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關燈
第 47 章

小睿不是第一次見他舅舅和林叔叔,他和他們相處了一段時間,已經足夠熟悉,可是這次見到的他們,似乎有點奇怪。

他覺得林叔叔瘦了好多,也白了好多,他這樣問他的時候,他甚至覺得林叔叔快要哭出來。

而舅舅也盯著他看,他總覺得那目光讓他難過。

晚上睡覺的時候,舅舅把他和小宇哥哥抱了好久,最後在他們兩個的額頭上,分別親了一下。

因著又要照顧一個孩子,再加上自己是個病號,林遠在孟宇崢躺下後便提議讓吳媽過來。

“阿崢,你也歇一歇好不好,”他總覺得今天自從見了孟瓷,孟宇崢就像拉滿了的一張弓,一直繃得緊緊的。

孟宇崢知道林遠覺察到自己情緒不佳,他打起精神道:“我不累,家事大多都是叫的家政,我不過是照著食譜做個飯而已,有什麽累的?”

他伸手,撫著林遠的脖頸,閉上眼睛,“我只是心疼你,”他腦中浮現出小睿的模樣,沒忍住低低道:“我從前就覺得小睿像小時候的你,哪能想到,哪能想到……”

他梗在心中的淚要順著眼眶流出來了,他卻無能為力。

孟瓷走後,他翻看了她留在桌上的那本冊子,是林遠和孩子們當年的病歷本,嚴謹到無情的筆觸,小到傷口長多少公分,讓所有關於痛苦的想象都落到了實處,更別說裏面還夾了一張當時林遠的照片。

他幾乎認不出來,照片裏的人頭發很長,眼睛閉著,身上插滿了管子,幾乎瘦成了骷髏。他不知道孟瓷當時是出於什麽心情拍下了這張照片,但他感激她,他總算跨過那些往日的時光,見到了受盡折磨的愛人。

林遠還等著他的後半句話,誰料一轉頭便見到了孟宇崢的眼淚。

林遠這才明白,直到剛才,孟宇崢還在忍耐自己的悲痛,他忽略了他,他一直忽略了他的感受,他離開他,雖然覺得難過,可心中卻想著是為了他好,自欺欺人地覺得一切都會過去。

怎麽會呢,他在他心上狠狠劃了下去,怎麽會不疼?

鼻子一酸,他湊近孟宇崢,伸手抹去他的眼淚。

孟宇崢張開雙眼,忽然將林遠攔腰抱起,壓在自己身上,他用手腳將他纏住,感受到身上的重量,才略覺得心中踏實了幾分,又輕輕道:“我沒事,我只是有一點可惜,如果當時……如果當時孟瓷能通知我,那就好了。”

他摸索著又去撫林遠肚子上的那道疤,只覺得自己心上也長了一道血淋淋的疤。

林遠任由孟宇崢將他纏的得密不透風,他艱難地換了口氣,道:“我在這裏,阿崢,哪裏也不會去了。”事到如今,林遠又想通了一點,他從前介意的那些,與現下相比,也許根本不值一提。

他想著此前種種,閉了閉眼睛,笑得蒼白,“或許,我從前是真的錯了。”

這是一個絕好的時機,林遠正處於對孟宇崢,對孩子巨大的愧疚當中。可惜孟宇崢此時卻被悲傷席卷,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所以他又白白錯過了知道真相的一次機會。

他心情低落,只本能地察覺到林遠的難過,胡亂親了親林遠的臉頰,安慰他,“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照顧好你們。”他感受著林遠,許久之後才放他回床上,但看到林遠的臉色稍稍泛白時,卻又慌了手腳,立刻翻身坐了起來,“怎麽了,是不是剛才我力氣太大?疼不疼?我給醫生打電話!”

“我沒事,你別急”林遠拉住急急要下床的孟宇崢,“只是覺得略微有些熱,喝口水就好了,哪裏就到了要請醫生的地步。”

孟宇崢忙下床給他倒了杯水,看著他喝了些,猶覺得不放心,“好點了沒?”

林遠朝他笑:“好多了,我出院都好多天了,不過是捂了一會兒,沒事的,快上來。”

誰料第二天就發了燒。

雖說林遠一直對孟宇崢強調自己沒覺得有多難受,但孟宇崢卻害怕是哪裏有了炎癥,堅持將醫生叫了來。

醫生細致地為林遠做了檢查,“不是什麽大問題,沒發現嚴重的炎癥,只是輕微的受涼感冒,不到38攝氏度,考慮到林先生的身體,宜采取物理降溫,隔兩三個小時用酒精擦一擦頭頸部、腋窩這些部位,溫度應當很快就會降下來。如果傍晚溫度還沒降下來,就打一支退燒針。”

孟宇崢點頭,他早在醫院裏便學會了肌肉註射,以防不時之需。

許是看出孟宇崢臉上有些許焦慮之色,醫生在臨走前對孟宇崢也囑咐幾句:“林先生之前的手術非常成功,預後良好,孟先生不必太過擔憂,只要保持心情愉快,想來要不了幾個月林先生的身體機能便會恢覆。”

醫生走後,林遠朝孟宇崢笑道:“我說了沒事,你還不信,現在放心了吧?”

好在在孟宇崢的悉心照料下,林遠下午就退了燒,孟先生的打針手藝並沒有派上用場。

林遠事後倒覺得這場感冒來得正是時候,及時讓孟宇崢安了安心。

時清韻在上班之前來探望林遠,她來的時候拿著個護身符,鄭重其事地交給林遠,“這可是大年初一那天我去求的,聽說可靈驗了,排了好久的隊,差點凍壞我,所以,我們阿遠可一定要長命百歲。”

她本來是要帶小宇回她那裏,正好寒假班年後又開了學,誰料她在這裏又見到了一位眼睛亮亮的小朋友。

她疑惑地看向林遠。

林遠垂眸,對時清韻說了實話:“他是小宇的雙胞胎弟弟。”

時清韻驚訝地捂住了嘴巴,震驚得說不出話,明明她當時也守在醫院,怎麽連生了幾個孩子都不清楚。

“當時這孩子情況不好,小孟姐怕嚇到我,就瞞了下來。”

說著,眼見眼圈又要紅。

時清韻來不及消化新消息,又連忙安慰林遠,“好了,都過去了,他都這麽大了,現在又回到了你身邊,難道還怕沒時間陪他?你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該把自己的身體養好,等你好了,你想抱哪個抱哪個,想寵那個寵哪個!”

林遠只朝她點頭:“我明白,可最近總是想著。”

時清韻嘆道:“那就多想想以後,想著孩子們長大的模樣,想想他們將來會成為什麽樣的人,又會有什麽樣的未來。”

她望著客廳裏玩鬧的小孩,與忽然蹦出的肥貓,道:“我們多期望著明天,也就沒什麽時間哀嘆過去了。”

孟宇崢後來約了孟瓷,找了個時間將小宇和小睿帶去了老宅,同他父母說出真相,講林遠為他吃的苦,幾乎讓他媽媽淚水漣漣。

寒冬過去,時間過得飛快,當林遠能出門散步而感覺不到累時,當他有心情又能在琴房彈幾首曲子時,嫩黃的迎春已悄悄伸出了枝條。

小宇和小睿也重新在G市上了學,他們對小孩們說了有關父母是怎麽一回事,好在孩子們都是極乖巧聰明的,接受良好,只是小睿越發黏著林遠,而小宇因為再見不到小美老師而幹嚎過幾次。

他們偶爾會去老宅住些日子,去陪陪爺爺奶奶。陳淑儀女士更是因此年輕了好幾歲。

一切都在向好發展。

林遠身體漸好,孟宇崢也逐漸沒有那麽緊繃,近來也開始處理一些公司事宜。

林遠現今已不再會時常想起過去,只不過還有一些事情需要。

“我也好的差不多了,我們什麽時候回一趟S市?”洗漱完後,對著已經躺在床上的孟宇崢,林遠笑吟吟地提議。

“回S市?”

林遠見孟宇崢用驚疑的目光朝自己看來,哭笑不得,忙安撫他:“放心,你現在還怕我跑?再說了……”,他拉長聲音,“阿崢,我說的可是‘我們’!”

“留在G市不好嗎?S市的分公司已經能正常運轉,你的工作也辭掉了。倒是許意銘為了他那個便宜弟弟留在了S市,莫非你是要去看望那小子?是那小子又作了什麽幺蛾子出來?”

林遠抱怨,“你不要總是對意澄帶著偏見,他人並不壞,”林遠見孟宇崢對許意澄總是懷抱敵意,頗有微詞,從前他不好說些什麽,現在他可不怕了。

“我去S市是有些東西……有些事情要處理,了結了,我們便回來。”林遠一時不慎,將真話講了出來,好在及時改口,見孟宇崢似乎根本沒察覺到他的口誤,便也沒放在心上。

他當時處於恐慌中,只知道逃跑,自覺已經深思熟慮,準備齊全。可最近才想起來,他把這些年的經歷和秘密,一齊忘在了S市。

孟宇崢本想著有什麽天大的事情需要特意去S市跑一趟,剛剛卻明悟,果然是天大的事情。

林家的那棟別墅,不知道被翻了多少次,還是什麽都沒找到,原來是他一直找錯了方向,是啊,這世上有哪一個人不會將自己重要的東西放到自己身邊?

他的心怦怦直跳,只覺真相就在眼前,“等下個月,等四月份你身體更好一點,我就陪你去。”

林遠小跑著撲過來擁抱他。

孟宇崢第二天就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這樣輕易,又這樣艱難。

他盯著手中不大不小的盒子,遲遲沒有打開。

晚霞透過窗戶照在了他微微繃緊的嘴角,等到太陽完全落下,他才打開蓋子,裏面卻並不是他想象中的洪水猛獸,反而讓他胸臆酸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