放得很輕。

窩在床上的南荼眼睫顫了顫,循著熱源,抱緊了沈寒輕蓋過的被子,再次睡了過去。

-

這一覺睡得極好。

一直過了該上值的時辰,南荼才揉著眼睛爬了起來。

沈寒輕那側的被窩早已涼透,他嘆了口氣,有些遺憾。

沒過兩秒又安慰自己:沒關系,下次繼續努力!

他在龍床上的小動靜早已被候著的宮人們聽見了。

厚重的床幔被掀開,灼灼晨光霎時漫入。

……果然是快到夏天了,才早上而已,居然就這麽亮。

南荼緩了兩秒,才慢吞吞下了床,在宮人們的服侍之下將衣服穿好了。

竟然還是官袍,難道是仙君特意派人從南府拿過來的?

……也是,畢竟府裏有個愛趴墻頭的,拿件衣服應該挺快。

重新穿回緋色官袍之後,南荼有些不適應地摸了摸腰間的蹀躞帶。

空的,沒有零嘴了。

這時,殿門吱呀一聲打開,孟欒探了個腦袋:“南大人,您醒啦。”

接著又是一個放滿了各式零嘴的碩大托盤於殿門中出現。

南荼驚喜地撲了過來,打開了蹀躞上的小袋子。

孟欒非常上道地給他裝了進去。

“孟公公,陛下呢?”

“陛下在等您用早膳呢。”孟欒笑道,“南大人,身子還好吧?”

“?”

南荼茫然:“挺好的啊。”

孟欒裝著零嘴的動作一頓。

探尋的目光在他頸間和腰間一晃而過。

“嘶……陛下難道……”

孟欒後面說出來的話語極為小聲,被他壓得很低,但以南荼的耳力,還是聽得一清二楚:“難道是……身體……有問題?”

接著還倒抽了幾口涼氣。

南荼也跟著抽了幾口涼氣。

……什麽?!

仙君的身體……出毛病了???

作者有話說:

兔兔:(大驚失色)(擔憂)(團團轉)能治好嗎?

沈寒輕:……來試試就知道了。

【劇情加完啦發紅包!明天夾子,更新推遲在晚上十一點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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