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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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醫院病房門前,醫生對著女孩板起臉訓斥:“怎麽會好好的就受刺激了?她好不容易穩定了下來。”

“我……我就是回去……回去幫季老師拿一下她落下的東西,我……我,我千叮嚀她站在那裏別亂動的……”女孩哭得泣不成聲,顯然是嚇的。

平時都是也都是自己陪著季老師出門,只不過從來沒跟季老師分開過,今天也是因為不想讓季老師跟著她來回跑才暫時走開,沒想到出事了。

醫生看她這樣也不忍再說下去,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敲擊大理石瓷磚的聲音,慌亂,毫無節奏可言。

身穿長裙的女人透著焦急,挽起的發絲的發絲稍顯淩亂。

她徑直來到病房前看見安然熟睡的女兒,一顆心終是放了下來。

“到底出什麽事了?”女人的面容是較為柔和的那種,但她不愛對外人笑,再加之說話嚴肅,底下的學生都很怕她。

女孩抹了把眼淚把來龍去脈講出來,女人聽後皺眉:“你說有一個出租車司機救了子子?”

“對。”女孩連連點頭,態度再次誠懇認錯,“我錯了孟教授,我真的沒想到季老師會出事。”

孟沛萍搖頭示意她不必再說,隨後又問:“那個司機,你知道她叫什麽嗎?”

女孩冷靜下來認真回想,最終洩氣回答:“我就記著她中途接了一個電話,電話裏的人叫她譚師傅。”

“譚……”孟沛萍心頭一跳,沈默了一會兒就叫女孩回去,習慣性給她叫了一輛車卻被女孩謝絕。

春夜的寒冷還沒有完全散去,譚西早倚在出租車前,右手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短期內不要碰水,不能吃刺激性食物。

她肯定自己絕沒有看錯,那雙眼譚西早到死都不會忘。

‘你進去第二年她鬧自殺被救回來了,之後就瘋瘋癲癲的。’

‘她過得好著呢!’

這就是過得好嗎……

她正思忖時被一道聲音叫醒。

“你還沒走啊譚師傅,手沒事吧。”女孩眼睛還紅紅的,聲音聽起來也有點悶。

譚西早稍微動了一下手搖頭:“沒事。”說著她抿嘴猶豫一下又說,“她,還好嗎?”

女孩耷拉下腦袋十分自責嘀咕:“打了鎮定劑已經睡了,都怪我,應該帶著季老師一起的。”

“你說的,季老師……”

“是我們學校的任課老師,不過她很厲害的,會的樂器很多。”女孩吸吸鼻子衷心誇讚。

然而譚西早想知道的並不是這個,可也不知該怎麽開口,她註意到時間提議送女孩回家。

路上女孩再次大哭一場,試圖發洩剛才的事情帶給她的後怕,哭完又覺得不好意思。譚西早沒說什麽,只是體貼的送上一包紙巾。

出租車停在女孩居住的小區,譚西早目送女孩走進去才回家。

清晰的頭腦現在堪比漿糊,她站在家門口回想晚上的情形。

女人死死抱住琴盒尖叫,全然不顧周圍人的眼光,婉約知性的打扮和她發瘋的樣子極度違和,直順黑亮的長發變得亂糟糟,眼裏的警惕不加掩飾,宛如受驚的貓用力弓起身體露出利爪。

門被打開,樊燕披著外套瞧見傻站在門口的女兒,緊忙拉著她進來:“怎麽不進來?你這手怎麽回事?!”

“沒事的媽,就是今天,不小心,磕到了,快回去,繼續睡吧。”譚西早讓媽媽回臥室,自己簡單擦了擦臉回屋。

一夜無眠,她不清楚那個女生有沒有認出她,也不知道對方這種狀況到底維持了多久。

那麽漂亮的女孩,不該遭這份罪。

昏暗骯臟的巷尾,季子禾的衣服被身上的人扯壞,她渾身奮力反抗卻終究抵不過那人的力量。

呼救聲似乎被無邊的黑暗吞沒,就在無助與絕望交織的那刻,幾步遠的一道身影帶給她希望。

然而對方卻做起了旁觀者,親眼目睹自己墜入深淵。

原本明亮清澈的雙眼徹底失去色彩,而那雙躲藏在兜帽下懦弱又內疚的眼睛,猶如烙印刻進季子禾的血液裏。

病床上的女人睜開眼,她的全身被固定住,好像怕她會做出傷害自己的舉動一樣。

季子禾開始劇烈掙紮,嚇到剛從衛生間出來的孟沛萍。

她快步過去坐在床邊解開束縛並把女兒抱在懷裏一遍遍安撫:“沒事了沒事了,子子別怕,媽媽在呢。”

“啊!別碰我!!”季子禾用力推開孟沛萍,隨後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腿蜷縮在病床上,目光充滿敵意盯著她。

被這樣眼神傷到的孟沛萍眼眶一熱,她依舊耐著性子安撫,卻不想女兒直接捂住耳朵大喊,試圖用這樣的聲音蓋過她的聲音。

醫生護士聞訊趕來,不得已又給她打了一劑鎮定劑,這才避免意外發生。

“劉醫生,這該怎麽辦?子子好不容易在慢慢往好處恢覆,結果這一下又回到過去。”

“昨天我聽那個女孩說,季小姐在咬過那個司機後就暫時安靜下來,直到出現在醫院才又繼續。”劉醫生的話說到這裏,孟沛萍會意:“你的意思是說,那個司機或許對子子的病情有好處?”

“也許吧,畢竟她的確安靜了一陣。”劉醫生說著拿出信息記錄,“這是那個司機的名字,她昨天去急診室處理手上的傷口,是被咬的。”

孟沛萍看清上面的名字後楞住,嘴上喃喃道:“譚、西、早。”

“小西啊,今天要是手不舒服就少跑幾趟。”

“我知道了,您別擔心。”譚西早拎著保溫飯盒走出家門,她隨手戴上口罩下樓徑直走向出租車,剛解鎖就聽見有人叫她。

她轉過身發現是一個衣著得體,氣質優雅的女人坐在車裏,與以前不同的是,這張臉不再有憤怒。

“沒想到真的是你,你居然提前出來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女兒啊!是你毀了她!!毀了她的一生!!!’

黑色轎車前,譚西早局促站在車外,她垂眸看向孟沛萍,捉摸不透這個女人找她是為什麽。

“我想讓你跟我去一趟醫院。”孟沛萍開誠布公,她強壓下心底的不適感豁出去道,“昨天你救的那個人,是我女兒季子禾,你還記得她吧。”

‘譚西早,我們懷疑你對季子禾實施強/奸,並造成其身體輕傷。’

‘我沒有!’

‘可現場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就連受害者都認出了你!你還有什麽好狡辯的!’

‘我真的不是!!’

“我,不合適,見吧。”譚西早的語調慢慢的,像是在說什麽很艱難的話。

“可是現在沒別的辦法了,我女兒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結果現在覆發,但她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會安靜下來。”

孟沛萍承認她現在有些病急亂投醫,只要能讓她女兒康覆,什麽辦法她都要嘗試一下。

這樣想著,她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對方虎口上的牙印,狀似痛苦的閉上眼睛不願去回憶。

話裏的意思不言而喻,譚西早下意識遮住疤痕猶豫道:“可我現在,要跑車,可以晚點,過去嗎?”

孟沛萍聽著別扭的斷句不再執著,在紙上留下一串號碼,說了聲到時電話聯系後便開車揚長而去。

留在原地的譚西早低頭看了眼紙條上的信息,只有一個孟字備註,甚至都不願給她一個全名。

譚西早擡手拍拍自己的臉揮去渾渾噩噩的情緒,將紙條對折放進口袋去開車。

另一頭病房裏,季子禾再次醒來,情緒穩定了不少,一動不動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孟沛萍忙湊過去柔聲細語問她:“子子,有沒有覺得好點了?你看看媽媽。”

聽到聲音的季子禾噓了一聲,隨後迎上媽媽的眼神,神情古怪悄聲嘀咕:“別那麽大聲,不然被聽到了,他會找到我的。”

孟沛萍咬牙忍住企圖掉下的淚,手上的動作越發溫柔:“都沒事了,子子別怕。”

“我昨天又咬了她一口,我很棒吧。”季子禾語氣裏透著得意,仿佛幹了一件很值得誇獎的事。

女人生的非常漂亮,鵝蛋臉,深褐色的眸子閃著光亮,修長的睫毛,挺翹的鼻子,還有顏色淺粉的唇。然而這張古典成熟的臉上此刻露出冒著傻氣般的笑容,破壞了這份美。

“是,我們家子子真棒。”孟沛萍配合鼓勵,她陷入強烈的糾結。

一方面擔心女兒看到譚西早會失控,一方面又想知道女兒到底是不是因為譚西早才安靜下來。

這樣的困惑一直圍繞著她,直到下午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才暫時叫停。

“餵,您好,我來了,在病房,門口。”

“嗯。”孟沛萍掛斷電話看了眼自顧自蹲在沙發上玩起來的季子禾,跟她說了聲媽媽馬上回來後走到門口。

門外的譚西早拎著一袋水果,細看之下是草莓跟切好的紅提,稍顯精致的包裝看起來不便宜。

“我應該,做什麽?”譚西早的口罩還沒摘,她不願再這麽直接面對孟沛萍,這層口罩就是她最後的面具。

“口罩不讓你摘的話不要摘。”孟沛萍命令道,隨後打開房門,“跟我進來。”

譚西早點頭,另只手又摸了摸口罩,這才跟上去。

走進病房那刻她看到沙發上的身影,季子禾正玩著自己的雙手,嘴裏還念念有詞。

一瞬間記憶閘門被炸開,所有的不堪回首都如海嘯般吞噬譚西早的神經,致使她雙腳生根往前挪不動一步。

孟沛萍走過去,咬唇似是下了決定開口:“子子,媽媽帶了個……朋友陪你玩,好不好。”

嘟囔的聲音戛然而止,季子禾呆呆扭頭望去,接著光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走到譚西早面前直直盯著那雙眼睛。

譚西早本能移開,手指漸漸收攏,塑料袋傳來細微響聲。

這一刻臉上突然一輕,口罩落入季子禾手中,譚西早下意識低頭,不肯把整張臉暴露在對方眼中。

又意想不到的事發生,季子禾抓住譚西早的手張嘴咬下去,癢癢的,就像是小貓磨牙一樣,牙齒跟虎口的疤痕重疊。

譚西早心重重一跳,同時鉆出一個不算太好的念頭。

她認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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