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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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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轉機

如果死亡是另一種形式的延續,那便再也沒有分離。

死亡是什麽?沒有經歷過的人無法給出這個答案。

稽海洋說像短短的睡了一覺,能夢見最想念的人。

鐘浪說像在看一部黑白默片,畫面不停切換的那種。

榮天錦認為,死亡是一種解脫,是一切事物的答案。

榮天寶不信邪,即使是死人,他也要把他拉回來。

………………

白羽比任何時候都希望傳說是真的,陽世陰間,各存一隅,既有神,也有鬼,那麽生命便沒有終點,相愛的人依然可以相守。

四周越來越安靜,宋斯文絮絮的聲音不知什麽時候停止了,白羽只感覺懷裏的身體越來越涼,自己抱著他,卻感覺不到他的重量,白羽從沒像此刻這樣害怕無助,稽海洋像是睡著了一般,面容平靜,但五官卻越來越模糊,就和周圍的景物一樣,都在逐漸褪色黯淡,他就要失去他了!

白羽用力收緊手臂,卻抱到一把虛無,“不————!”

他就要失去他了——他留不住他,也沒有人能夠幫他,淚水令視線變得模糊,越發看不清戀人的模樣,他匆匆揩了把臉,但淚腺就像壞了一樣,似乎要把這許多年沒有流過的淚一次性流光。

他攥著那柄短刺,利刃已出竅,烏黑的光也不似平時鋒銳,在程序樹的銷毀指令下,連武器都被影響了。

如果自己也死掉,如果真的有陰間和來世,他是不是還能和稽海洋相伴?

但是——

游戲世界如果銷毀,就意味著人類世界回到正常,他的父母,還有海洋的父母都將恢覆原狀,那時……稽海洋回不來了,如果自己也……留下的人又該怎麽辦?!

“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匕首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瑟隆!你在做什麽?”恍惚間,一個高大的黑影從門外掠入,白羽視野模糊,看不真切,只依稀感覺這人的聲音有些熟悉。

宋斯文也緩緩擡起了頭。

事已至此,他們都不敢相信還有誰能制止這一切,畢竟,比全無希望更令人痛苦的就是給予一點希望後再次絕望。

“瑟隆,不管你在做什麽,我,命令你停下。”

Dark伯爵身著黑色燕尾服,身姿筆挺,神情肅穆,似乎完全沒受這波毀滅指令的影響。

原本聽不進任何話語的榮天錦在這時突然怔了一下,他的眼皮小幅度的眨了眨,有那麽萬分之一秒的時間裏,他黑色的眼珠染上了一點紅色,代表血族親緣的紅瞳!

白羽依稀看到一絲轉機,但他仍不敢確定,他屏住呼吸,緊張的望向榮天錦。

啟用程序樹的人是榮天錦,能夠讓他停下來的也只能是他自己,但他並不是一個人,他的體內還有第二層意識,那就是……瑟隆。

Dark伯爵站姿筆挺,在它身後還有陸續趕到的其它血族子侄們,都是不常露面的角色,它們看起來狀態就差了很多,一個個眼圈通紅,臉色蒼白,還有幾個人幾乎站立不穩,但也比已經完全人事不知的楊六郎以及鐘浪、稽海洋好上不少,不知道是何緣故。

“瑟隆。”Dark伯爵又喚了一遍瑟隆的名字。

這句話像是具有某種效力,隨著瑟隆的名字每被喊一遍,榮天錦的神色就出現變化,像是在極力壓制什麽,但愈發艱難。

人魚重承諾,血族重親緣。

這是榮耀大陸幾個種族創立伊始定下的設定。

Dark伯爵的階位高於瑟隆,於公於私,瑟隆都必須聽命於伯爵,伯爵一出現,榮天錦便壓不住身體裏的瑟隆了,隨著幾聲姓名被喚道,程序樹的指令倏然停止,榮天錦的身體抖了抖,眼皮一番,紅瞳徹底出現。

“伯爵……”瑟隆原地跪下,垂下頭顱。

“啊……”白羽和宋斯文松了口氣,連忙查看各自的戀人。

鐘浪的稽海洋依然昏睡,但是身體已不像先前虛弱得仿佛一片影子了,白羽摸了摸稽海洋的胸口,又恢覆了溫暖和堅實的質地,他猶豫著俯下身去聽對方的心跳,果然,什麽動靜都沒有。

“沒有心跳,小浪也沒有,他……一直都沒有告訴你嗎?”宋斯文的聲音傳來。

白羽看看他,又看看稽海洋,怔怔的點了點頭,“回來……就好。”

雖然事情還沒有得到解決,至少又撿回一次機會。

宋斯文瞅見掉在一旁的黑色短刺,“你剛才想做蠢事?”

白羽不好意思的垂下眼。

“幸虧你沒做,他如果知道了,也不會願意。”

宋斯文和鐘浪早就料到會有分別的一天,他們之間已經相互做過保證,活著的那個要代替對方活下去,雖然他們自己心裏很清楚,哪一個會是活下來的那個,他們更清楚,活下來的才是最痛苦的,但是宋斯文代鐘浪去繼續感受這個異彩紛呈的世界,了解他還沒來得及感受到的一切。

危機暫時化解,像噩夢醒來,白羽擦了擦未幹的淚痕和汗水,伯爵已經走向瑟隆,在低聲交談什麽,榮天寶仍在昏厥中,白羽忽然想起一事,快步過去摘了他脖子上的血族信物。

雖然銷毀指令已經撤除,但是城堡四處還殘留著痕跡,瑟隆的房間不再賞心悅目,而處處充滿破損的黑色痕跡,像遭了一把大火似的。

伯爵為宋斯文和白羽安排了房間,又令手下人幫忙將稽海洋和鐘浪送去臥室休息,榮天寶繼續關押,但這次換了更穩妥的地方監管,至於楊六郎,這種壞事的仆人還是扔遠點為好。

一切安排停當,三人在鋪好華麗桌旗的長桌兩邊坐下,宴會廳的也受到了波及,墻壁上華麗的裝飾很多都不見了,暗紋凹凸的壁紙上也殘留著一大塊一大塊的黑斑,但Dark伯爵不以為意,他指揮仆人用玫瑰將之填補,本人則好整以暇的歪靠在高背座椅裏,一手覆在另一手上,輕輕轉動尾指上的一枚戒指。

“現在該我們來好好的談一談了。”

白羽:“伯爵,您和先前有些不一樣了。”

記得上一次見面,Dank伯爵還處在它自身的設定裏,只對佩戴信物的人類青睞有加,並且一見面就要“玩個小游戲”,而這次,伯爵看起來似乎“正常”了許多,將信物從榮天寶身上取下後,白羽並沒有及時佩戴,但伯爵對他卻依然以禮相待,而且言談之間,似乎是認得自己的,但這樣的“正常”其實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

Dark伯爵不著痕跡的笑了笑:“這不是重點。”

宋斯文問道:“瑟隆現在……”

“它目前很安全,但我不能保證它能維持瑟隆的狀態多久,所以我們需要談一談這件事。”Dark伯爵很有風度的看看二人,然後將目光放在白羽身上:“你的朋友,體質發生了改變,你似乎也是今天才知道。”

白羽握緊拳頭:“是……”這也是他最擔心的事。

宋斯文看看他,感同身受的握了下他的肩膀,宋斯文是第一次接觸這位血族伯爵,他原來在游戲裏只做些殺人的勾當,對劇情和背景故事並不了解,只知道血族是與人類和其它智慧生物為敵的種族,伯爵出現後原本他還在暗暗戒備,但見對方將一切都安排得合情合理,面對白羽又是一副老朋友的做派,也就稍微放下心來,再說,對方的訴求和自己一樣,肯定也不願隨游戲世界一起消弭,共同利益是驅使合作的緊密聯系。

白羽:“他……死過一次。”

伯爵:“哦?”

“是在我第一次進入這裏時發生的事……”

白羽將稽海洋遇到人魚後的遭遇講述出來,只要是稽海洋提過的細節他都沒有隱瞞,包括人魚族長先要殺他,後又被紅發人魚阻攔的事。

“原來是這樣。”宋斯文也是第一次聽說,“這麽說,游戲化後的死亡也是真的死亡了,如果剛才的銷毀指令成真,外面世界也會有不少人——”聲音漸低,後面的話不用說完大家也清楚了。

伯爵瞇起眼睛:“是Sylva那群家夥。”

宋斯文:“你對它們很了解嗎?”

“當然,”伯爵停下玩弄戒指的動作,順手持起酒杯,語氣不無嘲諷:“人魚,冷血,自私,我只是偶爾邀請幾個人類來我的城堡‘玩一玩’,而它們,根本沒有感情可言,那是一群冷血動物……”

原來游戲裏也像現實世界一樣,不同種族之間還會暗地裏詆毀。

宋斯文和白羽對視一眼,心裏都在吐槽,還說人家冷血,你八成連血都沒有吧。

這時,宋斯文突然想到什麽,“不對,人魚族是3.0版本新出的種族,你怎麽會對它們這麽了解?”

白羽也想到這一點,立刻看向伯爵,兩人雖然沒有大的動作,但身體和神態已經戒備。

氣氛一觸即發。

伯爵慢悠悠的啜了口酒,舔了舔嘴角:“呵,看來你們還是不了解這裏的機制。”它一點也沒被兩人的情緒影響,語氣依然不疾不徐的:“這麽說,難道在‘聚變’……嗯,按你們的說法是3.0版本之前諸位對人魚就一點了解都沒有嗎?”

“這……”

偶爾的任務關聯,在海邊撿到某只海螺,海浪聲帶來的回音,不知名海島小鎮的傳說……包括稽海洋在之前版本裏遇到的水手亨利,游戲的框架早就設在那裏,的確,每一個細枝末節都在提醒著他們這個世界還有一個海之霸主的存在。

“所以,在那之前,雖然我們是完全兩個不同的種族,我連見都沒見過它們,但我也早有耳聞,相信對於Sylva來說也是一樣。”伯爵慢悠悠的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也許是游戲設計者植入的常識,也許是遠古時期的一些吉光片羽,就像你不記得怎麽學會的刷牙但你從有記憶起就知道牙膏泡沫不能咽一樣,這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

血族伯爵語氣平淡,態度優雅,倒襯得質問者宋斯文有些不好意思。

Dark伯爵無視他的窘態,接著對白羽說道:“你的朋友既然是被人魚殺死又救活過……”黑中閃爍紅光的眼眸又看向宋斯文:“他們的身體都將屬於這裏。”

“這裏消亡,他們也會隨之消亡,他們和我們的命運都在一條線上,至於‘那邊世界’的朋友們……嗯,如此類推,大概也是如此吧。不要問我為什麽,就像我沒見過人魚卻了解它們一樣,有些東西,刻在這裏。”說罷,伯爵再次戲謔的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聽到伯爵斬釘截鐵的斷論,白羽感到絕望。

因游戲而死的人,從此屬於游戲,被游戲救活的人也屬於游戲,這裏毀滅,他們也將隨之毀滅……但那邊也有大把無辜的人類也同樣陷在混亂和絕望中,在街上無意識開關店門的零售店店主,不斷重覆擁抱和分離的年輕情侶,不管打開冰箱再合上的自己的母親,以及那些日覆一日喊著口號操練的軍人們,他們又何其無辜,50%對50%,要麽一半的人消失,換世界回歸正常,要麽一半的人繼續被剝奪個人意志行屍走肉般活著,換世界繼續……繼續匪夷所思下去。

宋斯文和和白羽一樣,陷入了深深的沈默,這不光是家國安危和個人得失之間的衡量了,因為無論犧牲哪一方,代價都十分的慘重,並且殘忍。

在這樣深沈的靜默中,Dark伯爵率先拍了拍巴掌:“容我先打斷一下你們的思考。”

兩人同時驚醒般揚起臉。

“我不想這裏消失,但也不想像現在這樣亂糟糟的活著。”Dark伯爵輕聲道。

宋斯文揚眉:“難道你有什麽好的提議?”

Dark伯爵嘴角上揚:“事在人為,我們為什麽不能坐下來好好協商呢?”

白羽看看他,又看看旁邊的宋斯文,迷惑:“我們現在難道不是正在好好協商嗎?”

“我的意思是,”伯爵指指白羽,指指自己,又指指門外,“我的意思是,你們,我們,他們,需要一次面對面的正式會談。”

白宋兩人隨著它手指的方向不禁朝門外望去,但是外面除了黑洞洞的走廊別無他物。

宋斯文後知後覺的重覆道:“你們,我們,他們……他們是指……”

他仍然不敢確定,伯爵口中的“你們”是指自己和白羽為代表的游戲玩家們,“我們”是指Dark伯爵為首的不願游戲世界被銷毀的原住民們,“他們”是指——

白羽替他把話說完:“指那些堅決要銷毀這裏的人,比如榮天錦,比如宋斯楊,還比如……那些站在高處一句話可以決定整個事件走向的大人物們。”

伯爵滿意的點點頭:“正是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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