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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重華之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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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重華之歲

第十一章:既重華之歲

“老頭子,”

曇槿眼裏笑意毫無溫度,“你想不想知道,我最近記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聞言,視頻中男子指尖微顫。

他面上依舊從容:“不妨展開說說?”

妖族大帝冷笑著拂袖而去。

塗山婧這才敢從柱子後頭蠕動出來。

她現在可算是明白過來——

什麽克隆生物,“老頭子”根本不是那一掛的。

她只慶幸自己沒有過多言語上的冒犯。

暖晴微醺,花影迷離。

一股不合時宜的焦糊味愈演愈烈。

“老顧,”塗山婧不得不出聲提醒,“機子過載要報廢了。”

“好,”顧一對東拼西湊的臨時通訊儀攤攤手,“有什麽話要帶的沒?”

視頻畫面逐漸模糊起來——

“轉告小六——”

“明君治下重華之歲,否極泰來,將會是難得的四海清平。”

“神將不再會是犧牲品。”

顧一只潦草點了點頭。

但願如此。

他一向不愛過早樂觀。

焦糊味一時空前濃郁。臨時通訊器徹底啞火。

顧一從中扒拉出那枚臂釧。

“真有你的啊,塗山小婧婧,”他手指穿起臂釧轉圈圈,“怎麽想出來的?”

塗山婧樂了。

“是天君給出的建議。”

她迷妹式星星眼,“我只是粗略講解了一下大概需要什麽樣的東西,她居然聽懂了大半,還給出了這麽靠譜的方案。”

“也沒想到竟能跨時空通訊——”

“本來我只是想著這個時代版圖那麽大,卻沒什麽發揮穩定的通訊產品,”

她比劃起來,“不如自己試著做一個出來,下次有誰找我就可以直接打個電話了。”

——而不是被拿著命運的後脖頸一路提溜過來。

顧一顯然也想起了這一茬。

“實在對你不起,”

他由衷感到抱歉,“事出緊急,小五又是個粗糙性子......”

“沒事沒事,”塗山婧連連擺手,“他很好,也很照顧我。”

很好很照顧?虞嫣然愕然瞠目:“你說玄冠倫?”

顧一也驚覺聽見了不得了的東西。

“很意外麽?”

塗山婧忍俊不禁,“我只是救了他一次,但後來聽他意思,不救他也不會死。但我當時並不知情。”

“只想著這家夥可是一方主力,千萬不能死在巫族前頭。能用的治療手段都用上了,還差點搭上我這身三腳貓功夫。”

她現在回憶起來仍有後怕,“原來魔族都有吸星大法,能引世間萬法為己用,差點給我抽成九尾幹兒了。”

“我們一年到頭都受不了一次傷的。”

虞嫣然目露憐惜,“所以老顧可能因此忘了提醒你,還好你機警。”

這可不是僅憑機警就能有的好運氣。顧一開始神思不屬。

未免轉頭就忘,塗山婧抓緊問起正事,“不過這次用來支撐信號建立的還有那兩枚生化彈裏的液體芯片,現在還剩一枚。老顧,你打算如何處置?”

聞言,顧一從漫漫思忖中回神。

“都交給我保管吧。”他收拾起各路配件,“裏面門路太多,我還得仔細研究研究。”

說著他再取出五方大小遞增的匣子,將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物件並那枚臂釧一道,套娃似的裝入重重封印。

行雲流水一通下來看著頗為鄭重,最後他卻就地刨坑隨手埋在了桌子底下。

大漂亮小漂亮二臉懵逼。

這有啥?那些年他信手埋的地雷還少嗎?顧一爽朗一笑:“走走走,吃菜吃菜。”

不過就是些挖到也不值錢的廢物罷了,只有內行才看得清門道。

他完全不捉急。

整個Esc玄黃基地都被端掉了,那可不得大搓一頓?

原來赫赫有名的聯盟上將竟然是反Esc派來的臥底——

塗山婧對顧某的崇敬之情實在無以言表。

她當即小手一揮,又片一桌筍。

無它。上將女朋友愛吃。

為此,島上的春筍都被她奪完了。

這旸谷扶桑真的有點不正常。虞嫣然心想。

吃一口菜的功夫,往這桌瞟了三四眼了。她就猛然想起對方原先想坐的是這桌來著。

怎麽?這鍋裏有啥特別的嗎?她仔細瞧了又瞧。

“爹系男友”見狀再夾一筷子嫩筍到她碗裏。噢,筍。她懂了。

因為知道她愛吃,大家總給她留得最多。可惜了,最後的筍片盡在這一鍋裏了。

真沒辦法。那她就勉為其難替妖族大帝多吃幾口好了。

本著這一信念,一不留神她就吃撐了。

顧一直皺眉:“吃這麽多,仔細肚子疼。”

虞嫣然搖搖頭:“你不懂。”

一想到一國大帝想吃都吃不著,她就幸福感爆棚。

本來就覺得好吃的東西登時美味加倍,她根本停不下來。

顧一承認是有些不懂。

難道是因為難得聚餐高興壞了?還是因為——

對面坐的是他,所以格外值得大快朵頤?

這樣一想,他立馬眉開眼笑,隨即又難免感到心疼:“以後這樣的機會還有很多,且放寬心。”

以後還有很多空教妖帝眼饞的機會?虞嫣然不以為然。

她惆悵地搖搖頭:“難說。”

曇槿這會子更摸不著頭腦了。

這對牛頭不對馬嘴的情侶真難看透。他索性不再留意。

所以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趙卿雲與顧執明之間歷來親厚自是毋庸置疑,顧執明新交了女朋友同樣是不爭事實。

那麽趙卿雲和顧執明目前究竟怎麽個關系?顧執明失寵了?還是和平分手了?

他一時心亂不已,腦子裏滿是漿糊。

長海之戰十三年,白天君與少昊七子從未分家。

但一開始還是各住各搭的小木屋。

頭幾年曇槿有未婚妻哄著風花雪月,自然無心他顧。

大概是到了第七年的時候,天氣逐漸惡劣。

——畢竟到了那個階段,就連隱世的風師雨伯都被白天君不擇手段揪出來助陣了。

整個四海八荒混亂無序。晝夜顛倒,陰晴不定。該下雨的時候吹風,該打雷的時候下冰雹。

他那未婚妻膽子小,三五不時就想賴他房裏留宿。

那怎麽能行?

他那一片住的全都是大神大仙大妖大魔,結界根本隔不住那些家夥溜尖的耳朵。

雖然但是。他實在沒有當眾表演的癖好,無奈只有將越來越不會好好穿衣服的未婚妻先行送回旸谷。

未婚妻是送走了。突然清靜的同時,難免開始無聊。

戰場上還能有什麽?

探不到巫族動靜的日子大多非常空閑,妖族又盡是些愛熱鬧的,難免多嘴多舌。

他就是從那時候起,逐漸開始聽說白天君與底下姓顧的過從甚密。

白天君手底下還能有幾個姓顧的?不出意外,自然是常年外勤的中洲司法閣長老顧執明。

他跟那廝說熟也不太熟,說陌生倒也打過不少交道。

當然,一開始還只是聽說,他並不如何相信。

畢竟趙卿雲那冰冷無垢的樣子一看就不通男女之情。

直到後來有幾回機緣巧合之下,他親自聽見了些不同尋常的動靜——

彼時太陽雨瓢潑,悶雷陣陣。

他趕著回家收衣服,自然而然要路過白天君“行宮”水雲居。

裏頭顧執明低低說了些什麽是沒聽清,雷聲太近了。

接著就聽見有女子壓抑的喘息低吟聲,時斷時續。

如果說這還比較模糊,那麽接下來滿含隱忍的一聲“執明”,絕對出自趙某之口。

他當時一整個被雷得外焦裏嫩,下意識逃也似的匆匆離開現場。

慌不擇路回屋之後,他衣服都忘了收。

自那之後,他回屋再也不走趙卿雲門前那條道了,總是要繞上老遠才不覺得頭皮發麻。

他也無法再直視一閣同僚顧執明了。

這樣不世出一個全才,私底下居然是男寵一枚。

雖然這並不影響他依舊倚重這廝,但是,嗯,端不出平常心了。

再有一回。

大抵是他師姐女帝帝姬青丘女王姬安鬧和離那會兒。

——不是大抵,正是那會兒。

至於為何如此確定。

自然是因為一聽說帝姬要離了,趙卿雲隔天就男相出門晃悠了。

這可把顧執明氣得不輕。

大老遠他就聽見水雲居裏吵架的聲音。

相信許多大能也在同一時間聽到了相差無幾的內容,否則之後很長一段時日裏那些坊間流言不會越來越離經叛道。

「別說她還沒離,就算她真就離了,我也決計不可能同意你倆在一起!」

[這你也要管?你還有完沒完了?]

「我不管誰管?我不管誰管?趙卿雲,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副美色上頭的樣子!哪還有個當天君的樣?」

[本來我就答應了要娶她!若非青帝從中作梗,她早就是我的妻子!]

「這又關青帝什麽事?當初分明是她......我不管,今天我還就把話撂在這,此後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自個兒看著辦!」

幾許靜默之後。

[......行了。]

[哪裏就到這地步了?我不再見她了還不成嗎?]

[執明,消消氣,消消氣——]

......

趙卿雲服軟之後,顧執明“哼”地一聲便摔門而去。

這態度?這“帝”位?簡直震驚左鄰右舍一百年!

約摸也是那時候起,各路大妖對顧某隱隱的輕視一夕之間競相演變為了心悅誠服。

白帝征服世界,顧氏征服白帝。牛掰的嘞。

雖然但是。這可不是一般老爺們能輕易做到的事。

他亦不能免俗,在心懷敬畏的同時——將閣裏頭最吃力不討好的活兒都派給了姓顧的。

憑什麽他夜夜孤枕難眠之際這廝快活得世俗共憤?總不能哪頭好處都凈讓這廝給占完了。

情場得意,就得職場受挫。這才公平。

至少他單方覺得很公平。

又幾年過去。

身在旸谷的未婚妻遞了好幾次信說很想他。

在顧全大局的前提下,他倒相當樂意去做一個賢良體貼的未婚夫婿。

於是嬌弱膽小的未婚妻又重新被他接到北荒奉茶補衣。

固然平淡,但這才合該是他心中夢寐以求的細水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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