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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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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

S 市的游樂場是最近幾年新建起來的,設施都較為先進,也有許多項目可以玩,更別說周圍有與之相配套的商圈,吃喝玩樂,應有盡有。

再加上今天是周末,即使臨近中午,前來游玩的人依舊絡繹不絕。

“孟宇崢,今天來的是你陳伯伯的女兒,你今天要是再敢放人家女孩兒鴿子,你就不要再來見你媽我了!”

孟宇崢剛結束了一次不太愉快的通話,聽著外面嘈雜的聲音與對面年輕女孩子有些尖銳的嗓音交織在一起,心煩到了極點,他擡手捏了捏眉心。

孟宇崢一言不發。那女孩兒也不嫌尷尬,一直聊到天南海北,最後她總結道:“我也很喜歡小孩子呢,我爸爸有的是錢,別說是三個,就是十個也養得起!啊快看,那兒有個小孩長得很可愛哦。居然有些像宇崢哥你呢,我已經能想象到我們孩子的可愛樣子了。”

孟宇崢本欲不理他,可鬼使神差的,他朝窗外看去,忽然,他攥緊了手中的咖啡杯。

命運有時候就是如此巧合,你總有可能會在不經意的地點碰到你在意的人,不管你是狼狽還是光鮮。

而對於孟宇崢和林遠來講,此時大概都是光鮮的吧,他們如今身旁看起來都有美人在側,更別說其中一人還算得上是嬌妻幼子。

他們隔著一扇打開的窗戶,對上了視線。

他還是這樣喜歡穿白色的襯衫,清清爽爽,打扮得跟學生一樣。

孟宇崢心中一哂,自己居然還有心情來註意這些。他用可以稱得上是平靜的眼神盯著林遠。

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上有著久違了的笑容,然後他親眼看著那笑容一點一點凝固起來,最後變做驚愕,看著林遠有些狼狽的避開他的眼神。

孟宇崢心中有些微的快意,可很快又變成了嫉妒。

是的,嫉妒,他快嫉妒死了林遠身旁的那個女人,即使已經查到他們兩年前已經登記離婚,可他們如今卻還能如此有說有笑的一同游玩。

明明都是前任。

而他卻被狠狠地拋棄。

他再也坐不住了。

孟宇崢松開緊攥在杯子上的手指,轉過頭來,像是再也忍受不住眼前這個女人的嘮叨,忽然冷下臉來,他說:“對不起,陳小姐,我母親可能沒有同你講清楚我的情況,我是同性戀,並不喜歡女人,抱歉,失陪了。”

說罷,便抽出幾張現金壓在咖啡杯下,徑直離去了,絲毫不關心這話說出去會引發怎樣的驚濤駭浪。

林遠一上午的好心情全沒有了。

他又見到他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並沒有嫉妒的資格。況且與孟宇崢約會的那位女士看起來十分明艷動人,與他極為相配。

可他就是挪不開步子,腿上的傷口似乎又開始疼了起來。

“阿遠,阿遠?”忽然聽到時清韻有些擔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搖搖頭,妄圖將腦中的紛雜思緒揮去。

林遠擡起頭,卻一呆,懷疑眼前是否出現了幻覺。

孟宇崢正站在他們對面,而時清韻在一旁對自己做出保護的姿態。

孟宇崢看都沒看時清韻,只對著林遠開口:“林先生。”

林先生。

林遠心中一痛,他不敢再看他的臉,只盯著孟宇崢胸口打得板板正正的領帶,囁嚅道:“孟……孟先生,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只聽得孟宇崢道:“林先生是否還記得昨日丟了些東西在我這裏?”

林遠終於想起了那一大袋采購的東西,可他卻不欲與孟宇崢多做糾纏,他只想遠遠地躲著他,他小聲道:“那些東西我不要了,請孟先生隨便丟掉就好。”

孟宇崢眉頭一皺,“這恐怕不行,鄙人還沒有為別的不相幹的人做這種事情的習慣。

不相幹的人。

林遠此時心裏清楚,自己如今確實是他不相幹的人,可聽到這樣的字眼,還是難免心中一酸。

看著孟宇崢如今這個樣子,這一趟恐怕非去不可。他也很是害怕孟宇崢再說出些別的什麽難聽的話來,於是只好先讓時清韻帶著孩子去吃飯,自己去跟孟宇崢取東西。

時清韻狐疑地拉住林遠,她盯著孟宇崢,像是馬上要上去同他理論。

林遠安撫性地拍了拍時清韻的肩膀,說道:“我同他認識,不要緊的。”

而孟宇崢看著林遠的手,眼中的陰鶩又多了一層。

林遠跟著孟宇崢來到地下車庫,卻見他直接拉開車門,冷聲道:“上去。”

林遠臉色忽然蒼白起來,他像是見到什麽恐怖場景一樣,攥緊了手指,強自鎮定:“孟先生,我想我們現在並沒有這樣的情分,我的東西呢?把我的東西給我就好。”

因林遠說話時低著頭,孟宇崢便沒能註意到林遠難看的臉色,他一聽到林遠這些話,心中怒不可遏,卻極力忍著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只說:“上去,我不想跟你在這兒吵。”

林遠站著沒動,他動了動唇,狠下心道:“我想我們如今並沒有再談的必要,該說的不該說的,我已經在五年前說的明明白白了。”

孟宇崢反手關上車門,他盯著林遠彎著的脊背,像是漫不經心:“那好,其實也沒什麽大事”,他朝林遠遞出一張名片,冷聲道:“明天來這個地方,把我的東西還回來。”

林遠忽然擡起頭來,一臉愕然,他結結巴巴道:“什……什麽?”

孟宇崢面上顯出輕蔑來,他哼笑一聲,語氣卻溫柔:“圓圓,不要裝傻,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林遠當然知道,那枚戒指,那枚純凈的,璀璨的,侵註了孟宇崢全部年少愛意的戒指。

林遠從來知道,孟宇崢對傷害過他的人,一向殘忍,更何況這世上恐怕沒有比自己做的更過分的了。

孟宇崢見林遠不接,繼續嘲諷:“怎麽,不想還?這下子,我真要以為圓圓你對我舊情難忘了。”卻聽林遠道:“我賣了。”

孟宇崢楞了楞。

又聽林遠道:“你知道的,我當時沒錢,那東西還算值錢。”

他到底在期待什麽?孟宇崢自問。

孟宇崢臉上的表情就好像是從來沒有認識到過林遠這個人,他沒辦法相信從前那樣純稚可愛的人會對他做出那樣的事,說出這樣的話,他忽然洩了氣:“我不相信,如果你是這樣的人,我從前便不會讓你有靠近我的機會。林遠,你難道要我以為,從前種種,皆是我看錯了人,給錯了心嗎?”

聽著孟宇崢這樣質問,林遠難過的快要死掉,他此時終於覺得,他從前的自以為是,終是毀掉了那個自信又成熟的孟宇崢。

林遠的電話卻在此時響起,他平覆了下心情,接了起來。

時清韻擔心的聲音出現在手機裏,“阿遠,你怎麽樣啊,那男的找你幹嘛啊?你快回來了吧?”

他竭力穩住聲線:“沒什麽事,他是我……嗯……從前的一個朋友,我待會兒再回去,你們玩累了就先回家去,鑰匙我放在小宇背著的小包裏。”

時清韻還是擔憂,“真的沒事嗎?”

他回道:“真的沒事,就這樣,先掛了。”

孟宇崢冷眼看著林遠近乎溫柔的講話,就像許多年前。他此時冷靜下來:“林先生與前妻的感情倒是不錯,看來林先生也是有能力處理好與前任的關系的。”

林遠心一顫:“什麽?”

怪不得他轉變的如此之快,如果知道自己沒離婚的話,依他的性子,絕不會來糾纏自己。

他應當只查到了這些東西,別的更為隱秘的,他拜托孟瓷做的那些事情,就算是為了孟宇崢,他想她也會捂的嚴嚴實實。

他心裏生出一種無力感來,終是喚了一聲:“阿崢,”

“我們兩個已經分手了。”

孟宇崢卻喃喃,“我知道,我知道,你當我瘋了吧!”

林遠忽然感到悲哀。

他不知道該怎樣處理眼前的局面,他喜歡的人他愛的人近在眼前,正因自己備受煎熬,可他卻無法預知未來的命運如何,他從前已經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他不敢賭,不,他連賭的資格都沒有。

他雙手緊緊絞在一起,快要壓制不住內心的荒蕪。

他看著孟宇崢泛紅的眼睛,低聲道:“阿崢,我們就這樣了,好不好?”

可孟宇崢卻道:“還記得嗎?圓圓,究竟當初是誰先來招惹我的?”

時清韻給林遠開門時,只覺得林遠蒼白得可怕,面上一絲人氣都沒有,他的臉色,幾乎與五年前撿到他時一模一樣。

她接過他手裏的購物袋,說道:“小宇已經去午睡了,對了,”她像是不經意間提到,“阿遠,你最近有在吃那些藥嗎?”

林遠聞言腳步一怔,隨即朝時清韻扯開一個笑:“別擔心,我有吃的,我最近感覺好多了。”

時清韻卻冷靜地說:“我看到那些帶血的紗布了,你哪兒傷到了,讓我看看。”

林遠嘴角放了下去,他像是失了力氣,重重地坐到沙發上,將臉埋在手裏,沒來由的疲憊襲滿全身。

“是他吧?小宇的另一個爸爸就是今天的那個人吧?”

“別問了!沒有誰!誰也不是!”他突然揪住自己的頭發,流下淚來,“是我!是我!都是我的錯!”

時清韻楞住。

林遠卻很快反應過來,朝她道歉:“抱歉,你知道的,我如今控制不了情緒,帕羅西汀前幾個月吃完了,最近一直心情很好,我以為可以不用吃了,我明天就去拿藥。”

時清韻看著他,只覺得心酸,林遠明明是那樣溫和的一個人,“沒事,這幾天小宇我先帶著,你請幾天假,後天陪你去看醫生。”

“不用了,清韻姐,我自己會聯系吳醫生的……”

時清韻打斷他:“阿遠,你要記得,你還有小孩要養。”

林遠想起小宇,他的寶貝,他的救贖,半晌,他說:“多謝你了,清韻姐,我先進去睡會兒,我這個樣子,也不好見小宇,等他醒了你就將他帶走吧。”

等林遠再次醒來,天光已經暗了下去,他做了些陳年的夢,夢裏有大片大片的紅,睡衣早濕了個透。

臥室裏有濃郁深沈的黑,像是要把他淹沒。

他打開手機,顯示屏的光芒照在他臉上,越發顯得他像個鬼魅。

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走到客廳,冰箱上貼著時清韻寫的便簽:“阿遠,我做了些飯在冰箱裏,一定要記得先放微波爐裏熱一熱!!!”

那三個大大的嘆號,應該是溫暖的吧。林遠看得出那字裏行間的關心,他也知道自己應該快點開心起來,可面前仿佛有一道屏障,將他與那溫暖隔開了,只放了陰郁的情緒進來,始終壓在他心頭,使他沈重難解。

他機械的嚼了兩口冷飯。

命運為何要讓他再來這麽一趟呢?在這世上的苦難只經歷過一次就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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