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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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正文完結
“我同意！”稽海洋第一個表明立場，人魚族的設定一直是重諾且熱愛和平，而且看它們剛才與血族對峙也看得出，它們的理念和己方是一致的，不管是出於自身利益考慮還是因為要遵守某些誓言，總之，它們不是敵人。
稽海洋在腦內隊聊也向宋斯楊等人傳達了這一想法。
宋斯楊看看白羽，後者點點頭：【是的，我們和它們有過接觸，它們是友非敵，它們一直想救出那條被你們當作榮天寶抓走的族人，應該是那支人類小分隊幫了它們，它們很重視承諾。】
於是人類和人魚族達成一致，Dark伯爵的臉色像窗外的天空那麽陰沈，它有備而來，卻沒想到在最後關頭被翻了盤，偏偏游天在窗外時不時露上一鱗半爪的，讓它想發脾氣又不敢發。
Sylva朝它微微躬身：“伯爵，您是否該展現一點誠意呢？”
Dark沈著臉，將漆黑的鬥篷褪去，它身後的其它血族成員也一一效仿，鬥篷一去，那些戰鬥力極強的黑影也隨著曳地的鬥篷龜縮成一小團。
“哦，看來你已經做好慶功的準備了，伯爵先生。”稽海洋道。
原來伯爵黑色鬥篷下是一身極盡華麗的禮服，雖然它平時就很講究穿戴，但今天的裝扮卻比平常要華麗數倍，連陰暗的光線都被它照亮了。
若不是被稽海洋說出來，其他人還以為血族的服飾人設就是這麽耀眼呢，這時會意後便都露出一些訕笑的神色。
氣氛立刻比先前明朗起來。
“是啊，我連慶功用的蛋糕都帶來了呢，特質的鮮血漿果蛋糕，你要嘗嘗嗎？”伯爵陰陽怪氣的回答道。
“不了，不了。”稽海洋也不敢一直逗他，不得不承認，發現形勢不妙立刻認慫的伯爵也挺可愛的，這就是游戲設定的優勢，即使是反派，也是顏值高，有魅力的，但現實裏，反派就是反派，沒有鹽甜之分。
“行了，別廢話了，剛才你說怎樣能令榮天錦想通？”伯爵轉向Sylva。
現場立刻安靜下來，這也是大家都關心的問題，畢竟他們在這打得再熱火朝天，也不如那邊擁有程序樹的榮天錦的一個念頭來得管用。
Sylva和左近一條人魚低語了一陣，然後彎下腰深色鄭重的掬起一捧水，把耳朵貼到水上，像是在聽水中傳來的消息。
很快它擡起頭，道：“我的人已經接觸到他了。”
“真的假的？”
“怎麽做到的？”大家都感到有些不可置信，畢竟人魚族是新種族，它們的天賦能力很少有人知曉。
“是Elf嗎？”稽海洋註意到那個溫柔的紅發人魚沒在這裏。
Sylva自豪的點點頭：“當然，Elf是歌聲是我們中最好的。”
除了稽海洋和白羽，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歌者魅惑。】白羽在腦內科普：【人魚族擅於用歌聲營造幻境，Elf應該是從水路過去。】
宋斯楊：【可是它們的歌聲真有那麽管用？】
白羽也說不好，但這似乎是唯一最顧全大局的解決方式了。
………………
借助這場大雨，Elf是從浮空巖連接點進入游戲大陸的，也多虧血族紮營在這片經常細雨紛飛的沼澤之地，使得Elf作為一條人魚，能夠無聲無息的接近榮天錦。
它謹記族長的吩咐，不能讓對方有所察覺，歌者魅惑施展的最好時機就是要在對方毫無知覺下著道。
Elf已經看見目標了。
確切的說，它看到的是瑟隆，後者通身漆黑，除了臉孔以外都裹在鬥篷裏，他站在一座帳篷旁邊，面無表情的註視著天空，像一個不帶私人感情的哨兵。
Elf有些緊張，因為他知道自己此行意義重大。
它紅色的頭發過於醒目，在接近之前特地抹了黃色淤泥在上面，它伏在幾塊摞著的巖石之後，定了定神，開始吟唱。
在游戲裏，這就屬於需要牽引的施法，中途不能移位，不可打斷，但卻是群體控制or傷害技能。
歌聲是無形的，只有施法者想要牽制的對象才能感受到，吟唱已經開始，只見瑟隆微微晃了下身子，赤紅的眼眸翻了翻，翻回了黑色，接著，他的身體開始大幅度搖晃起來——榮天錦出現了。
如果說面無表情的瑟隆像一個無感情的哨兵，那麽榮天錦給Elf的感覺卻是一個被封鎖住的破壞力極大的靈魂。
那雙黑眼睛裏有太多情緒了。
Elf試圖讓榮天錦先安靜下來，然後讓他看到自己最向往的一切，讓他在幻境裏以為一切問題都已迎刃而解，從而心甘情願的放棄對程序樹的控制，最好的結果當然是希望他能自願用程序樹將兩個世界分離開來。
兩個世界可以合並，自然也可以分離，都在它一念之間。
只是具體分離時會出現什麽狀況，誰也預料不到，但肯定不會一帆風順，傷筋動骨一百天，可況是世界的分崩離析呢。
誰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他的表情突然變得柔和，他的面前仿佛出現了一個人，正在與他對話，那個人的身量要比他矮上不少，因為榮天錦一直是低著頭的。
感受到榮天錦的情緒越來越平和，Elf覺得自己成功了一半，這時，就在榮天錦身後，帳篷的門簾突然抖動起來，從帳篷裏鉆出一個年輕人，這是Elf沒料到的，但是法術不可中止，如果打斷，下一次要他中招可就太難了。
Elf緊盯著那個年輕人。
那似乎是留下專門看管瑟隆的，他繞到瑟隆的正面，在看到瑟隆的雙眼已變成黑色之後，大驚失色，他差距到是榮天錦出現了！
這個年輕人當然就是鐘浪。
他既不清楚人魚族的計劃，也沒有經歷過人魚的歌聲幻境，但他第一時間想到是有人在周圍搞鬼，他立刻舉目四望，Elf雖然做了偽裝，但逃不過有心查找的眼睛，鐘浪立刻朝它藏身的地方走來，Elf無法移動，情急之下，把鐘浪也帶到了幻境之中。
…………
“這是哪？我怎麽會突然在這？”鐘浪問身側站著的人。
“那你應該在哪？”那人回答他。
“我應該在……”鐘浪突然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身側人以鐘浪十分熟悉的口吻說道：“你在找借口，這回又是我先爬上來的！”語氣自豪中帶一點小炫耀。
“是啊，我身手的確沒你快。”鐘浪像往常一樣低頭認輸，下一秒又調皮道：“不像你，是常年被通緝追殺練出來的跑速。”
“哼。”那人被調侃了也不惱，因為對方說的是實話，他擡起手，下意識捏住面罩的下沿，像是要把它摘掉。
“先別摘，這也並不安全。”鐘浪阻止了他。
他們此刻所站的位置是游戲裏最高的一座雪山山峰的頂端，壁立千仞，往下看只有飄渺的白雲。
“那你這回是不是要願賭服輸了？”賽斯輕聲問。
鐘浪咬咬牙，他下意識用手捂住心口：“我不是怕高，也不是不敢跳，我只是……”
因為現實中鮮少做大體力運動，即使是在游戲裏，他也沒敢嘗試過什麽刺激的行為，他和賽斯以攀登大雪山頂峰打賭，若是三次都輸給對方，就要從山頂跳下去，不用任何道具和技能輔助，實打實的跳。
其實沒有什麽難度，人也不會真的死亡。
“跳就跳！”到底是年輕，受不得激將法，鐘浪往前邁出一步，再一步就萬丈深淵，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手卻忽然一暖，是賽斯握住了他的手。
那人在他耳邊低聲道：“我陪你一起。”
說完，不給他回應的機會，便拉著他同時一躍而下。
“啊——”
“沒事的，其實很有意思，你可以試著睜開眼——”
呼嘯的風從臉頰、耳邊拍過，從下往上直削而來，明明只是在游戲裏，那種被風吹，穿過陰濕雲霧的感覺，心臟因為大起大落的失重感卻都那麽逼真。
鐘浪終於睜開了雙眼，他先是看到賽斯摘下了面罩，露出原本俊秀的臉龐，朝他鼓勵的笑。
接著看到整片游戲大陸盡在眼下，因為是從最高處向下跳，他們被風鼓蕩著，像擁有翅膀一樣在空中滑翔，經歷一層又一層的天空，白色的浮雲，金色的流霧，不知名的奇異鳥群，被風吹得迷路的金鳳蝶……
“是不是很美？！”賽斯大聲的問他。
“你經常這麽幹嗎？！”鐘浪也大聲的回他。
“對！被追殺到走投無路時就這麽跳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幸虧是在游戲裏，他的心臟居然沒有報警，他發現自己其實很享受這種失重感，他愛這片大陸，這奇幻的，詭譎的，令他感覺重新又活一次的榮耀大陸。
距離地面越來越近了，鐘浪閉起眼，賽斯把他的手握緊，告訴他：“不用怕。”
預想的死亡並沒有到來，他們居然雙雙站在了陸地上，而且再看周圍，已經不是游戲裏的場景了。
這是一個操場，遠處圍著整齊的白楊樹，樹頂落著幾只烏鴉，風吹過，樹葉瑟瑟而落，烏鴉也拍拍翅膀飛走了。
“這是哪？我們怎麽會在這？”
賽斯的衣著也變了，不再是游戲裏那身銀灰色皮甲勁裝，而是一套偏運動的休閑服，甚至還戴了一副裝斯文的半框眼鏡，他向鐘浪伸出手：“來，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宋斯文，這裏是我的學校，是我一直想帶你來看看的地方。”
鐘浪沒有去握那只手，而是低頭看向地面，自己的雙腳，實打實站在那裏，地面是普通的操場跑道，膠粒的，沒有裂縫，也沒有時不時冒出的火焰——奇怪，為什麽自己會認為操場地面會冒火焰？
又有一只烏鴉呱呱叫著從頭頂飛過，鐘浪這回仔細看了，是正經烏鴉，沒有滴血的眼瞳，也沒有刀鋒般的翅羽。
“不對……”他喃喃念道。
“有什麽不對？”宋斯文溫柔的看著他，“一切都很美好，不是嗎？”
“就是因為太美好了，所以不對。”
“那就不要去想不開心的事。”宋斯文進一步捉住他的手，“你看大家也都在呢。”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兩個熟悉的人影步入視野。
一個個頭稍微高一點，長著一張看起來就很有人緣的英俊面容，正笑嘻嘻的和前面那人搭話，前面的人更瘦一些，但背挺得很直，從鐘浪的角度看不到正面，但只看出膚色極白。
他們是誰？我應該認識嗎？鐘浪覺得似曾相識，但卻想不起來，冥冥中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重要的事，太順利了，所以顯得不真實，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可能上一秒從游戲裏的山峰跳下來落地就在現實的校園裏？
他極力想讓自己認為這一切都是真的，但不符合邏輯的地方硬傷又太明顯。
他下意識捂住胸口，突然想到：如果是在現實，現在的自己應該早就站不起來了，他連跑步，打籃球這些常規運動都無法成行，他的身體怎麽可能經受得住從山頂一躍而下？
“我的身體……”這句話一開口，面前的宋斯文立刻變了臉色，他緊張的抓緊他的肩：“小浪，求你，不要去想，別的都不要去想——”
但是沒有用。
“我不是，已經死掉了嗎？”鐘浪呆呆的看著宋斯文：“我的身體，已經被游戲世界剝奪了……所以，現在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
人魚族的方法並沒有成功，幻境的確能讓人沈溺一時，破綻卻也極多，尤其當被蠱惑的對象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時。
誰也不知道榮天錦那時到底看到了什麽。
本來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Elf見過太多被幻境蠱惑的人，他們在幻境裏遇到最想見的人，達成最向往的心願，得到最想要的東西，心滿意足的時候人心最是松懈，這時只要施法者稍加撩撥，對方就會順著施法者的意圖行動。
榮天錦也是如此，Elf能感覺到對方幾乎要達成最迫切的願望了，他滿面溫柔，憑空給出一個擁抱，然後低下頭……這時他卻陡然驚醒，仿佛美夢俄頃間變了噩夢，他憤怒的推開面前的虛無，怒氣使他破除幻境，他瞇眼向周圍望去，在發現身處之地仍然是霧蒙蒙的游戲世界後，他狠狠閉上了雙眼。
至此為止，歌者魅惑失敗。
Elf潛藏在石塊之後，心跳得厲害，它尚不明白到底哪裏出了差錯，那邊，鐘浪幾乎和榮天錦同一時刻醒來。
和榮天錦需要放眼四望不同，鐘浪立刻找回神智，徑自朝榮天錦望去，在發現對方已經掙脫了瑟隆的軀殼後，他的臉色變得慘白，他是目睹過對方企圖毀滅一切的瘋狂行徑的，雖然伯爵臨走前將榮天錦的意識封鎖住，卻沒想到會有其它種族橫生出現，並破了這層鉗制。
他立刻朝人魚藏匿的位置走去，滿面怒容：“怎麽辦！現在怎麽辦？你能不能再把它弄回去？”
“怎麽會失效，怎麽可能……”Flf提前服用了可以溝通種族語言的糖丸，現在它即使喃喃自語出口的也是人類語言，所以鐘浪立時就聽到了。
“怎麽可能？你說怎麽可能，因為太完美，所以不能令人信服！你們這些游戲生物懂什麽？你們不過是一堆代碼，你們不懂人心——你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麽嗎？是他最不能要的東西，他的美夢，就是他的噩夢！”
Elf睜大雙眼，美麗的眼中寫滿震驚和莫名，如果是它們把人類想得太簡單，但若說什麽都不懂就過分了，如果真的什麽都不懂，自己又為什麽會來趟這一股渾水？
“你先不要急，還有第二套計劃——”
“來不及了！”鐘浪按住胸口，那裏本就一片空無，但當他擔心害怕時總會下意識按住那裏。“只要他不回去，我們誰都沒有辦法阻擋——看，已經開始了……”
風吹過，朦朧的雨絲已安靜的消止，泥塘的水面開始震蕩，像被無形的手攪動，Elf也感覺到了，他抱緊自己的身體，訝異的看向四周：“這種感覺，就是……”
鐘浪頹然跪倒：“他在啟動程序樹，他要毀掉這個世界……我們都要消失了，包括你和我……”
“你？”
鐘浪苦笑，“我的身體早就死了，是榮天寶讓我活過來的，但和他一樣，只能活在這個世界裏……”
他唯一感到遺憾的，就是宋斯文不在身邊。
“剛才那個幻境，謝謝你，那真的是我最最想要的。”
和心愛的人一起克服恐懼，腳踏實地的並排站在一起，去看看對方曾生活過的地方，所有人也都安好。
“可是……Sylva說過，他有第二套計劃的。”Elf喃喃道，他感覺身體越來越冷，刮起的風也淩厲得像刀刃，一下下切割它的皮膚。
“它騙你的。”
“不可能……我們人魚族最重承諾，它說有，就一定有……”
“不可能的，沒有第二套計劃，程序樹在榮天錦體內，除了還有誰能控制程序樹……”
世界被毀滅的感覺越發清晰，周圍的景物開始像上次一樣抖動，上一次鐘浪他們身在地下的玫瑰堡內，沒有看到外界的變化，這次倒是開了眼界，原來連天空都可以變成馬賽克一格一格的消掉，和世界同歸於盡就是這個感覺嗎？
他們那邊，現在又是怎樣呢？
鐘浪驀然睜大雙眼：“你的族長讓你來執行任務，你們有沒有獨特的溝通方式？任務是成功還是失敗，靠什麽傳訊？”
Elf凍得嘴唇顫抖：“有，靠水流……”
“那就告訴他，任務失敗吧。”
“你不是不相信第二套計劃嗎？”
“那能怎麽辦？死馬當活馬醫唄。”
………………
“你們感覺到什麽沒有？”會場內，宋斯楊頻頻朝天空張望。
“好像有風？”
接著有人附和：“對，是有風！”
“難道……真的成功了？”
“有風有什麽稀奇？”
“笨蛋，我們在室內啊，感覺到風，難道不稀奇？”
宋斯楊指著天上：“噓，別吵，你們看！”
大家看見窗外天邊一抹瑰麗得古怪的雲霞開始一點點消散，接著，又有人發現室內的積水開始打起旋兒來，像是被風帶動，又像是有人在攪弄，下一秒，原本從天而降的雨，居然倒退著往天上流，一絲一線，盡歸回收。
“成功了，是不是成功了！？”有人欣喜的喊道。
真的嗎？宋斯楊不敢懈怠，他一會朝窗外望望，一會觀察一下室內，血族伯爵還是那個半陰不晴的死樣子，人魚族卻有點不安起來，它們嘰嘰咕咕交流了些人類聽不懂的語言，最後Sylva半直起身體，對Dark伯爵道：“已經在改變了，我們要回去了，再留在這裏會很不舒服，您想必也感覺到了吧？”
將兩個世界分離，除了那些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死物，它們這種游戲世界的原生生物也不該再留下去。
“哼。”伯爵已將黑色鬥篷再次罩起，保持著倨傲的神色冷冷道：“托您的福，我們也要返回了。”
Sylva翹起唇角，俏皮的朝對方假裝脫帽致意：“那麽祝您一路順風，人魚島永遠歡迎您的光臨。”
Dark：“我不喜歡水。”說完，它揚手揮起一陣黑煙，像來時那樣，血族們被黑影裹夾著瞬間逸到了空中。
“看來我這次是徹底把血族得罪了，下次再去玫瑰堡肯定不會是座上賓了。”白羽撇撇嘴，得知事情即將圓滿解決，他的笑意已經泛上眼角眉梢。
“放心，反正也不用再去那邊了。”稽海洋握住他的手。
“你的手怎麽這麽涼？很冷嗎？”白羽轉過臉去，卻見稽海洋臉色白得和血族有一拼，心下湧上一陣不安：“你……”
那邊Sylva也及時告辭了，再晚一步，那些雨幕就要完全流回到天上去了。
劉銘浩和徐達等人註意到稽海洋這邊的動態：“海洋，你沒事吧？”
徐達問：“是不是要回歸普通人體質，就像重感冒一樣？”
“不應該啊，至少我不覺得冷，你看我臉色蒼白嗎？”劉銘浩問。
“紅潤得很！”
“那是怎麽回事？”
室內的積水盡數回流，很快地面變得光可鑒人，接著是他們身上的裝備，那些冒著光的，覆著冰霜的，漸漸都熄滅了，大家原本興奮欣慰的心情也摻雜了一絲失落：誰不願意當一個超級英雄呢？戰鬥力爆表的感覺實在太爽了，但是一切回歸原本本來就要付出響應的代價。
“我感覺有點癢。”說著，那人去抓撓手臂。
“我也是。”也有人抓撓臉頰，接著，從他們裸露的皮膚裏冒出絲絲縷縷的白煙，和血族伯爵的黑煙有點像，你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你知道那一定是有用的東西。
“那是我們的超能力——現在也被收走了！”有人哀嚎一聲，試著去挽留，但沒有用，所有人身上都冒出了白煙，那煙霧就像雨水回歸天空一般裊裊的騰空而去。
這熱鬧的場景裏，只有白羽和稽海洋沒有出聲。
白羽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不是，並沒有成功，榮天錦還是毀滅了游戲世界。不行，我要告訴他們，一定還有別的方法——”他赫然起身，褲腿卻被稽海洋抓住。
“不，就這樣吧，應該是沒有別的辦法了。”熟悉的冷意已經浸滿全身，稽海洋的嘴唇也染上一層霜白色。
“別告訴他們，就這樣吧。”
“不——”
不該是這樣，說好的共存呢，說好的平衡呢？
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人，每個人都喜笑顏開，即使惋惜超能力的逝去，但也只是一小會，畢竟他們將迎來更大的希望，他們的家人朋友即將回歸，他們的世界也找回來了，可是自己這裏呢？
他的世界即將失去了。
不甘心——他們做了那麽多，最終卻沒有一個好結局。
白羽抓緊稽海洋的手臂，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他的靈魂似的。
“我帶你回那邊！也許回去能有辦法，我們坐游天回去……”
“沒用的，游戲世界的東西，都在一點點消亡。”
“白羽，你聽我說，我們其實早就想到的。”
“巨石碾過才能開出坦途，但它經過的地方必然會碾死螞蟻，我就是那個倒黴的螞蟻吧。”
白羽彎下腰，只覺胸口到肚腹那一塊疼得厲害：“這不公平……”
“哪有什麽絕對的公平，”稽海洋撫上他的臉：“Sylva剛剛還邀請伯爵去人魚島做客呢，它們都不知道回去後面對的會是什麽。”
“等等，你剛才說什麽？”白羽忽然頓住：“Sylva，Sylva……它們是可以用水流傳遞兩界訊息的，如果那邊真的失敗了，它應該是知道的，為什麽一點都不惶急？難道游戲生物就那麽視死如歸？”
稽海洋身體已經凍得不行，唯有大腦還能勉強轉轉，他想出聲附和幾句，牙齒卻在咯咯打戰。
“一定是它們還有其它方法！”
石頭砸不到自己頭上不會感到疼，但眼看石頭就要砸到自己頭上，還站在那不躲，反而笑吟吟的迎上去，那是傻子，人魚族長能是傻子嗎？
在發現雨水逆流的時候，它明明和族中幾名人魚通過消息，它要麽是接收到什麽訊息，要麽是下達了什麽訊息。
“海洋，你告訴我，你現在除了渾身冷，感覺和上次一樣嗎？”白羽緊盯著稽海洋，半晌才拍了下自己的腦門，“我也是嚇傻了，你現在動不了。”
“我們或許應該去連接點那裏等著。”白羽站起身，下意識想像平常那樣將稽海洋撈起，但他忘了游戲能力剛被剝除，一時沒能把人拉動。
一雙軍用皮靴出現在眼前，是宋斯楊，他剛把鷹隼專用的通訊設備收起：“走，浮空巖連接點。”他和白羽一起將稽海洋架起。
白羽又驚喜又害怕：“是……得到新的指示了嗎？”
宋斯楊申請嚴肅：“先上飛機，路上說。”
……………………
榮天錦的確是在毀滅游戲世界，稽海洋感到的寒冷，鐘浪和Elf看到的天空的消亡都是真實的，但轉機也發生在那時。
關押榮天寶的S級監獄裏，當所有人都在為世界即將恢覆正常而歡欣鼓舞時，只有榮天寶知道，這不是恢覆，而是毀滅，不知道那些自以為聰明的蠢貨做了什麽，榮天錦又出現了。
隨他們去吧，這不就是他們想要的嗎。
榮天寶本打算坐視不理，一個負責看守他的老大哥給他打來午飯：“喏，今天是個好日子，給你加了肉，吃吧。”
說完自己也捧著飯盒靠著牢門吃起來。
呵，跟喚狗似的。
榮天寶一點也沒胃口。
游戲世界在銷毀，要不了多久，先是這邊，再是那邊，最後什麽都剩不下，包括榮天錦自己。
大哥他……真的太狠心了。
他想安靜的憑吊這一切，與游戲世界有關的一切，都是他和哥哥兩人創建起來的，那本來該是他們的伊甸園……但是獄警大哥吃飯吃得太香了，居然發出類似豬拱食的動靜，可能是知道一切都要駛向正軌，所以心情和食欲都特別好吧。
榮天寶嫌惡的盯著他的背影。
“哎？你咋還不吃啊？”獄警大哥回頭瞥了他一眼奇怪的問道，“這紅燒肉挺進味的！”
這一看就不是正兒八經的獄警，哪還有找犯人聊天的，八成也不知道自己是誰，因為什麽事被關進來的，是以榮天寶只淡漠的看他一眼就把目光轉向別處了。
老大哥確實不是正職獄警，但人手不夠，幾乎是個當過兵的擁有個人意志的都拉來身負重職了，這個老大哥得到的命令是看緊這名人犯，不要和他搭話，此人口甜舌滑。但是這兩天下來，老大哥覺得此人也沒滑出什麽來，反而還是一副不想活的樣子。
“哎，太好了，我家人，我弟弟，都能回來了。”非正規獄警大哥放下飯盒徐徐的嘆了口氣，他實在太高興了，必須得找個人說得說得，即使對方不搭理他也沒事。
“事情發生後我特別後悔，當初為啥嚴防死守不讓我弟玩那個游戲啊，聽說變成……那個的都是不玩游戲的，這就是游戲瘋子在報覆社會！”
游戲瘋子擡起眼：“你弟弟多大？”
老大哥沒想到對方竟然搭話了，有點受寵若驚，憑空比劃了一下：“比我小挺多的，我上大學時他才這麽高，還每天因為寫不完作業哭鼻子呢，哈哈！”想起小弟，老大哥粗糙的臉上泛起一絲柔軟。
榮天寶也有些動容，像是想到了什麽：“我也有個哥哥。”
“哦，跟你感情好嗎？”
“不好！”
“所以你就走上犯罪的道路啦？”
榮天寶的目光說不上的懷戀還是記恨：“如果作業錯誤多得話他會扇我巴掌，盯著我寫到很晚……”
老大哥驚嘆：“那他對你很好啊！還給你批作業？我爸媽都不想給我弟批作業……比你大幾歲？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誰能耐下這個心？”
榮天寶眨了眨眼，半晌後低下頭：“是，其實他對我很好。”
空了一會又補了句：“可是後來他死了。”
“……抱歉啊。”老大哥沒想到這麽個轉折，手裏的飯盒舉起來又放下了。
沒事，後來又被我整活了。榮天寶心裏答。
老大哥自覺捅了人家肺管子，心裏過意不去，急著轉移話題：“唉，馬上要見到那臭小子了，還有點緊張，可惜他不知道這些，他哥成了一陣子超級英雄呢，我是白騎士，用盾牌的那種，超級剛！哎，你是什麽職業？”
“我……”
他其實沒有職業，因為他本來就沒打算從那邊出來，他是游戲的締造者，大BOSS不需要職業，他原本有作弊器的，改一個數據就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奇怪，怎麽突然這麽冷。”老大哥突然裹緊衣領，用力摩挲了一下肩膀和手臂。
榮天寶問道：“你死過？”
老大哥笑得挺光榮：“是啊，不過不是有牧師嗎，又拉回來了，嗨，這以後也能拿出去吹牛，哥也是鬼門關走過一遭的人……好他媽冷啊突然——嘶！”他自己都沒留意，一層白霜已經爬過他短短的發茬上，像頂了一層白絨花。
榮天寶盯著那層白霜，心裏很清楚那是什麽。
老大哥的臉色也漸漸變得青白，再張開嘴，已經能聽到他的牙齒在咯咯打顫。
哥哥那時也很冷。
他突然想到，最後一次在這邊世界見到榮天錦是去認屍的時候，哥哥安靜的躺在不銹鋼床架上，蓋著薄薄的白布單，露出的臉上覆著一層白霜，他站著的時候身姿永遠那麽筆挺高大，躺下來卻只有這麽薄薄一片。
而自己當時看著哥哥的屍體卻只想：他們怎麽能這樣對他，他背不好，不喜歡躺硬床，而且沒看到他很冷嗎，為什麽只給他蓋一層薄單子。
榮天寶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獄警：“你馬上要死了，最後的願望是什麽？”
結合先前榮天寶的提問，獄警大哥已經覺察出不對，身體機能逐漸被凍住，除了打戰的牙齒他身體都僵住了，刺骨的寒冷侵入五臟六腑，他用力眨眼，睫毛覆了層冰花，像糊了滿眼的淚。
“願望啊……看看……小弟……”一枚冰花從睫毛前端抖落，悠悠的，帶著不甘的意味。
在進行那項自認為瘋狂而又偉大的實驗時，他見過太多的屍體，但真的看著人死在自己面前卻是第一次，這個人上一秒還跟自己嘮嗑呢，這個人也有一個弟弟，這個人說哥哥其實對我很好……
我知道啊，哥哥對我很好，但不是我想要的那種好，現在他寧願帶著你們一起死。
“只要活著，就比什麽都強。”
一句話輕飄飄的浮上耳邊，是誰和自己說的來著？
哦，是那個，成功的意識移植體，叫什麽浪，他現在應該也快不行了吧。
他把自己拋上浮空巖，然後又飛回去了，要留守，看管我哥。
那現在他們倆是在一起的？
榮天寶突然坐直了身體，世界被毀滅的前一秒，哥哥居然是和一個不相幹的人在一起……這怎麽可以？！
只要活著，比什麽都強——只要活著，只要哥哥還在，哪怕他不認我，哪怕他恨我入骨，但他至少還在，那就是我做這一切的初衷啊，可是現在就要被毀了！！
榮天寶感覺心裏某處碎裂了，想通和想不通都只有一線之隔，希望現在還不晚。
“快，把通訊器拿出來！直接聯系最上級，就說榮天寶有重要的事！”
但是大哥的身體已經完全凍僵，沒能再回應他。
榮天寶用手銬猛力撞擊欄桿：“有沒有人聽到——榮天寶有重要的事——！！給我連通宋斯楊——！！”
他撕心裂肺的呼喊回蕩在空曠的地下監管處。
與此同時，軍用飛機抵達浮空巖，宋斯楊的終端機亮起信號燈。
“收到，好，記得回來時也帶他在地下多繞幾圈，這小子疑心重，啊還有，讓老劉在休息室再多呆會，暫時別讓他們碰面。”
轉頭對上白羽急迫的眼神。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宋斯楊深深喘了口氣，“先別急，你看海洋，是不是看起來也還好？”
白羽其實也發現了，和上次在玫瑰堡不同，這一次稽海洋雖然也是感到徹骨的寒冷，但除了冷好像並沒有別的痛苦，但冷也不行啊，人又不是速凍三文魚。
稽海洋身上已經蓋了好幾層軍用毛毯，但依然抖得跟篩糠似的。
宋斯楊斟酌道：“等他到那邊，應該就會緩解。我們打了個時間差，這就是Sylva的第二套計劃。”
在Elf前去蠱惑榮天錦的同時，Sylva也派人，不，是派魚趕去了關押榮天寶的牢房，榮天寶看到的一切，從獄警大哥出現，遞給他盒飯和他搭話到凍死在他面前，都是一場幻境，是人魚歌者魅惑的作用。
榮天寶才是最怕游戲世界毀滅的那個人，同時他也是這世界上唯二能夠控制程序樹的人，程序樹有兩副，一副在榮天錦的體內，另一副在軍方手裏，其實就在關押榮天寶的牢房不遠的位置。
因為游戲世界的那棵程序樹其實已經和榮天錦的意識融為一體，所以必須搶在他之前開始操控程序樹，就在榮天錦最松懈的時候，也就是Elf令他看到最向往的幻境，他露出溫柔幸福的神色時，榮天寶已經開始控制程序樹另兩個世界分離。
榮天錦自以為自己成功毀滅了游戲世界，它所看到的游戲世界的分崩離析，其實是Elf制造的第二場歌者魅惑。
“所以……”白羽眼中燃起希望：“現在已經成功達成兩個世界的共存了？”
“暫時可以這麽認為，但是，還有很多問題需要商榷。”宋斯楊看看他，又看看稽海洋：“比如他，他的體質可能要一直留在那邊了。”
那邊指的是游戲世界。
“沒事啊，我可以陪他一起過去。”只要人活著，不就是希望嗎？自己可以兩邊跑，陪海洋幾天，回來照顧一下家人……
“但是兩個世界共存，要達到平衡，就需要相關的法規政策，否則人人都能穿梭往返的話，還談何恢覆正軌呢？”
“……”這個白羽倒是沒想到，確實有點難辦，不過還是那句話，只要人活著就行，就有希望。
“哥，那就趕緊提議，出臺一個規定，比如把所有死過的人類擬出一個名單，每個人配置幾個親屬什麽的，每月可以往返幾次，就跟進出通行證似的不行嗎？”飛機外傳來一個聲音，聽這話口，不用問，就是宋斯文，他的小浪也在那邊，他迫切需要一個解決辦法。
“哪有你說的這麽簡單。”宋斯楊笑罵道，同時指揮老弟過來幫忙搭把手，三人一起把稽海洋送進浮空巖內。
“不過肯定要解決，待整頓的事情太多了，你們先別急。”
“他這樣，怎麽從連接點下去？還不得直接被風吹飛了？”站在自下向上的風道旁，宋斯文皺眉，說完，不等其他人回答，自顧自道：“小浪可能在洞口守著呢，我去囑咐他一聲。”
宋斯楊喊住他：“回來！你現在也是普通人體質，囑咐個屁，風先把你撕巴了。”
白羽試探性的朝風洞走了兩步，還有兩米距離時就已經快站不穩了，他這才意識到所謂兩個世界共存是什麽意思，就是你不要來找我，我也不去妨礙你，我們無法再有交集。
稽海洋的體質已經屬於那邊的了，繼續留在這只會越來越虛弱。
“快，拋過來——”鐘浪的聲音從風洞下方傳來。
宋斯文立刻跑過去：“小浪！！你還好嗎？那邊什麽情況——”
“我維持不了太久，離洞口越近越冷，這邊一切都好——扔吧，我接著！！”
白羽和宋家兄弟一起將稽海洋舉起來，三人對了個眼色，準備數三下後便向下拋。
白羽匆匆摸了摸稽海洋的手，對方微弱的回握了他一下，這就是他們在這邊世界的最後一點交集了。
白羽強忍住沖到胸口的酸澀，和另外兩人一起喊著：三——二——一！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寫得實在太難了，追文到這裏的每一個讀者我都要親一口。
這是我第一次嘗試的風格，肯定有不足，但這個設定已經在腦中好幾年了，不寫出不罷休，所以冷就冷點吧。
正文完結了，但有番外作為補充，其實也可以一並寫到正文裏，但又覺得那算是“後記”的事了。
重點：不是be啊！
——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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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稽海洋第一個表明立場，人魚族的設定一直是重諾且熱愛和平，而且看它們剛才與血族對峙也看得出，它們的理念和己方是一致的，不管是出於自身利益考慮還是因為要遵守某些誓言，總之，它們不是敵人。
稽海洋在腦內隊聊也向宋斯楊等人傳達了這一想法。
宋斯楊看看白羽，後者點點頭：【是的，我們和它們有過接觸，它們是友非敵，它們一直想救出那條被你們當作榮天寶抓走的族人，應該是那支人類小分隊幫了它們，它們很重視承諾。】
於是人類和人魚族達成一致，Dark伯爵的臉色像窗外的天空那麽陰沈，它有備而來，卻沒想到在最後關頭被翻了盤，偏偏游天在窗外時不時露上一鱗半爪的，讓它想發脾氣又不敢發。
Sylva朝它微微躬身：“伯爵，您是否該展現一點誠意呢？”
Dark沈著臉，將漆黑的鬥篷褪去，它身後的其它血族成員也一一效仿，鬥篷一去，那些戰鬥力極強的黑影也隨著曳地的鬥篷龜縮成一小團。
“哦，看來你已經做好慶功的準備了，伯爵先生。”稽海洋道。
原來伯爵黑色鬥篷下是一身極盡華麗的禮服，雖然它平時就很講究穿戴，但今天的裝扮卻比平常要華麗數倍，連陰暗的光線都被它照亮了。
若不是被稽海洋說出來，其他人還以為血族的服飾人設就是這麽耀眼呢，這時會意後便都露出一些訕笑的神色。
氣氛立刻比先前明朗起來。
“是啊，我連慶功用的蛋糕都帶來了呢，特質的鮮血漿果蛋糕，你要嘗嘗嗎？”伯爵陰陽怪氣的回答道。
“不了，不了。”稽海洋也不敢一直逗他，不得不承認，發現形勢不妙立刻認慫的伯爵也挺可愛的，這就是游戲設定的優勢，即使是反派，也是顏值高，有魅力的，但現實裏，反派就是反派，沒有鹽甜之分。
“行了，別廢話了，剛才你說怎樣能令榮天錦想通？”伯爵轉向Sylva。
現場立刻安靜下來，這也是大家都關心的問題，畢竟他們在這打得再熱火朝天，也不如那邊擁有程序樹的榮天錦的一個念頭來得管用。
Sylva和左近一條人魚低語了一陣，然後彎下腰深色鄭重的掬起一捧水，把耳朵貼到水上，像是在聽水中傳來的消息。
很快它擡起頭，道：“我的人已經接觸到他了。”
“真的假的？”
“怎麽做到的？”大家都感到有些不可置信，畢竟人魚族是新種族，它們的天賦能力很少有人知曉。
“是Elf嗎？”稽海洋註意到那個溫柔的紅發人魚沒在這裏。
Sylva自豪的點點頭：“當然，Elf是歌聲是我們中最好的。”
除了稽海洋和白羽，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歌者魅惑。】白羽在腦內科普：【人魚族擅於用歌聲營造幻境，Elf應該是從水路過去。】
宋斯楊：【可是它們的歌聲真有那麽管用？】
白羽也說不好，但這似乎是唯一最顧全大局的解決方式了。
………………
借助這場大雨，Elf是從浮空巖連接點進入游戲大陸的，也多虧血族紮營在這片經常細雨紛飛的沼澤之地，使得Elf作為一條人魚，能夠無聲無息的接近榮天錦。
它謹記族長的吩咐，不能讓對方有所察覺，歌者魅惑施展的最好時機就是要在對方毫無知覺下著道。
Elf已經看見目標了。
確切的說，它看到的是瑟隆，後者通身漆黑，除了臉孔以外都裹在鬥篷裏，他站在一座帳篷旁邊，面無表情的註視著天空，像一個不帶私人感情的哨兵。
Elf有些緊張，因為他知道自己此行意義重大。
它紅色的頭發過於醒目，在接近之前特地抹了黃色淤泥在上面，它伏在幾塊摞著的巖石之後，定了定神，開始吟唱。
在游戲裏，這就屬於需要牽引的施法，中途不能移位，不可打斷，但卻是群體控制or傷害技能。
歌聲是無形的，只有施法者想要牽制的對象才能感受到，吟唱已經開始，只見瑟隆微微晃了下身子，赤紅的眼眸翻了翻，翻回了黑色，接著，他的身體開始大幅度搖晃起來——榮天錦出現了。
如果說面無表情的瑟隆像一個無感情的哨兵，那麽榮天錦給Elf的感覺卻是一個被封鎖住的破壞力極大的靈魂。
那雙黑眼睛裏有太多情緒了。
Elf試圖讓榮天錦先安靜下來，然後讓他看到自己最向往的一切，讓他在幻境裏以為一切問題都已迎刃而解，從而心甘情願的放棄對程序樹的控制，最好的結果當然是希望他能自願用程序樹將兩個世界分離開來。
兩個世界可以合並，自然也可以分離，都在它一念之間。
只是具體分離時會出現什麽狀況，誰也預料不到，但肯定不會一帆風順，傷筋動骨一百天，可況是世界的分崩離析呢。
誰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他的表情突然變得柔和，他的面前仿佛出現了一個人，正在與他對話，那個人的身量要比他矮上不少，因為榮天錦一直是低著頭的。
感受到榮天錦的情緒越來越平和，Elf覺得自己成功了一半，這時，就在榮天錦身後，帳篷的門簾突然抖動起來，從帳篷裏鉆出一個年輕人，這是Elf沒料到的，但是法術不可中止，如果打斷，下一次要他中招可就太難了。
Elf緊盯著那個年輕人。
那似乎是留下專門看管瑟隆的，他繞到瑟隆的正面，在看到瑟隆的雙眼已變成黑色之後，大驚失色，他差距到是榮天錦出現了！
這個年輕人當然就是鐘浪。
他既不清楚人魚族的計劃，也沒有經歷過人魚的歌聲幻境，但他第一時間想到是有人在周圍搞鬼，他立刻舉目四望，Elf雖然做了偽裝，但逃不過有心查找的眼睛，鐘浪立刻朝它藏身的地方走來，Elf無法移動，情急之下，把鐘浪也帶到了幻境之中。
…………
“這是哪？我怎麽會突然在這？”鐘浪問身側站著的人。
“那你應該在哪？”那人回答他。
“我應該在……”鐘浪突然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身側人以鐘浪十分熟悉的口吻說道：“你在找借口，這回又是我先爬上來的！”語氣自豪中帶一點小炫耀。
“是啊，我身手的確沒你快。”鐘浪像往常一樣低頭認輸，下一秒又調皮道：“不像你，是常年被通緝追殺練出來的跑速。”
“哼。”那人被調侃了也不惱，因為對方說的是實話，他擡起手，下意識捏住面罩的下沿，像是要把它摘掉。
“先別摘，這也並不安全。”鐘浪阻止了他。
他們此刻所站的位置是游戲裏最高的一座雪山山峰的頂端，壁立千仞，往下看只有飄渺的白雲。
“那你這回是不是要願賭服輸了？”賽斯輕聲問。
鐘浪咬咬牙，他下意識用手捂住心口：“我不是怕高，也不是不敢跳，我只是……”
因為現實中鮮少做大體力運動，即使是在游戲裏，他也沒敢嘗試過什麽刺激的行為，他和賽斯以攀登大雪山頂峰打賭，若是三次都輸給對方，就要從山頂跳下去，不用任何道具和技能輔助，實打實的跳。
其實沒有什麽難度，人也不會真的死亡。
“跳就跳！”到底是年輕，受不得激將法，鐘浪往前邁出一步，再一步就萬丈深淵，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手卻忽然一暖，是賽斯握住了他的手。
那人在他耳邊低聲道：“我陪你一起。”
說完，不給他回應的機會，便拉著他同時一躍而下。
“啊——”
“沒事的，其實很有意思，你可以試著睜開眼——”
呼嘯的風從臉頰、耳邊拍過，從下往上直削而來，明明只是在游戲裏，那種被風吹，穿過陰濕雲霧的感覺，心臟因為大起大落的失重感卻都那麽逼真。
鐘浪終於睜開了雙眼，他先是看到賽斯摘下了面罩，露出原本俊秀的臉龐，朝他鼓勵的笑。
接著看到整片游戲大陸盡在眼下，因為是從最高處向下跳，他們被風鼓蕩著，像擁有翅膀一樣在空中滑翔，經歷一層又一層的天空，白色的浮雲，金色的流霧，不知名的奇異鳥群，被風吹得迷路的金鳳蝶……
“是不是很美？！”賽斯大聲的問他。
“你經常這麽幹嗎？！”鐘浪也大聲的回他。
“對！被追殺到走投無路時就這麽跳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幸虧是在游戲裏，他的心臟居然沒有報警，他發現自己其實很享受這種失重感，他愛這片大陸，這奇幻的，詭譎的，令他感覺重新又活一次的榮耀大陸。
距離地面越來越近了，鐘浪閉起眼，賽斯把他的手握緊，告訴他：“不用怕。”
預想的死亡並沒有到來，他們居然雙雙站在了陸地上，而且再看周圍，已經不是游戲裏的場景了。
這是一個操場，遠處圍著整齊的白楊樹，樹頂落著幾只烏鴉，風吹過，樹葉瑟瑟而落，烏鴉也拍拍翅膀飛走了。
“這是哪？我們怎麽會在這？”
賽斯的衣著也變了，不再是游戲裏那身銀灰色皮甲勁裝，而是一套偏運動的休閑服，甚至還戴了一副裝斯文的半框眼鏡，他向鐘浪伸出手：“來，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宋斯文，這裏是我的學校，是我一直想帶你來看看的地方。”
鐘浪沒有去握那只手，而是低頭看向地面，自己的雙腳，實打實站在那裏，地面是普通的操場跑道，膠粒的，沒有裂縫，也沒有時不時冒出的火焰——奇怪，為什麽自己會認為操場地面會冒火焰？
又有一只烏鴉呱呱叫著從頭頂飛過，鐘浪這回仔細看了，是正經烏鴉，沒有滴血的眼瞳，也沒有刀鋒般的翅羽。
“不對……”他喃喃念道。
“有什麽不對？”宋斯文溫柔的看著他，“一切都很美好，不是嗎？”
“就是因為太美好了，所以不對。”
“那就不要去想不開心的事。”宋斯文進一步捉住他的手，“你看大家也都在呢。”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兩個熟悉的人影步入視野。
一個個頭稍微高一點，長著一張看起來就很有人緣的英俊面容，正笑嘻嘻的和前面那人搭話，前面的人更瘦一些，但背挺得很直，從鐘浪的角度看不到正面，但只看出膚色極白。
他們是誰？我應該認識嗎？鐘浪覺得似曾相識，但卻想不起來，冥冥中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重要的事，太順利了，所以顯得不真實，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可能上一秒從游戲裏的山峰跳下來落地就在現實的校園裏？
他極力想讓自己認為這一切都是真的，但不符合邏輯的地方硬傷又太明顯。
他下意識捂住胸口，突然想到：如果是在現實，現在的自己應該早就站不起來了，他連跑步，打籃球這些常規運動都無法成行，他的身體怎麽可能經受得住從山頂一躍而下？
“我的身體……”這句話一開口，面前的宋斯文立刻變了臉色，他緊張的抓緊他的肩：“小浪，求你，不要去想，別的都不要去想——”
但是沒有用。
“我不是，已經死掉了嗎？”鐘浪呆呆的看著宋斯文：“我的身體，已經被游戲世界剝奪了……所以，現在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
人魚族的方法並沒有成功，幻境的確能讓人沈溺一時，破綻卻也極多，尤其當被蠱惑的對象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時。
誰也不知道榮天錦那時到底看到了什麽。
本來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Elf見過太多被幻境蠱惑的人，他們在幻境裏遇到最想見的人，達成最向往的心願，得到最想要的東西，心滿意足的時候人心最是松懈，這時只要施法者稍加撩撥，對方就會順著施法者的意圖行動。
榮天錦也是如此，Elf能感覺到對方幾乎要達成最迫切的願望了，他滿面溫柔，憑空給出一個擁抱，然後低下頭……這時他卻陡然驚醒，仿佛美夢俄頃間變了噩夢，他憤怒的推開面前的虛無，怒氣使他破除幻境，他瞇眼向周圍望去，在發現身處之地仍然是霧蒙蒙的游戲世界後，他狠狠閉上了雙眼。
至此為止，歌者魅惑失敗。
Elf潛藏在石塊之後，心跳得厲害，它尚不明白到底哪裏出了差錯，那邊，鐘浪幾乎和榮天錦同一時刻醒來。
和榮天錦需要放眼四望不同，鐘浪立刻找回神智，徑自朝榮天錦望去，在發現對方已經掙脫了瑟隆的軀殼後，他的臉色變得慘白，他是目睹過對方企圖毀滅一切的瘋狂行徑的，雖然伯爵臨走前將榮天錦的意識封鎖住，卻沒想到會有其它種族橫生出現，並破了這層鉗制。
他立刻朝人魚藏匿的位置走去，滿面怒容：“怎麽辦！現在怎麽辦？你能不能再把它弄回去？”
“怎麽會失效，怎麽可能……”Flf提前服用了可以溝通種族語言的糖丸，現在它即使喃喃自語出口的也是人類語言，所以鐘浪立時就聽到了。
“怎麽可能？你說怎麽可能，因為太完美，所以不能令人信服！你們這些游戲生物懂什麽？你們不過是一堆代碼，你們不懂人心——你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麽嗎？是他最不能要的東西，他的美夢，就是他的噩夢！”
Elf睜大雙眼，美麗的眼中寫滿震驚和莫名，如果是它們把人類想得太簡單，但若說什麽都不懂就過分了，如果真的什麽都不懂，自己又為什麽會來趟這一股渾水？
“你先不要急，還有第二套計劃——”
“來不及了！”鐘浪按住胸口，那裏本就一片空無，但當他擔心害怕時總會下意識按住那裏。“只要他不回去，我們誰都沒有辦法阻擋——看，已經開始了……”
風吹過，朦朧的雨絲已安靜的消止，泥塘的水面開始震蕩，像被無形的手攪動，Elf也感覺到了，他抱緊自己的身體，訝異的看向四周：“這種感覺，就是……”
鐘浪頹然跪倒：“他在啟動程序樹，他要毀掉這個世界……我們都要消失了，包括你和我……”
“你？”
鐘浪苦笑，“我的身體早就死了，是榮天寶讓我活過來的，但和他一樣，只能活在這個世界裏……”
他唯一感到遺憾的，就是宋斯文不在身邊。
“剛才那個幻境，謝謝你，那真的是我最最想要的。”
和心愛的人一起克服恐懼，腳踏實地的並排站在一起，去看看對方曾生活過的地方，所有人也都安好。
“可是……Sylva說過，他有第二套計劃的。”Elf喃喃道，他感覺身體越來越冷，刮起的風也淩厲得像刀刃，一下下切割它的皮膚。
“它騙你的。”
“不可能……我們人魚族最重承諾，它說有，就一定有……”
“不可能的，沒有第二套計劃，程序樹在榮天錦體內，除了還有誰能控制程序樹……”
世界被毀滅的感覺越發清晰，周圍的景物開始像上次一樣抖動，上一次鐘浪他們身在地下的玫瑰堡內，沒有看到外界的變化，這次倒是開了眼界，原來連天空都可以變成馬賽克一格一格的消掉，和世界同歸於盡就是這個感覺嗎？
他們那邊，現在又是怎樣呢？
鐘浪驀然睜大雙眼：“你的族長讓你來執行任務，你們有沒有獨特的溝通方式？任務是成功還是失敗，靠什麽傳訊？”
Elf凍得嘴唇顫抖：“有，靠水流……”
“那就告訴他，任務失敗吧。”
“你不是不相信第二套計劃嗎？”
“那能怎麽辦？死馬當活馬醫唄。”
………………
“你們感覺到什麽沒有？”會場內，宋斯楊頻頻朝天空張望。
“好像有風？”
接著有人附和：“對，是有風！”
“難道……真的成功了？”
“有風有什麽稀奇？”
“笨蛋，我們在室內啊，感覺到風，難道不稀奇？”
宋斯楊指著天上：“噓，別吵，你們看！”
大家看見窗外天邊一抹瑰麗得古怪的雲霞開始一點點消散，接著，又有人發現室內的積水開始打起旋兒來，像是被風帶動，又像是有人在攪弄，下一秒，原本從天而降的雨，居然倒退著往天上流，一絲一線，盡歸回收。
“成功了，是不是成功了！？”有人欣喜的喊道。
真的嗎？宋斯楊不敢懈怠，他一會朝窗外望望，一會觀察一下室內，血族伯爵還是那個半陰不晴的死樣子，人魚族卻有點不安起來，它們嘰嘰咕咕交流了些人類聽不懂的語言，最後Sylva半直起身體，對Dark伯爵道：“已經在改變了，我們要回去了，再留在這裏會很不舒服，您想必也感覺到了吧？”
將兩個世界分離，除了那些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死物，它們這種游戲世界的原生生物也不該再留下去。
“哼。”伯爵已將黑色鬥篷再次罩起，保持著倨傲的神色冷冷道：“托您的福，我們也要返回了。”
Sylva翹起唇角，俏皮的朝對方假裝脫帽致意：“那麽祝您一路順風，人魚島永遠歡迎您的光臨。”
Dark：“我不喜歡水。”說完，它揚手揮起一陣黑煙，像來時那樣，血族們被黑影裹夾著瞬間逸到了空中。
“看來我這次是徹底把血族得罪了，下次再去玫瑰堡肯定不會是座上賓了。”白羽撇撇嘴，得知事情即將圓滿解決，他的笑意已經泛上眼角眉梢。
“放心，反正也不用再去那邊了。”稽海洋握住他的手。
“你的手怎麽這麽涼？很冷嗎？”白羽轉過臉去，卻見稽海洋臉色白得和血族有一拼，心下湧上一陣不安：“你……”
那邊Sylva也及時告辭了，再晚一步，那些雨幕就要完全流回到天上去了。
劉銘浩和徐達等人註意到稽海洋這邊的動態：“海洋，你沒事吧？”
徐達問：“是不是要回歸普通人體質，就像重感冒一樣？”
“不應該啊，至少我不覺得冷，你看我臉色蒼白嗎？”劉銘浩問。
“紅潤得很！”
“那是怎麽回事？”
室內的積水盡數回流，很快地面變得光可鑒人，接著是他們身上的裝備，那些冒著光的，覆著冰霜的，漸漸都熄滅了，大家原本興奮欣慰的心情也摻雜了一絲失落：誰不願意當一個超級英雄呢？戰鬥力爆表的感覺實在太爽了，但是一切回歸原本本來就要付出響應的代價。
“我感覺有點癢。”說著，那人去抓撓手臂。
“我也是。”也有人抓撓臉頰，接著，從他們裸露的皮膚裏冒出絲絲縷縷的白煙，和血族伯爵的黑煙有點像，你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你知道那一定是有用的東西。
“那是我們的超能力——現在也被收走了！”有人哀嚎一聲，試著去挽留，但沒有用，所有人身上都冒出了白煙，那煙霧就像雨水回歸天空一般裊裊的騰空而去。
這熱鬧的場景裏，只有白羽和稽海洋沒有出聲。
白羽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不是，並沒有成功，榮天錦還是毀滅了游戲世界。不行，我要告訴他們，一定還有別的方法——”他赫然起身，褲腿卻被稽海洋抓住。
“不，就這樣吧，應該是沒有別的辦法了。”熟悉的冷意已經浸滿全身，稽海洋的嘴唇也染上一層霜白色。
“別告訴他們，就這樣吧。”
“不——”
不該是這樣，說好的共存呢，說好的平衡呢？
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人，每個人都喜笑顏開，即使惋惜超能力的逝去，但也只是一小會，畢竟他們將迎來更大的希望，他們的家人朋友即將回歸，他們的世界也找回來了，可是自己這裏呢？
他的世界即將失去了。
不甘心——他們做了那麽多，最終卻沒有一個好結局。
白羽抓緊稽海洋的手臂，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他的靈魂似的。
“我帶你回那邊！也許回去能有辦法，我們坐游天回去……”
“沒用的，游戲世界的東西，都在一點點消亡。”
“白羽，你聽我說，我們其實早就想到的。”
“巨石碾過才能開出坦途，但它經過的地方必然會碾死螞蟻，我就是那個倒黴的螞蟻吧。”
白羽彎下腰，只覺胸口到肚腹那一塊疼得厲害：“這不公平……”
“哪有什麽絕對的公平，”稽海洋撫上他的臉：“Sylva剛剛還邀請伯爵去人魚島做客呢，它們都不知道回去後面對的會是什麽。”
“等等，你剛才說什麽？”白羽忽然頓住：“Sylva，Sylva……它們是可以用水流傳遞兩界訊息的，如果那邊真的失敗了，它應該是知道的，為什麽一點都不惶急？難道游戲生物就那麽視死如歸？”
稽海洋身體已經凍得不行，唯有大腦還能勉強轉轉，他想出聲附和幾句，牙齒卻在咯咯打戰。
“一定是它們還有其它方法！”
石頭砸不到自己頭上不會感到疼，但眼看石頭就要砸到自己頭上，還站在那不躲，反而笑吟吟的迎上去，那是傻子，人魚族長能是傻子嗎？
在發現雨水逆流的時候，它明明和族中幾名人魚通過消息，它要麽是接收到什麽訊息，要麽是下達了什麽訊息。
“海洋，你告訴我，你現在除了渾身冷，感覺和上次一樣嗎？”白羽緊盯著稽海洋，半晌才拍了下自己的腦門，“我也是嚇傻了，你現在動不了。”
“我們或許應該去連接點那裏等著。”白羽站起身，下意識想像平常那樣將稽海洋撈起，但他忘了游戲能力剛被剝除，一時沒能把人拉動。
一雙軍用皮靴出現在眼前，是宋斯楊，他剛把鷹隼專用的通訊設備收起：“走，浮空巖連接點。”他和白羽一起將稽海洋架起。
白羽又驚喜又害怕：“是……得到新的指示了嗎？”
宋斯楊申請嚴肅：“先上飛機，路上說。”
……………………
榮天錦的確是在毀滅游戲世界，稽海洋感到的寒冷，鐘浪和Elf看到的天空的消亡都是真實的，但轉機也發生在那時。
關押榮天寶的S級監獄裏，當所有人都在為世界即將恢覆正常而歡欣鼓舞時，只有榮天寶知道，這不是恢覆，而是毀滅，不知道那些自以為聰明的蠢貨做了什麽，榮天錦又出現了。
隨他們去吧，這不就是他們想要的嗎。
榮天寶本打算坐視不理，一個負責看守他的老大哥給他打來午飯：“喏，今天是個好日子，給你加了肉，吃吧。”
說完自己也捧著飯盒靠著牢門吃起來。
呵，跟喚狗似的。
榮天寶一點也沒胃口。
游戲世界在銷毀，要不了多久，先是這邊，再是那邊，最後什麽都剩不下，包括榮天錦自己。
大哥他……真的太狠心了。
他想安靜的憑吊這一切，與游戲世界有關的一切，都是他和哥哥兩人創建起來的，那本來該是他們的伊甸園……但是獄警大哥吃飯吃得太香了，居然發出類似豬拱食的動靜，可能是知道一切都要駛向正軌，所以心情和食欲都特別好吧。
榮天寶嫌惡的盯著他的背影。
“哎？你咋還不吃啊？”獄警大哥回頭瞥了他一眼奇怪的問道，“這紅燒肉挺進味的！”
這一看就不是正兒八經的獄警，哪還有找犯人聊天的，八成也不知道自己是誰，因為什麽事被關進來的，是以榮天寶只淡漠的看他一眼就把目光轉向別處了。
老大哥確實不是正職獄警，但人手不夠，幾乎是個當過兵的擁有個人意志的都拉來身負重職了，這個老大哥得到的命令是看緊這名人犯，不要和他搭話，此人口甜舌滑。但是這兩天下來，老大哥覺得此人也沒滑出什麽來，反而還是一副不想活的樣子。
“哎，太好了，我家人，我弟弟，都能回來了。”非正規獄警大哥放下飯盒徐徐的嘆了口氣，他實在太高興了，必須得找個人說得說得，即使對方不搭理他也沒事。
“事情發生後我特別後悔，當初為啥嚴防死守不讓我弟玩那個游戲啊，聽說變成……那個的都是不玩游戲的，這就是游戲瘋子在報覆社會！”
游戲瘋子擡起眼：“你弟弟多大？”
老大哥沒想到對方竟然搭話了，有點受寵若驚，憑空比劃了一下：“比我小挺多的，我上大學時他才這麽高，還每天因為寫不完作業哭鼻子呢，哈哈！”想起小弟，老大哥粗糙的臉上泛起一絲柔軟。
榮天寶也有些動容，像是想到了什麽：“我也有個哥哥。”
“哦，跟你感情好嗎？”
“不好！”
“所以你就走上犯罪的道路啦？”
榮天寶的目光說不上的懷戀還是記恨：“如果作業錯誤多得話他會扇我巴掌，盯著我寫到很晚……”
老大哥驚嘆：“那他對你很好啊！還給你批作業？我爸媽都不想給我弟批作業……比你大幾歲？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誰能耐下這個心？”
榮天寶眨了眨眼，半晌後低下頭：“是，其實他對我很好。”
空了一會又補了句：“可是後來他死了。”
“……抱歉啊。”老大哥沒想到這麽個轉折，手裏的飯盒舉起來又放下了。
沒事，後來又被我整活了。榮天寶心裏答。
老大哥自覺捅了人家肺管子，心裏過意不去，急著轉移話題：“唉，馬上要見到那臭小子了，還有點緊張，可惜他不知道這些，他哥成了一陣子超級英雄呢，我是白騎士，用盾牌的那種，超級剛！哎，你是什麽職業？”
“我……”
他其實沒有職業，因為他本來就沒打算從那邊出來，他是游戲的締造者，大BOSS不需要職業，他原本有作弊器的，改一個數據就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奇怪，怎麽突然這麽冷。”老大哥突然裹緊衣領，用力摩挲了一下肩膀和手臂。
榮天寶問道：“你死過？”
老大哥笑得挺光榮：“是啊，不過不是有牧師嗎，又拉回來了，嗨，這以後也能拿出去吹牛，哥也是鬼門關走過一遭的人……好他媽冷啊突然——嘶！”他自己都沒留意，一層白霜已經爬過他短短的發茬上，像頂了一層白絨花。
榮天寶盯著那層白霜，心裏很清楚那是什麽。
老大哥的臉色也漸漸變得青白，再張開嘴，已經能聽到他的牙齒在咯咯打顫。
哥哥那時也很冷。
他突然想到，最後一次在這邊世界見到榮天錦是去認屍的時候，哥哥安靜的躺在不銹鋼床架上，蓋著薄薄的白布單，露出的臉上覆著一層白霜，他站著的時候身姿永遠那麽筆挺高大，躺下來卻只有這麽薄薄一片。
而自己當時看著哥哥的屍體卻只想：他們怎麽能這樣對他，他背不好，不喜歡躺硬床，而且沒看到他很冷嗎，為什麽只給他蓋一層薄單子。
榮天寶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獄警：“你馬上要死了，最後的願望是什麽？”
結合先前榮天寶的提問，獄警大哥已經覺察出不對，身體機能逐漸被凍住，除了打戰的牙齒他身體都僵住了，刺骨的寒冷侵入五臟六腑，他用力眨眼，睫毛覆了層冰花，像糊了滿眼的淚。
“願望啊……看看……小弟……”一枚冰花從睫毛前端抖落，悠悠的，帶著不甘的意味。
在進行那項自認為瘋狂而又偉大的實驗時，他見過太多的屍體，但真的看著人死在自己面前卻是第一次，這個人上一秒還跟自己嘮嗑呢，這個人也有一個弟弟，這個人說哥哥其實對我很好……
我知道啊，哥哥對我很好，但不是我想要的那種好，現在他寧願帶著你們一起死。
“只要活著，就比什麽都強。”
一句話輕飄飄的浮上耳邊，是誰和自己說的來著？
哦，是那個，成功的意識移植體，叫什麽浪，他現在應該也快不行了吧。
他把自己拋上浮空巖，然後又飛回去了，要留守，看管我哥。
那現在他們倆是在一起的？
榮天寶突然坐直了身體，世界被毀滅的前一秒，哥哥居然是和一個不相幹的人在一起……這怎麽可以？！
只要活著，比什麽都強——只要活著，只要哥哥還在，哪怕他不認我，哪怕他恨我入骨，但他至少還在，那就是我做這一切的初衷啊，可是現在就要被毀了！！
榮天寶感覺心裏某處碎裂了，想通和想不通都只有一線之隔，希望現在還不晚。
“快，把通訊器拿出來！直接聯系最上級，就說榮天寶有重要的事！”
但是大哥的身體已經完全凍僵，沒能再回應他。
榮天寶用手銬猛力撞擊欄桿：“有沒有人聽到——榮天寶有重要的事——！！給我連通宋斯楊——！！”
他撕心裂肺的呼喊回蕩在空曠的地下監管處。
與此同時，軍用飛機抵達浮空巖，宋斯楊的終端機亮起信號燈。
“收到，好，記得回來時也帶他在地下多繞幾圈，這小子疑心重，啊還有，讓老劉在休息室再多呆會，暫時別讓他們碰面。”
轉頭對上白羽急迫的眼神。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宋斯楊深深喘了口氣，“先別急，你看海洋，是不是看起來也還好？”
白羽其實也發現了，和上次在玫瑰堡不同，這一次稽海洋雖然也是感到徹骨的寒冷，但除了冷好像並沒有別的痛苦，但冷也不行啊，人又不是速凍三文魚。
稽海洋身上已經蓋了好幾層軍用毛毯，但依然抖得跟篩糠似的。
宋斯楊斟酌道：“等他到那邊，應該就會緩解。我們打了個時間差，這就是Sylva的第二套計劃。”
在Elf前去蠱惑榮天錦的同時，Sylva也派人，不，是派魚趕去了關押榮天寶的牢房，榮天寶看到的一切，從獄警大哥出現，遞給他盒飯和他搭話到凍死在他面前，都是一場幻境，是人魚歌者魅惑的作用。
榮天寶才是最怕游戲世界毀滅的那個人，同時他也是這世界上唯二能夠控制程序樹的人，程序樹有兩副，一副在榮天錦的體內，另一副在軍方手裏，其實就在關押榮天寶的牢房不遠的位置。
因為游戲世界的那棵程序樹其實已經和榮天錦的意識融為一體，所以必須搶在他之前開始操控程序樹，就在榮天錦最松懈的時候，也就是Elf令他看到最向往的幻境，他露出溫柔幸福的神色時，榮天寶已經開始控制程序樹另兩個世界分離。
榮天錦自以為自己成功毀滅了游戲世界，它所看到的游戲世界的分崩離析，其實是Elf制造的第二場歌者魅惑。
“所以……”白羽眼中燃起希望：“現在已經成功達成兩個世界的共存了？”
“暫時可以這麽認為，但是，還有很多問題需要商榷。”宋斯楊看看他，又看看稽海洋：“比如他，他的體質可能要一直留在那邊了。”
那邊指的是游戲世界。
“沒事啊，我可以陪他一起過去。”只要人活著，不就是希望嗎？自己可以兩邊跑，陪海洋幾天，回來照顧一下家人……
“但是兩個世界共存，要達到平衡，就需要相關的法規政策，否則人人都能穿梭往返的話，還談何恢覆正軌呢？”
“……”這個白羽倒是沒想到，確實有點難辦，不過還是那句話，只要人活著就行，就有希望。
“哥，那就趕緊提議，出臺一個規定，比如把所有死過的人類擬出一個名單，每個人配置幾個親屬什麽的，每月可以往返幾次，就跟進出通行證似的不行嗎？”飛機外傳來一個聲音，聽這話口，不用問，就是宋斯文，他的小浪也在那邊，他迫切需要一個解決辦法。
“哪有你說的這麽簡單。”宋斯楊笑罵道，同時指揮老弟過來幫忙搭把手，三人一起把稽海洋送進浮空巖內。
“不過肯定要解決，待整頓的事情太多了，你們先別急。”
“他這樣，怎麽從連接點下去？還不得直接被風吹飛了？”站在自下向上的風道旁，宋斯文皺眉，說完，不等其他人回答，自顧自道：“小浪可能在洞口守著呢，我去囑咐他一聲。”
宋斯楊喊住他：“回來！你現在也是普通人體質，囑咐個屁，風先把你撕巴了。”
白羽試探性的朝風洞走了兩步，還有兩米距離時就已經快站不穩了，他這才意識到所謂兩個世界共存是什麽意思，就是你不要來找我，我也不去妨礙你，我們無法再有交集。
稽海洋的體質已經屬於那邊的了，繼續留在這只會越來越虛弱。
“快，拋過來——”鐘浪的聲音從風洞下方傳來。
宋斯文立刻跑過去：“小浪！！你還好嗎？那邊什麽情況——”
“我維持不了太久，離洞口越近越冷，這邊一切都好——扔吧，我接著！！”
白羽和宋家兄弟一起將稽海洋舉起來，三人對了個眼色，準備數三下後便向下拋。
白羽匆匆摸了摸稽海洋的手，對方微弱的回握了他一下，這就是他們在這邊世界的最後一點交集了。
白羽強忍住沖到胸口的酸澀，和另外兩人一起喊著：三——二——一！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寫得實在太難了，追文到這裏的每一個讀者我都要親一口。
這是我第一次嘗試的風格，肯定有不足，但這個設定已經在腦中好幾年了，不寫出不罷休，所以冷就冷點吧。
正文完結了，但有番外作為補充，其實也可以一並寫到正文裏，但又覺得那算是“後記”的事了。
重點：不是be啊！
——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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