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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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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

黑暗總是會讓人想起些什麽來的。

淩晨兩點,孟宇崢還是沒能睡著。他於是起身,準備去隔壁看看小睿有沒有踢被子。

看著小孩安靜的睡顏,孟宇崢再次感嘆,真是難以想象性格強勢的孟瓷和她那個嘰嘰喳喳的老公能生出這麽氣質安靜的小孩來。

小睿的出生也是有些傳奇的。

孟瓷從小就很有主見,大學不顧家裏人的反對,楞是選了生物科學,她如今三十三歲,主攻腦神經科學,去年就已經成為了F大最年輕的教授。

而孟瓷最後會找那樣一個丈夫,更是出人意料。

三年前,突然聽說孟瓷象征性地通知了家裏人,說她已經結婚生子。

而結婚的對象,則是徐家的老三,徐彥華。

徐家是近幾年才出現的新貴,他們這些老牌的世家本就看不起這些人,更何況徐彥華此前的名聲也不大好。

孟宇崢還記得當時他媽給他打電話過來,說:“瓷瓷瘋了哦!小她五歲,人也不沈穩,聽說年紀輕輕的就包過小明星。她還沒結婚就已經把小孩生下來了,直接把人帶回家裏,結婚證往桌子上一拍!聽說你叔叔差點吐出一口老血來!當時就把人趕了出去!”

當時他雖在國外,也能想象到那種雞飛狗跳。

後來他見到徐彥華,除了話多了些,倒也沒有傳聞中那麽離譜。

反倒和孟瓷有些互補。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睿的額頭。

忽然,小睿像是夢到什麽,把小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手指一握一握的,好像要抓什麽東西一樣。

孟宇崢心中一動,伸出自己的食指去碰了碰他的手心。

肉肉的小手一下便握了上來。

真乖,孟宇崢心頭霎時一片柔軟,腦子裏那些繁雜的東西也好像暫時離他遠去了。

他不想回自己房間,今晚已經回憶的夠多了。

於是他沒有拿出手指,動作小心地翻身上床,躺在了小睿身旁。

聽著身旁小孩聲音小小的呼吸聲,久違的睡意襲來,他慢慢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來時,小睿還在睡,小孩子總是需要很多的睡眠,小時候的林遠就很能睡覺。

他十幾歲的時候,還沒有修煉出如今這裝模作樣的本事來,當時他目空一切,總覺得他周圍的同齡人不是太過聒噪就是十分木訥,讓他興不起結交的念頭。

他當時想,還是他的圓圓弟弟可愛,乖乖的但又不過分安靜,真的是長在了他的心上。

不能再想了。

孟宇崢去廚房,自從他出國後,便習慣一個人生活。

在林遠拋下他以後,有段時間,他根本沒辦法與別的什麽人同處在一片屋檐下。

剛開始是有些難熬,不過都已經過去了,更別說他又重新見到他了。

他放不下林遠的,林遠陪伴了他太長太長的時間。

在很久很久之前,在他沒有察覺的時候林遠這個人就已經深深紮根在了他心裏。

連根拔起恐怕只會讓自己鮮血淋漓。

就連四年前他心灰意冷時,也沒想過這樣做。

等孟宇崢做完早飯出來,就見到小睿已經自己穿好了衣服。

他擡頭見到孟宇崢,先是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觀察了他半天,最後才慢吞吞地喊了他一句:“舅舅。”

孟宇崢嗯了一聲,問他:“洗漱了沒有?好了的話過來吃飯。”

小睿肯定地點了點頭,邁著小步子穩穩的走過來,端坐在了餐桌旁,自己拿起餐具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吃完後,孟宇崢先把孩子送往幼兒園。

在等紅燈的途中,孟宇崢忽然開口:“小睿很喜歡教鋼琴的林老師對嗎?”

小睿回道:“林老師很好,很舒服,想待在他旁邊。”

看來是真的很喜歡,居然說了這麽長一句話,昨天竟然因為林遠沒來而鬧了起來。

當時他正在和許意銘閑聊。

他回國這事,本來沒告訴幾個人,可許意銘不知從哪裏聽說,他又正好在S市,因此聚了一聚。

許意銘如今已經把許氏牢牢地握在了手裏。

而那位最得許老爺子寵愛的許小少爺許意澄卻偶然被發現不是許家人,許老爺子一氣之下進了醫院。

寵愛一夕之間不覆存在,許意澄頓時從雲端墜落。不過聽說他也是個有骨氣的,當時竟沒有多做糾纏就自己收拾包袱離開了許家,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而終於成為許氏總裁的許大少,按理來說應當意得志滿才對,可孟宇崢見到他時,總覺得他眉間有些陰郁。

頗有些同病相憐的意味。

於是他們又碰了碰杯。

剛放下酒杯,他就接到一個說是徐知睿哭著喊著要找一個鋼琴老師的電話,他當時還以為這孩子受到了鋼琴老師的哄騙。

誰承想……

孟宇崢笑了笑,然後繼續對小睿說:“那林老師的腿受傷了,小睿要不要給他送些藥?”

小睿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聲音也大起來:“要!”

於是那支被拋在床上過的可憐的藥膏終於從孟宇崢的口袋中轉移到了小睿的小手裏。

綠燈亮起,很快便到了學校。

孟宇崢將小睿送進去之後,卻沒立刻離去。

他將車停在一邊,坐在車中,不知道在看誰。

林遠今天起的有些遲了,他昨晚昏昏沈沈的,直到淩晨才合上眼。

他等在學校門口。

本來準備昨天就要把小宇接回來的,誰料想又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他只好給時清韻打電話,說讓她今天再把小宇送到學校。

時清韻來的很快,她看到他後,便放開了小宇的手,任由他朝自己跑過來。

林遠上前幾步,等著他撲過來,卻沒想到小宇在靠近他前就放慢了速度,然後再慢慢靠過來。

林遠將他的小身子抱在懷裏,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爸爸,你好些了嗎?”

林遠驀然心酸。

他抱緊小宇,安撫他:“爸爸已經沒事了,小宇這幾天在媽媽家有沒有聽話呀?”

“我有聽話的,”小宇很快被轉移了註意力,語氣裏透著得意,“我還在媽媽家給爸爸、我和媽媽畫了畫呢,媽媽說讓我今晚拿給你看!”

林遠欣然應下。

時清韻等他們父子情深完後,才慢悠悠的走過來,她笑著:“哎呀,這不是才幾天沒見麽,怎麽這麽膩歪,”她朝小遠道:“林思宇,你這個小騙子,之前還說最喜歡媽媽呢,結果一看到爸爸,你早把我這個媽媽忘到腦後了是不是?”

時清韻以為小宇總會象征性的安慰她一下,沒想到等她說完,小宇只是在林遠懷裏埋得更深了些。

時清韻這下不願意了,她故意道:“好哇,林思宇你這個小鬼,真是騙人的一把好手,甜言蜜語一套接著一套,結果看見爸爸就看不見媽媽了!真不知道你這是從哪裏學來的?”

當然是從小騙子那裏學來的。

孟宇崢緩緩關上車窗,將外面的歡顏笑語同他隔開。

他究竟在期待什麽?

孟宇崢自問。

林遠,林遠,你究竟有沒有心?

他沒有。

孟宇崢,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當你不顧摔斷的腿,執意回國去質問林遠時候,當打過去的電話一次又一次被掛斷,直至撥不通的時候,當終於在茫茫人海中重新碰到他,卻只見到他父子情深的時候,你,不就已經知道了嗎?

可是,即使如此,你還是放不下他。

即使如此,你還是沒辦法完完全全地,死心。

你好賤啊,孟宇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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