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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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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將軍,宮中來的消息,宋美人昨夜生產,折騰了一宿,最終還是因胎位不正去了,孩子也被活活憋死了。”

吳雙留在宮中的線人來回話,鐘蕪同吳雙對視一眼,後者先頷首道:“知道了,你先回吧。”

剛過了禁足之期,又臨近中秋,朝中事情本來就多,吳雙一時也把宋美人那邊給忘了,鐘蕪極默契地接道: “大約只是障眼法,不過也好,少了宋籬在商夏接應,此戰將軍也安全些。”

“你們餘國人,一個個的把人耍得團團轉,假死的功夫還真是爐火純青。”吳雙指桑罵槐,鐘蕪懶得搭理她,這些日子除了林家幾人,衛王那邊從未給她來過信,他也明知自己寸步不離吳雙,大概已是把她當了棄子。

不過鐘蕪並不慌張,她有把握,林香玉一早就給衛王傳了她這邊的打算,衛王遲遲不回,定是還在猶豫思量,帝王家雖無情,卻也絕不會拿江山社稷開玩笑,尤其是餘衛王這種政績可人的,於現狀而言,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明日中秋,是全體官員的休沐之日,這前一天的早朝,本該是興高采烈,奈何正逢著宋美人難產過世,文德心情不大好,只是黑著臉說了些場面話,便遣了人都散去,鐘蕪在宮外接吳雙下朝,不巧卻與狄成玉打了照面,首輔大人停下腳步,冷冷掃了她一眼,鐘蕪自知應付不過去,硬著頭皮上前:“奴婢見過首輔大人。”

“不敢當。”狄成玉嗤笑一聲,語氣調侃卻含著威脅,“我原道吳將軍也算得明察秋毫,怎麽鐘大人屈居將軍府上,還叫大人隱姓埋名,當真是她有眼無珠了。”

鐘蕪並未驚惶,又福身謙恭道:“我只念著吳將軍收留之恩,不曾想狄大人於我是救命的恩情,若他日得了機會,奴婢還要到大人府上謝恩呢。”

狄成玉瞇了眼,背手眺向遠處道:“我不向聖上告發,是因為留著你還有別的用處,有沒有你登門那一天,要看你的造化,若你真能在這境遇中留得一條命,狄某也要敬佩大人的謀略。 ”

這邊話音剛落,吳雙就出門走了來,同狄成玉又客套了兩句,這才告辭離開。

“他認出你身份了?”吳雙緊接著向鐘蕪發問,見她點頭肯定,吳雙也並不意外,“狄成玉也算得手眼通天了,他要真發了勁兒查你,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是如此說來,沈自秋同他……”

鐘蕪踢著腳邊一顆石子兒,滿不在乎一般:“沈自秋本就沒什麽遮遮掩掩的打算,他同宋籬的出現太過緊湊太過巧合,又行事招搖,引起文德及其他人的註意疑心,也是不可避免的,只是衛王陛下對他的身份,下了不少功夫,如今他到商夏時日還短,狄成玉或許也不是沒發覺,只是查不到,再往後就未必了。”

她頓了頓,忽而想到狄成玉的話,扭頭對吳雙正色道:“將軍,赴餘路上,小心南閣的人,狄成玉識破我卻沒向任何人透露,只說留我還有別的用處。”

吳雙也嚴肅起來,思索道:“他這人,不喜急功冒進,做事若沒有九成的把握,絕對透不出風聲,如今敢堂而皇之,當面警告你要小心,大概確實叫他拿住了什麽。”

將軍府在城郊,兩人步行而回,多少費些時間,察覺吳雙借著寬大袖袍掩映,攥緊了她的手,鐘蕪開口寬慰道:“我倒不擔心自己,衛王陛下對我的信任雖不比從前,但我若出了事,他必會出手保我,況且我又妨不著他狄成玉的利害,我擔憂的是將軍你,狄成玉要借我發力,目的要麽在餘國,要麽就在將軍。”

吳雙幾不可聞地點點頭,了然道:“我明白,放心,我定好生保全自己。”

縱然有再多困苦險阻、峭壁叢生,日後山高路遠,自有憂心之時,若此刻便憂思重重,才辜負這庭前花下覷月宮的樂事,什麽良辰美景奈何天,她吳雙既敢享良辰美景之樂,便不懼天道為難。

下午將軍府也張羅起來,一群人將桌子紮在後院,熱熱鬧鬧包著月餅,鐘蕪上手極快,不過片刻就領會了要義,包出來的模樣精致喜人,吳雙倒手忙腳亂,不是破了皮,就是捏了個不倫不類的形狀。

鐘蕪存心笑話她:“你那描眉畫眼的手藝,到這上面怎麽就不見了?我說吳軍出趟遠門兒,怎麽就落得只能吃山芋了。”

吳雙拿沾了面粉的手捏她,兩人打鬧起來,叫登門的閆如瓊給喝住了:“吳雙!這思凡姑娘細皮嫩肉的,你以為同你一樣像個糙漢?你傷著她一點兒,仔細我扒了你的皮!”

閆如瓊仍是一副喜氣的貍貓模樣,鐘蕪躲到她身後狐假虎威,吳雙假嗔:“你可是我娘,如今倒和她合起夥欺負我了。”

鐘蕪得意地挽了閆如瓊,火上澆油道:“夫人走,咱不跟她一般見識,去廚房嘗嘗這現做的月餅。”

閆如瓊自然樂意,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吳雙不由好笑,輕嘆一聲又回到人群中。

廚房裏的人也沒閑著,下人簡單向閆如瓊見了禮,便又各自去忙自己的事,閆如瓊謹慎左右掃了一番,才壓低了聲音向鐘蕪道:“成了?”

“什麽成不成……”鐘蕪正疑惑,猛然想起這可是個察言觀色一等一的主兒,一時結巴了,“呃,嗯,算……算是吧?”

閆如瓊拍了下手,樂道:“我就說嘛,往年給小雙同人家說親,這丫頭總是一臉不快,說推就推,我就覺著不對,如今你同她是貼心的人,你是個細心的,有你陪她我也放心些。”

鐘蕪語塞:“夫人不覺得,有悖世俗?”

閆如瓊卻往嘴裏塞著月餅,渾不在乎:“世俗又怎麽樣?世俗還說女人該三從四德相夫教子,我家小雙不還是威震四方?世俗不是戒律,只是規訓,就算不受他規訓,他能奈何?小雙可是不怕,我又有什麽好怕。”

閆家從前也是賢才輩出,無論男女皆是個個出眾,閆如瓊在這優秀的長輩同輩裏,多少顯得有些平庸,可現下這番話倒是給了鐘蕪些震撼,能叫吳靖一見傾心,又孤身把吳雙養成如今這般將才,又怎麽會是平庸之人?

鐘蕪從底層一步步走到現在,從未有什麽不安的時候,此時倒有些猶疑驚慌:“若是……若是我連累將軍,反而傷著她。”

閆如瓊心思剔透,聽得這話,隱約也明白了,眼前這孩子大概也不是什麽簡單角色,很是認真地思考了片刻才道:“若小雙真無法平安到老,也是她命中該有的運數,縱是沒有姑娘,以吳家當今處境,怕也得不了多少長久,小雙她父親過了二十來年順遂日子,刀槍無眼,不還是說走就走了,我母家其實早沒有多少可用之人,如今玉兒一去,更是不成氣候了,難道也要推到姑娘身上嗎?”

她眼中隱有哀傷,很快又恢覆了那副歡喜神色:“叫他們多做些蛋黃餡兒的,我就愛吃這個。”

“誒,定讓夫人吃個夠。”鐘蕪也心照不宣,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她二人圍著整個府邸轉了一圈,入夜才回來,將閆如瓊送進客房,吳雙正躺在床上發呆,見鐘蕪姍姍來遲,不滿道: “小祖宗可回來了,你不知道,府上那些廚娘可難為了我一下午,變著法兒教我這個那個,包得不好還要重做,腰酸背痛的。”

鐘蕪怎麽聽不出她弦外之音,坐在床邊拍拍腿,吳雙便自覺蹭了過來,方便鐘蕪給她捏肩。

“明日您就清閑享福吧,依我看吶,這家宴要是讓將軍辦,怕是要明年中秋才能吃上了。”鐘蕪嘴上仍舊不饒她,吳雙氣不過,直起身用實際行動封了她的嘴。

屋中燈火漸暗,吻到情動之時,鐘蕪只聽得吳雙輕喘耳語:“阿蒲,你從來不是蒲草,只是一時明珠蒙塵,此前之人才沒有將你視若珍寶。”

而鐘蕪從不擅長表露心跡,只是闔目擁抱,低聲回應:“那現在呢?”

吳雙纖長的指節穿過她柔順的長發,青絲交錯間指尖躍動,直到順著發尾滑下,才聽到一聲極輕的應答:“得之我幸,夫覆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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