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隨著黑板上的三位數變成兩位數，兩位數又在逐漸遞減，高三的緊張艱辛才淋漓盡致地顯現出來。

起床得用喊的，去吃飯得用跑的，睡覺得是困到極致的。宣傳欄裏貼了什麽，不會有人問津，操場上的柳樹發了新芽，沒有人會註意，身邊的同學病了一茬又一茬，也都司空見慣。同學們都在用最後的那點頑強意志，熬到了兩位數變成了一位數。

沈檸奕每天都會在微信上給孫佳洋加油打氣，那份上心，很難的。每個人都渴望一份得到，卻未必都能等到那一份付出。

孫佳洋看著叢潤潤的黑眼圈，突然生出一種悲傷。同學們就要各奔東西了，那些放肆瘋狂的搞怪，那些默契十足的情誼，好像就在昨天，也只能停留在昨天了。

高考前兩天，學校放了假，讓同學們自主覆習並提前熟悉一下考場。考場離家很近，但本著萬無一失的原則，孫佳洋還是打算去看一下。

坐公交車四站地就到了，時至中午，學校附近很熱鬧，操場上也有許多學生在玩。她和門衛打了招呼，想進去轉轉。剛走到門口，迎面跑來兩個打鬧的初中生，無意中撞了她一下，孫佳洋趕緊扶了一下旁邊的墻，“啪”的一聲，一個東西從頭上掉落，被跑過的大男孩徑直踩過。

孫佳洋趕緊蹲下來，拾起碎片，是爸爸給她買的那個黃色蝴蝶。她很久沒戴了，今天出門時她選擇了半天，決定給它一次出場的機會，可結果…孫佳洋沮喪極了，也沒心情考察學校了，捏著這支破碎的蝴蝶往家走。

回到家，氣氛很詭異。父母對她那麽早回來表現出一絲慌亂，忙不疊地收拾著什麽。孫佳洋坐在書桌前，拉開抽屜，翻找著膠水。爸爸走進來，很擔心的問，“怎麽了？誰惹我姑娘不高興了？”

“那兩個沒長毛的男孩子，把發卡踩壞了。”爸爸接過來，看了一下，搖搖頭說，“算了，別要了，沒法修了，歲歲平安吧！”孫佳洋洩氣地坐在椅子上，背緊貼著椅背，莫名生出一種不安。

爸爸近半年來呆在家裏的時間很多，他已不再去外市送貨了，說要陪她度過難熬的高三。媽媽每天半夜都給她做宵夜，湯湯水水的，每天都加營養。爸爸也每天都跟著喝，還美滋滋地炫耀：借女兒的光。

可家裏總有一絲緊張，總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味道，讓孫佳洋覺得哪裏不對，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這時，李淑梅進來了，“老孫，好了沒有啊，別打擾孩子了。”爸爸聽完就站起了身。孫佳洋立刻又感覺到了那種不對勁，她每天學習很累，沒有察覺，也沒有細想，她家裏的氛圍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趕緊拉了拉孫國勝的手，“爸，您的脂肪肝好些了嗎？”孫國勝明顯楞了一下，神色有點慌亂，卻急忙說，“吃了藥，不礙事。畢竟跟我閨女吃了那麽多好東西。”

“可您的臉色比我的還不好，怎麽了？”孫佳洋又問。

“我女兒後天高考，我緊張了，我都沒參加過高考。”孫國勝連忙解釋。

“小明的爸爸都不緊張，您老也別緊張。”

“好嘞，爸爸現在不緊張了。”說完，爺倆放松地笑了笑，孫國勝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出去。

孫佳洋仍舊坐在那裏，盯著那支破碎的蝴蝶，仍舊感到隱隱的不安…

高考的當天，天氣很給力，無風無雨，一路艷陽。

孫佳洋學乖了，她沒有戴任何發卡，絕不給蝴蝶再次碎掉的機會。爸爸媽媽一起把她送到考點，一起給她加了油，一起等候在學校外面。

十二年的寒窗苦讀，此時有必要亮劍…孫佳洋強裝淡定地坐在考場裏，心裏不是不緊張的，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馬上十八歲的自己，期待走進大學校園的自己，期待擁有未來的自己…

最後一科考完，教室裏操場上炸開了鍋。那一刻，才是真正的釋放，真正的輕松，那一刻作為學生才是和世界的真正和解。

孫佳洋的手機也炸了鍋，問考試的，問去哪玩的，問什麽時候聚的，應接不暇。她統一回覆：先睡覺，兩天後歡迎來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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