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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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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北線僅破一城,卻也見好就收,並沒有急功冒進,主力軍稍作休整,吳雙便將停留在原駐地的顧宏等人接了來,顧宏近日總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吳雙同他也並不親厚,僅僅看在眼裏,沒有挑明發問。

雖只是邊境小城,條件到底也要比邊疆荒野好上一些,大軍僅在郊外停留,沒有進入更繁華的城中,也省下不少事端,鐘蕪給吳雙包紮好傷口,正欲離開,卻被人抓了胳膊又給拽了回來。

她本要發問,吳雙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一個急切強勢略帶慌張的吻便將鐘蕪的話吞噬了,她掙開吳雙的桎梏,面色嚴肅:“我有正事要同你講。”

見鐘蕪如此鄭重,吳雙便是再思念也立刻正色起來,忙做好傾聽之態。

”文德來信要你攻城時,說的是三線一同發力,如今將軍這裏自不必說,南線鐘副將處也早來了消息,可是將軍,文德那邊,至今還沒有只言片語,你便不疑心嗎?”

鐘蕪此言,吳雙不是沒有考慮過,文德如今不信任她,消息有延誤也屬正常,況且此行兇險,文德便是再欲斬草除根,總也不會拿自身性命與國祚作為賭註。

鐘蕪聽過吳雙的分析,兀自嘆了口氣,語氣中仍含擔憂之意:“也並非是我疑神疑鬼,文德決意親征,又不顧勸阻身赴西北,我總覺得反常……”

反常的又豈止是文德,吳雙猛然想起前幾日夜裏攻城時,頃刻之間便如人間蒸發般消失的餘軍,心下忽的有些空落落起來,雖是如此,她也不願說與鐘蕪聽,況且鐘蕪若真有意探知,消息比她自己來說反而更靈通。

然而既提了文德,吳雙便不可避免地想起另一個人來:“太子殿下隨行,到底是你有意安排,還是陛下的意思?”

鐘蕪楞了一瞬,很快便又神色如常道:“太子隨駕是勢在必行的事,我同衛王不過是順水推舟,將計就計。”話音還沒落,她又急忙補充:“我既敢信將軍,便是知道將軍也會信我,既如此,我便再讓將軍安些心,正如我此前所說,我同將軍雖屬不同陣營,但並不是站在對立面的,我不會害將軍,當然也不會利用你我之情去害商夏。”

這話反叫吳雙訝異了,鐘蕪向來是內斂的,甚少從她口中聽聞與感情有關的字眼,如今卻直率坦誠,倒叫吳雙覺得好笑。

“如此信任我,你便不怕我這樣子是虛情假意,刻意演出來的?”吳雙只是調笑,鐘蕪卻垂眸思索了許久,之後才又上前,繼續了剛才那個被打斷的吻。

“我看得出來。”

一連半月,戰事都還算得上順利,北線南線捷報頻出,西北一支卻沈寂至今,偶有消息,也是說雪天山路難行,至今還未走出荒山範圍,除此便是一字一句也透露不出了。

鐘蕪留在商夏京中的人來了信,南閣果有異動,前不久狄成玉便派了心腹,秘密向著邊關去了。

這事鐘蕪沒有告知吳雙,她的身份在軍中本就是個不清楚的尷尬處境,默默無聞倒也罷了,若是吳雙得了消息防範起來,打草驚蛇反而不好。

左右她寸步不離吳雙,難不成她還護不了她?

在吳雙對文德的耐心即將被耗盡的那一刻,西北線鐘思遠終於傳了信,兩千士兵已從山路摸進餘國國境,入夜即可突襲攻城,隨信附上了文德的一句口諭:北線下次戰役之時,要太子在前線隨軍作戰。

她帶著這消息去回顧宏時,顧宏恰也剛看完文德傳給他的密信,兩人對視一眼,又默契地一言不發,顧宏扭身,抽出擱在床前的佩劍,劍刃在日光與雪光交映下折射出寒鋒,忽聽他沒頭沒尾道:“將軍可知,我母妃因何逝世嗎?”

顧宏的生母是從前的趙良妃,吳雙曾聽閆如玉提起過,趙家本是小門小戶,因著趙良妃受寵位列四妃,連帶著她母家也光耀起來,初次有孕便一舉得男,可是剛出了月便又突發惡病,丟下顧宏撒手人寰,顧宏甫一出生便被移給了皇後撫養。

顧宏似乎也並不是向她索要一個答案,拋出這句話後,二人之間又陷入沈默,只有顧宏的目光狂躁不安,似是要在那劍上尋一處棲身之所。

說來也巧,吳雙本就把下次突襲定在今夜,早暗中派了一支小隊先行開路準備,下午大軍便要趕路,只待入夜破城。

千裏之外的錦陽城,餘衛王斜斜倚在寢殿床榻上,撚著床角香囊的流蘇閉目養神,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身旁太監通傳道:“陛下,邦寧侯大人求見。”

他頷首算是同意,不多時邦寧侯便進來覆命——卻不是只身前來的,他跪下叩首行過大禮,起身便一腳把身後五花大綁的人踹到了地上。

餘衛王終於肯睜開眼,瞇眼適應了室內光線,看清地上人的面容才笑道:“朕本就道那南閣中人不是什麽好東西,怎的在狄成玉身邊待了幾年,也學了這副畏縮模樣。”

若是鐘蕪在此地,便能認出地上之人不是別人,正是狄成玉派出來的親信。

餘衛王並不給地上那人辯駁的機會,起身拂袖道:“你倒是忠心,還能替朕做主了,你以為狄成玉就愚笨到如此地步?若是不疑心你,你以為他會派你去做這樁差事?”

那人見餘衛王半晌不再說話,忙叩頭求饒道:“陛下明鑒,臣一心記掛陛下,才奉了狄成玉的命令去向文德告發吳雙!若能把吳雙除去,商夏豈不是被陛下盡數收入囊中?”

餘衛王聽得此言,卻是嗤道:“你去告發吳雙,吳雙一死,你覺得鐘蕪落在文德手中,便能活得成嗎?狄成玉是聰明,看出來此番爭戰是鐘蕪一手策劃,沒了鐘蕪,餘國自是潰不成軍,鷸蚌相爭,狄成玉便可坐收漁翁之利了?”

那人還欲爭辯,餘衛王卻不願再聽,向邦寧侯使了一個眼神,後者會意,提起人便大步離開宮殿,很快便是利器沒入血肉的聲音,那人的求饒聲漸漸熄了,邦寧侯喚來幾個粗使雜役,命他們把還溫熱的屍身丟出去。

天色已暗,吳雙居於陣前持一火炬,右側是初次身臨戰場的顧宏,他卻只是攥緊韁繩垂眼,不知在思索什麽。

另一側,四個小將並排開路,身後是兩千大軍,再遠的地方,文德站在山石上將一切盡收眼底,吳軍的一個小統領上前見禮,正要開口將文德勸回軍帳,剛說出幾個字卻又猛然止了聲,雙眼霎時充血,愕然地低頭,看向插在胸口正中的一把匕首。

已是深夜,留下保護文德的士兵中了咒般齊齊睡倒,唯一清醒的人換上一身常服,深一腳淺一腳向著幽暗陡峻的高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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