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田仰躺在手術室內，無影燈照得他睜不開眼，被一群穿著無菌服戴著口罩和橡膠手套的人圍住的感覺讓他感到十分緊張。看著眼前覆雜冰冷的機器，還有護士拿來的一大堆據說是要給他註射的輔助藥物，八田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不來了，那猴子怎麽樣跟我有什麽關系……

越往下想越是底氣不足。事實上，當他被淡島帶著找到伏見的房間看清伏見的現狀時，他的心一瞬間被狠狠揪緊。

伏見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看上去比記憶裏的模樣更加消瘦，眼底還有明顯的黑眼圈。雖然中學時就已見識了這人人神共泣的挑食程度，但這是八田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原來這個人的身體狀況是這樣的差，仿佛一旦倒下便再也不會醒來。

死猴子，身體差成這樣還不要命地工作。話說回來這家夥到底是哪裏來的工夫和力氣沒事找打啊？

內心糾結了好一會，八田終於向自己的良心屈服，走到伏見的床邊，扯過一點被子，小心地蓋在了伏見正在輸液的右手上。

“鎮定劑註射完成。”

“機器啟動完成。”

“大腦回路連接完成。”

“準備開始同步……”

草薙看著頭戴連接頭盔的八田，神情有些擔憂，關切道：“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可是吠舞羅的八咫鴉，”八田露出往常的爽朗笑容來，“我一定要把死猴子拽起來，然後狠狠揍他一拳作為讓本大爺跑這麽一趟的賠禮。”

“……3。”

“2。”

“1。”

“同步開始——”

八田突然劇烈地震顫了一下，而後閉眼昏睡過去。

“同步成功。”

草薙輕輕地嘆口氣，喃喃：“要是這次能變坦率就好了，小八田，伏見。”

※※※

日暮西垂，伏見坐在路邊沈默地發呆。

終端不知道出了什麽故障，無法開機，他也沒有戴手表的習慣，只能根據天色大約估計時間。兩周多的時間裏他都在找八田，卻一無所獲，無論他走過多少條街，多少個車站，多少個地區，始終沒有八田的身影。

“嘖，真無聊。”伏見站起身，熟練地撬開路邊一臺看起來損壞不那麽嚴重的自動販賣機，取出一瓶可樂仰頭灌下。

反正世界已經毀滅了——或許其他國家還完好，但至少日本已經完了——道德的標桿不過是個擺設，這裏就他伏見猿比古一個人，幹什麽都無所謂了。

喝完飲料又坐了一會，伏見起身漫無目的地亂逛進一座公園。不知是什麽原因，這個公園看起來格外幹凈整潔，在一片廢墟之中幾乎可以說是完美無損。

天漸漸黑了，夜色像滴進水裏的墨一樣暈染開來，蒼穹之上，幾個細碎如鉆的光點亮起。

伏見百無聊賴地托腮看天，不期然地想起了中學時曾經和八田一起偷偷在夜裏闖進學校，在天臺上看星星。那是八田一時興起提出來的，也不知是看了什麽奇怪的書或者漫畫，但他依舊奉陪了——那時候的兩人對於夥伴的提議都是無條件讚同的態度，雖然彼此都會互相嫌棄兩句。結果是隔天兩人就因為感冒發燒雙雙請假。

“嘖，真無聊。”想見美咲。

伏見絲毫不覺得以“八田還活著，人一定就藏在這裏的某處”為前提來思考有什麽不對。八田美咲不會死，至少不會在他還活著的時候死。他就是如此相信著。

快出來看著我啊美咲。

“啊啊啊——”身後的樹叢裏突然傳來一陣慘烈的叫聲，伴隨著樹枝折斷的哢嚓聲和重物落地的“嘭”的悶響。

伏見在聽到聲音的瞬間便確定了音源，邁開腿向那個方向走去，沒有拔刀。

或許真的有神存在吧。

他撥開樹叢，立刻就笑了出來：“MI——SA——KI——你是笨蛋嗎？竟然從樹上掉下來。”

摔在地上的八田沖著他狠狠地齜牙，怒吼：“搭把手把我拉起來啊臭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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