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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竹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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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竹瀝

自從竹青默認了自己和燕照夜是一夥的,連鏡便很少說話了。她靈動的眸子不再像先前一樣神采奕奕,每天除了喝水進食便再也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活動。

燕照夜看著這樣的連鏡,忍不住問:“你就那般在乎他?”

連鏡看了燕照夜一眼,像是不解,又像是仍然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道:“這不正合燕大人之意嗎?”

燕照夜動了動嘴唇,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個字來。他總覺得眼前的連鏡和初見時似乎一樣,又好像截然不同。仿佛有只鳥兒就這麽生生在他面前被折斷了翅膀,眼眸泣血地看著他。

剛剛連接上連鏡的系統:演技越來越好了?

“你回來了。”連鏡明面上沒有搭理燕照夜,實則在心裏和系統交流,她倒是不在乎系統這段時間去了哪,也不在乎它就這麽把完全沒有原主記憶的自己丟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只想佯裝生氣嚇它一下,所以讓系統感覺到了幾分冷意。

也可能是連鏡現在的表情沒了先前的鮮活,讓除了連鏡在內的所有人都覺得陰冷。

人竟能在一夜之間發生這樣大的變化?

那晚之後,竹青就跑得沒了蹤跡,燕照夜已經獲得了畫皮師竹瀝的確切地址,便不想費功夫再管那個懦夫。若是竹青竟敢騙他,燕照夜就是翻遍整個大昀也要把他碎屍萬段。

燕照夜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剛剛壓下了一瞬間的慶幸。若是世上根本沒有那麽大能耐的畫皮師,或許連鏡也能用這張臉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再不濟,她就是做個以長公主名義示人的傀儡,也並無害處。

燕照夜早就查明了連鏡的過往,一個顛沛流離的孤女,一個不得已賣身青樓的女子,若是沒有遇見他,她的一生只會越發噩夢連連。

系統感覺燕照夜和連鏡這兩人一個比一個氣壓低,索性閉上了嘴待在連鏡的腦海裏,一個字也不出。就算被連鏡發現她偷偷綁定了新宿主尤能怎麽樣呢?到時候它隨便把連鏡丟到一個小世界,自己跟新宿主做任務去,神不知鬼不覺的,誰能拿它怎麽辦?

連鏡跟在燕照夜身後走到一處茶館,和附近喧囂的集市不同,有閑心品茶的人極少,像他們這樣浩浩蕩蕩地進來的更是……獨此一例。

“竹青?”

當燕照夜看見那一襲青衣的背影時,下意識地想起了那個在自己面前連話都說不利索的畫師。不過當他轉過身面向自己,燕照夜能百分百確定這不是那個懦夫。

連鏡在聽見燕照夜叫“竹青”的那一瞬間,眼裏似乎亮起了幾分光芒,卻在看見竹瀝後又顯而易見地暗淡了下去。竹瀝似乎對連鏡的反應很是不解,自己的出現對她而言竟是這樣大的打擊嗎?

燕照夜並不會因為自己的口誤而解釋什麽,只是冷硬地轉移話題:“竹青都告訴你了嗎?”

竹瀝和竹青的樣貌身形均有幾分相似,但是那與世隔絕的氣質卻能讓人一眼就分辨出來。竹青沾染了太多世俗的功利,那雙眼睛裏有皇權富貴,珍饈佳肴,卻唯獨不像竹瀝一樣只有山青水秀,綠水長流。

“只是換皮需要雙方的骨架不能相差太多,否則……”

“放心吧。”燕照夜有些煩躁,他是天下人裏少數見過長公主相貌的,她只是破了相,卻極註意保持自己的體型。而連鏡之所以能被選中,也是因為她的身高體型和長公主所差無幾。

“還有一點,如果被換走皮相的人死去太久,皮膚上出現屍斑,恐怕很難……”竹瀝的聲音好像被山間清泉浸泡久了,就算說這樣恐怖的話也讓人覺得如沐春風,“所以我遇到過一個瘋癲的,生生活剝了別人的皮。”

瘋癲?

確實有夠瘋癲。

燕照夜一時間不知道是執著於美麗相貌的長公主殿下更瘋癲,還是助紂為虐的自己更瘋癲。抑或是……燕照夜看著衣服翩翩君子樣的竹瀝,恨不得撕了他虛偽的面具,一邊做著人皮人骨的生意,一邊端著這幅道骨仙風的架勢也不知道是要給誰看。

“這位小姐的相貌已是世間絕色,不知是看上了怎樣昳麗的容顏,要換了來?”竹瀝是把連鏡當成了雇主,他第一眼也被這樣的容貌晃了神,饒是見慣了絕世容顏的竹瀝也一時間不能形容他此刻的心境。

遠山眉黛長,細柳腰肢裊。

纖纖細做步,精妙世無雙。

連鏡已經連淚都落不下來,只是啞著聲音訴說:“既然沒人的臉能換給我,那自然只能是有人想要我這張臉。”

意識到自己冒犯了連鏡,竹瀝道歉的話不知該怎麽說出口,他看那樣跋扈的燕照夜燕大人對連鏡這麽和風細雨,還以為連鏡就是燕照夜所效忠的人呢。

原來是因為……被譽為索命羅剎的燕照夜大人也有憐香惜玉之心嗎?

竹瀝晃了晃扇子,把自己的表情悄悄藏了起來。那可比竹青那小子說的有趣多了,自從出師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竹青了,也不知道這次他是找了個什麽樣的借口溜走了,可惜他們一別多年都不能重聚。

哪怕只是喝喝茶下下棋也好,他有些想念自己這個同門師弟了。

“燕大人,今日京都精怪猖獗,”竹瀝比燕照夜早一步到京都,所以了解的事情也多一些,“這幾天好些個閨閣女子被擄走,似乎是被小妖抓去要獻給他們的山大王。”

“據說有的山大王是想尋個人類女子做妻或妾室,有的則是想抓回去當糧食吃……還有的更加讓人惱怒,先把人類捉回去當玩物,等他們絕望了再……剝筋脫皮。”

“不勞你費心。”燕照夜知道竹瀝是在提醒自己小心連鏡也被山間精怪捉走,憑她那小胳膊小腿,別說反抗了,說不定遇到個粗魯點的妖怪就要半途死在他們手裏。

燕照夜從小就拜道士為師,除妖的技能不比竹瀝差,所以才被長公主器重,至今平步青雲。

竹瀝卻繞過燕照夜看著連鏡的手腕,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輕輕搖了搖頭。燕照夜的確有狂妄自大的資本,可是連鏡不過是個連自己的命運都不能決定的弱女子。他本想多提醒燕照夜兩句,可是仔細想想,死在妖怪的口腹裏和死在長公主的絞刑架上又有什麽區別呢?

或許連鏡更寧願自己被吃的屍骨無存,也不想被一個容貌醜陋的女子奪取人生吧。

竹瀝分明和連鏡沒什麽交流,卻在她跟著燕照夜回房間時的那一刻,心臟止不住地抽痛了幾秒,等到他意識恢覆清明,眼前已經沒有了連鏡的蹤跡。

回想到連鏡手腕上青色的痕跡,竹瀝總覺得無比熟悉。

燕照夜註意不到,但是自小就和妖怪打交道的竹瀝知道那是一條蛇妖給連鏡下的禁止,對人體沒什麽危害,只是表明了那是自己的所有物罷了。若是比那蛇妖等級低的妖怪只能遠遠看著,但若是等級更高的妖怪,那便只能各憑本事爭搶了。

明明只是普通的妖怪螺紋,那種異樣的熟悉感卻讓竹瀝壓抑地喘不過氣,直到他猛灌了自己好幾杯水,才把怪異感丟出了腦海。

別多想了,竹瀝。

連鏡只是和你萍水相逢的女子,她是被換皮而亡還是被蛇妖拆吞入腹,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竹瀝突然想起連鏡方才轉彎的最後一刻,她回過頭,似乎是在用口型對自己說“救我”。

他好像曾經也對誰的求救這麽視若無睹過,但是竹瀝一旦想要回憶起來,就覺得有億萬只蟲子早啃食自己,疼的他只能勉強站在原地,說不出一個字。

這次你也要見死不救嗎,竹瀝。

他好像看見連鏡的靈魂脫離了皮囊,在自己的上空對自己漠然的行為進行指責。可他也不過是這世間最微不足道的一滴水,他在絕對勢力的長公主面前,不過是一根北風吹吹能四處移動的雜草罷了。

連鏡也沒覺得自己的小動作真能引起竹瀝的註意力,她還是要自救的。就在燕照夜像往常一樣想幫他關起來時,連鏡拾起桌子上的杯子丟向燕照夜,那明明是燕大將軍輕而易舉就能躲開的東西,此時燕照夜卻像被使了定身術一樣站在原地,任由玻璃碎片劃破了眉角。

“好點了嗎?”或許這因為連鏡從未給過自己好臉色,燕照夜竟然覺得這樣憤怒的連鏡比剛才無悲無喜的樣子可愛的多,讓人忍不住地想抱在懷裏安撫。

“好?我怎麽可能會好?”連鏡覺得燕照夜不知道說的哪門子笑話,先是生氣,隨後又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是啊,以後這張臉就是長公主殿下了,我怎麽會不好,哪裏敢不好?”

“連鏡。”燕照夜感覺連鏡的精神狀態似乎不是很穩定,便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讓她無法做出更多出格的事情。

連鏡想要掙脫,卻被燕照夜整個攬在懷裏,動彈不得。

本來還在樓下的竹瀝聽見了聲響,一上來就看見連鏡被燕照夜鉗制著,還有幾滴血順著衣服落在地上,糜爛艷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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