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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誰的金幣在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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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誰的金幣在飛

“對不起!!!我騙了你們——”田薇終於崩潰大哭。

其實她中間是有後悔過的,在旅館的大門前她曾想過放棄,那時白羽已經察覺到不對,之所以沒有執意扭頭就走,其實也是想看看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稽海洋和他的想法居然不謀而合。

那麽稽海洋是什麽時候意識到這裏面有問題的呢?

事後他說其實他根本沒註意到白羽發現的那些異常,他只是覺得白羽比較反常,以他對白羽的了解,如果他堅持要做一件事是肯定會堅持下去的,反過來,如果他不想做一件事,那麽誰也無法令他改變主意,但是在稽海洋也同意徐達一起護送女孩回旅館這件事上,白羽居然沒有堅持反對到底,那麽他就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彼時白羽對稽海洋的這番說辭並不感冒,只是無謂的笑笑,他認為稽海洋並沒有那麽了解自己。

回到當下,白羽站在低於女孩一級的臺階上,以法杖尖端指著她,好整以暇的說道:“我猜……二樓並沒有怪物,有的,應該只是你的同伴。”

女孩低聲抽泣著,姿態約等於默認。

跟寵確實是在旅館裏撿的,他也的確還有一個同夥,確切的說那個人才是這家旅館真正的老板,也是她的戀人。

這家旅館是肖勁的,原本是一座陰森的老宅,位置偏僻,很難曬到陽光,把它改裝成旅館是田薇的主意,包括後續的裝潢和改造也都是田薇在搞,她對室內設計還是有一些天分的,而肖勁腦子活絡膽子又大,他負責運營和網絡營銷這一塊,於是不到兩年時間,這個名為酒香的小旅店被他們經營得有聲有色。

冬日降臨,旅館客人驟減,連負責打掃的保潔阿姨都暫時告假回老家過年,小兩口終日蟄伏在溫暖的旅館內。肖勁喜歡玩網游,也是榮耀大陸的愛好者之一,田薇不忙的時候會陪他一起玩,正因為這個愛好,在游戲生物大舉侵犯現實世界的如今,他們和稽海洋等人一樣,也“進化”為玩家。

先是田薇在南面的陽臺飄窗上發現了一只和游戲裏一模一樣的白色靈貓,她當時還以為小貓金色的斑紋是哪個孩童的惡作劇,但是那金色怎麽洗也洗不掉,而且這只小貓奔跑的速度和跳躍的幅度都遠遠高於普通貓科動物,接著肖勁在吧臺的酒櫃裏碰到了一只能口吐人言的兔仔玩偶,就是稽海洋碰到的那只同款新年NPC,肖勁也獲得了一大兜子金幣,這時他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但肖勁認為這並非壞事,興許會帶來更多機遇。

但很快他就發現事情遠非如此。

當住在二樓最北間的那個客人某天清晨突然對他咆哮著要珍珠耳環時他都快嚇尿了。

那是一個打扮優雅有著一頭銀色卷發的老婦人,年齡是六十九歲,她是一周前登記入住的,是的,一個老太太,不知來自何處,行李只有一只扁扁的旅行箱,獨身來到旅館開房,入住時間未定,緊急聯絡人那欄為空白。

當時田薇就和肖勁嘀咕,接待年紀這麽大的客人不是什麽好事,尤其是這種連住多久都不確定的客人,類似的新聞還少嗎?身患重病無力醫治只身來到異地等待死神的光顧……

但肖勁認為田薇的推測很不靠譜,先不說這位老婦人看起來身體很健旺的樣子,且說她的行頭看起來也不像沒錢支付醫療費的那種人,嘖嘖,華貴的紫貂皮衣,羊皮短靴,顆顆都有大拇指肚那麽大的珍珠項鏈,更別提她耳垂上那一對流光溢彩的海水藍馬貝珍珠耳墜了,這明明是一位富有且優雅的女士,人家只是過於開明罷了,興許人家是獨身主義,就是喜歡各處旅游,換個地方小住一陣,誰規定上了年紀的女士就不能享受生活呢?

但老婦人自從入住後就很少露面,別說出門逛逛了,就連房門都不怎麽出,對此田薇又忍不住和肖勁嘀咕,類似的新聞還少嗎?人都死在屋裏半個月了,直到散出臭味才被發現,然後這座房子就完蛋了,成為附近知名的鬼宅……

肖勁當然依舊認為田薇的推測超不靠譜,首先,她這段話只有前半段勉強算是時事新聞,後半段明顯就是某些恐怖電影的開頭了。

先不說老婦人一直有在旅館餐廳出現,就算人家不愛出門又怎麽了,就不許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婦人旅行的意思就是坐在窗邊看風景嗎?好吧,確實這條破巷子也沒啥風景好看,但說不定人家喜歡貓在房間裏打游戲啊。

“但是我還是覺得不對勁。”田薇也說不上來那種感覺,但是肖勁總能輕描淡寫將她的觀點推翻。

直到昨天清晨,肖勁像以往一樣為老婦人送去早餐——新鮮的煎蛋培根和松餅,配以黑咖啡和熱茶,穩穩當當的放在餐車上,餐車停在客房門外,他按一下門鈴以示提醒,然後車留人走,這是酒香貼心的早餐服務。

肖勁按了一下門鈴,正要像以往一樣折返,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了。

然後他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

一向優雅華貴的老婦人徹底變了個樣兒,她銀色的頭發散亂,面色灰敗,雙眼充血並瞪得老大,她像是要生吞了肖勁一般對他大吼道:“我的珍珠耳環——我的珍珠耳環呢!!”

肖勁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他糊裏糊塗的答道:“我、我不知道您的珍珠耳環……我……”

“你不知道?!”老婦人暴躁的重覆道,她像是把肖勁當成了另外一個人,“你這卑鄙的,無恥的,女人,你偷了我的珍珠耳環!一定是你!”說著她張開枯瘦的手指,像是要抓住什麽似的朝肖勁走來。

接著,肖勁就聽到腦中一個聲音問道:是否接受任務。

再然後,他和田薇的好日子就算到頭了,他被這位變得暴躁的女士折磨了整整一天,她一直追著他討要珍珠耳環,但他真的不知道她的珍珠耳環去哪了,不止如此,她還把他當做了她的仆人或者女傭什麽的,不斷的指使他做這做那,肖勁實在吃不消了,極端的疲勞令他大腦暈眩,最後他甚至看到了幻象,他看到老婦人身邊出現了一個人影,那是一個強壯俊美的年輕男子,那個男子是灰白色的,他與她寸步不離,但老婦人自身卻毫無察覺,這一切都把肖勁逼入絕境,他想過帶著田薇幹脆逃離這座房子,但是不行,他們出不了大門,最後肖勁終於找到了解決的方法,那就是十枚金幣可以取消一次任務,是的,原來這是一個任務,一個原本存在於游戲中的術語,居然切切實實的發生在自家的旅館裏。

肖勁花錢解厄,腦中再次出現那個聲音後,任務被取消了,一切歸位,老婦人一秒回覆優雅,仿佛先前的一切不曾發生過,那個灰白色的人影也消失不見了。

但這還不算完,只要老婦人在旅館裏住一天,就會隨時觸發任務,而且觸發的頻次越來越高,他的金幣有限,他不敢想象如果金幣都花完了該怎麽辦,他又不敢把客人攆出去,他也可以趁著沒有任務的空檔帶著田薇遠走高飛,但是這座房子怎麽辦?這可是他們辛辛苦苦經營的產業啊……

於是他想到一個餿主意,那就是讓田薇出去拉些人回來,勸也好,蒙也罷,只要人來了,進入任務環節,也算一種集思廣益,沒準就能把事情解決了呢?

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田薇出門沒多久就因為懷中的跟寵而被另一個不懷好意的人盯上了。

然後歪打正著引出了徐達等人。

“所以,你想讓我們幫你們把那個NPC解決掉。”聽完她的講述,稽海洋率先開口,他的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被他註視著,田薇又羞又窘:“對不起,我……我沒想害你們,只是……”

“只是什麽?”白羽接道,他換了個站姿,但杖尖絲毫都沒有松懈,仍然死死指著女孩:“只是撒了個謊賣了個慘引我們上鉤而已,如果我們能解決掉那個NPC,皆大歡喜,如果解決不了,我想你們也不會舍得把金幣用在我們身上吧?任務無法完成激怒NPC的結果會是怎樣?正好拿我們當個參照物,對不對?”

田薇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她的確沒什麽好辯駁的。

徐達這時也不敢出聲了,兩次主動入套的都是他,見田薇沒有掙紮反抗的意思,稽海洋也放松了對他的鉗制,卻又忍不住說起風涼話:“看來你男朋友對你也就那麽回事,動靜鬧這麽大都不露面!”

“他有他的苦衷的……”田薇低聲說道。

“什麽苦衷?難道你倆的情分還不如我們這些陌生人?”稽海洋指指徐達:“知道嗎?他,一聽到你呼救,幾乎是跳車式逞能了,還差點因為你得罪了我們的軍師。”

“哼。”白羽用力翻了個白眼。

這次輪到徐達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了。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他小聲叨叨。

稽海洋接著道:“而你那位,這麽半天,爬也該爬過來了吧!”

一直低垂著頭的女孩在聽到這句話時卻突然變了臉色,她擡起頭用力瞪了稽海洋一眼,接著想說些什麽,但遲疑了一下卻沒有開口,與此同時,二樓的某個方向突然傳來古怪的聲響,像是什麽東西傾軋在老木地板上,間或伴隨著一些吱吱呀呀的噪音,由遠及近。

“什麽聲音?”稽海洋警覺起來,白羽也握緊法杖。

“是……那個怪物?”徐達道。

並不是,是田薇的戀人肖勁。

只聽在吱吱呀呀的聲響裏,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遠遠傳來:“小薇,是你嗎?我剛才好像聽到你的哭聲了,你是不是被欺負了?出了什麽事?”

隨著他的聲音逐漸接近,田薇迅速抹凈臉上的殘淚,出聲應道:“我沒事——你別著急,我……我這就過去!”

“你哭過了?”男子的語氣更加焦灼,同時那種奇怪的噪音更大了,“都怪我,不該讓你出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情侶間的心靈感應,這都能被聽出來,男子似乎正在勉力趕來,但是速度實在不敢恭維。

隨著聲響臨近,他們終於看到這個餿主意的始作俑者,肖勁,他是一位殘疾人,那陣由遠至近的古怪聲響正是由輪椅老舊的車輪摩擦地板發出來的,他的長相和女孩很登對,也是屬於清秀那一掛,只是過於瘦削,尤其那雙腿,瘦得不成樣子,在寬松的褲腿裏愈發顯得伶仃。

稽海洋等人面面相覷,徐達是頭腦最簡單的那種,先前聽女孩承認自己使詐還大為光火,現在同情幾乎都寫在了臉上;白羽雖然面上神色未變,但杖尖卻垂向了地面;一碼歸一碼,撒謊使詐的確可恨,但稽海洋更為自己剛才的言語感到懊悔——這麽半天,爬也該爬過來了吧!他尷尬的望向天花板,餘光裏,輪椅在階梯前堪堪停住。

肖勁看到樓下的情形,他焦急的轉動輪椅,抓住樓梯扶手企圖把身體轉移到地面,稽海洋松開手,田薇立刻跑過去。

“你怎麽出來了?我沒事的——你別受涼,快回去!”田薇抱住戀人的腰,熟練的幫他挪回到輪椅上。

“他們……?”肖勁看著那幾個陌生人,不確定的看向田薇,想法是他提出來的,但是田薇前腳出門他後腳就後悔了,自己身有殘疾不便於行是事實,但把女朋友推出去犯險算怎麽回事?

“他們……”田薇這時也很尷尬,她不希望戀人擔心,但計劃又確實敗露了,她張了張口,卻不知該怎麽回答。

白羽這時走上前去,淡淡道:“你的女朋友遇到了危險,那個人想搶她的貓,被我們碰到了。”

“啊!”肖勁看向田薇:“對不起,對不起,果然出危險了,都是我不對,我不該讓你出去的——”

田薇低聲道:“是他們救了我。”

“謝謝,謝謝!”肖勁朝白羽等人忙不疊的點頭。

“但是……我……”田薇又低聲道,“我……”

在女孩的猶豫中肖勁猜到了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他的表情陰晴不定,耳朵熱辣辣的燒起來。

“抱歉。”他松開女孩的肩膀,將輪椅轉向面前的陌生人,“是我出的餿主意,我很抱歉,是我沒用,我不舍得放棄這家旅店,這是我唯一擁有的東西了,但又沒本事……”

稽海洋打斷他:“那個NPC在哪?”

肖勁擡起頭:“?”

稽海洋懶洋洋的舉步邁上臺階,朝某個方向隨意一指:“是在二樓嗎?那邊?”

“……是的。”

“我們去會會它。”說著,稽海洋越過肖勁。

“好!”徐達緊跟而上。

白羽走在最後,在經過小情侶時他停下腳步,低聲道:“這並不是你唯一擁有的東西。你還有她。”

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肖勁和田薇才回過神來。

“他們是要幫我們去做任務?在明知道我騙了他們之後?”田薇驚呼道。

肖勁道:“我們的金幣還有多少?”

“沒有多少了。”

“再取消一次任務夠嗎?”

“夠的。”

“那就好。”肖勁沈吟了片刻,“小薇,我們去收拾東西,如果這次再解決不了任務……就真的要放棄這裏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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