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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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冷峻內斂半癡漢忠犬劍靈攻x一心報仇瘋批美人受】
【特殊設定：劍靈和主人心意相通，主人不管想什麽，劍靈都能聽到和猜到。想要抱抱也能聽到。】
“蕭紀啊蕭紀，想不到，你還有今日。”
黑雲壓城遮天蔽日，廣闊的蕭氏園林被一場大火肆虐殆盡，大火直沖雲霄，帶著滾滾濃煙。蕭家除了蕭紀，滿門被滅，屍首分離扔在園中。
只有蕭紀被仇人提著，按頭壓在十裏外的亂葬崗，擡眼間還能看到遠處蕭家燃起的大火。
他身形狼狽衣衫不整，雙目赤紅面色猙獰，一雙美目直直盯著遠方火上的濃煙，再無平日裏被城內萬人稱道的俊美形象。
腳踩著他的林常風，看著蕭紀這副模樣，心裏只覺得狠狠出了口惡氣。同樣都是劍術世家，憑什麽他蕭家就是武林第一，他林家處處被蕭家壓了一頭。就連蕭紀這個長相不男不女的都要騎在他頭上。
如今蕭家不僅不在，還滿門被滅，連繈褓中的孩童都挑出來弄死了。只要除掉面前這人，他們林家就是真正的武林第一。
但林常風不想讓他就這麽死了，太便宜他了。
全武林都說，蕭家的蕭紀就是下一位無雙劍客，就連他父親，都親口承認蕭紀天賦超絕。那他就把蕭紀釘死在亂葬崗上，讓他被野獸猛虎啃食身肉。不知道被棄屍亂葬崗，又遭啃噬面目盡失的無雙劍客，靈魂能不能飄回蕭家祖墳。
他想到此，林常風都顧不得掩飾形象，站在林家其他後生面前朗聲大笑起來，心中快意無比，“蕭紀，看看你這淒慘的模樣，誰還能認出來，你是那位光風霽月韶華俊秀的蕭家小公子呢？看見遠處你們蕭家門上升起來的黑煙了麽？你問問煙裏蕭家人的魂，問問他你還算不算蕭家人。”
被他抓著頭發按在地上的蕭紀，渾身是血早已無力掙紮，但胸膛起伏眼中紅如泣血，一頭亂發垂在臉上，就如深夜走出的濃艶厲鬼。看起來神情癲狂，隱約已有走火入魔之相。劇烈的喘息聲從喉嚨深處傳出，如同猛獸的嘶吼。
他收回視線，恨恨盯著面前的林常風。
男人被他赤紅的眼睛看著，居然覺得心頭一怵，後背陰寒發冷。
想到自己剛才居然被個半死不活的廢物，看得心頭發虛，登時惱羞成怒，也懶得再開口折磨蕭紀，執起從蕭紀手中奪來的劍，一劍穿胸刺入他心口。
看著癱軟在地上的蕭紀猛地掙紮兩下，最後雙目暴睜又猛吐兩口汙血閉上眼，林常風才覺得散了心中戾氣，冷哼一聲甩手帶人走了。
幽深陰森的山中密林重歸寂靜，高聳入雲的蒼天大樹枝葉繁密遮住林外微光，投下林林層層搖曳陰影如鬼影憧憧落在蕭紀身上。疏刺刺風吹葉落，振山林聲聲虎嘯。不知過了幾息，一人蒙頭遮面，背著一把七尺重劍，幾個跳躍落在蕭紀屍首身側，俯身抱起他。
·
......
“紀兒，紀兒，快！快走！”
“弟弟，後門有密道，快離開這兒，出去之後你隱姓埋名，先活下來，等我們去找你。”
......
“蕭紀啊蕭家，你如今宗族全滅，家人盡亡，可就剩你自己了。”
“蕭紀？呵，你拿什麽跟我鬥？”
......
“蕭紀，看見遠處你們蕭家門上升起來的黑煙了麽？你問問煙裏蕭家人的魂，問問他你還算不算蕭家人。”
“林常風！”
蕭紀怒吼一聲猛地睜開眼，就看到頭頂上隨風飄動的純白紗帳，他楞了半晌，側眼看向周圍，均是古樸典雅的原木桌椅，他的那柄劍就放在靠近門的圓木桌上。蕭紀手邊的桌臺上點著一柱香，香氣悠悠帶著沈木的味道，聞起來讓人心神一靜。
他夢中驚慌失措又憤怒崩潰的狂亂心情慢慢被撫平，想到如今蕭家被林家滅族，他又胸口中劍身體虛弱。雖然因體制特殊，心臟長在右側僥幸茍活，卻暫時沒有精力身力報仇，只能暫留仇人狗命。
一時間渾身緊繃面色慘然，閉上眼無聲落淚。
忽然聽到遠處門檻被人踏響，蕭紀猛地睜開眼，就見一位身形頎長面容冷峻，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帶著個不到他膝蓋高，走路都走不穩的小男孩兒擡腿跨進門內。
男子一襲天水碧淺青色圓領袍，身繡純白日月相輝紋，腰纏白色蹀躞帶，足蹬純白繡青色祥雲紋路高靴。除開衣袍外，渾身的配飾都是白的，包括那張臉和衣袖間露出的修長有力的一雙手，都比常人白皙許多。
蕭紀也總被人說白，但遠沒有青年這種，白到面手都毫無血色的地步。青年除了紅潤的嘴唇外，臉上手背上，都看不到一根青紫的血管。這讓他縱使長身玉立風姿卓然，卻透著一股不染煙火神色僵硬怎麽看都不似常人的古怪之氣。
他腳邊的男娃和他長相不同，卻打扮的一模一樣，純白齒皓面若敷粉，看起來粉雕玉琢伶俐可愛，但也是除了唇紅外看不到絲毫血色。
蕭紀打量一大一小的時候，一大一小也在打量他，青年見他醒來，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他腿邊的白面團子倒是直接許多，扒著青年的褲腿睜大眼睛看向蕭紀，一臉驚喜脆生生開口道：“爹爹！”
蕭紀差點沒被嚇到當場又暈過去。
他忽略白面團子的喊聲，目光挪到他身旁的青年臉上，就見青年雖是木著那張臉，眼神卻帶著同樣欣喜的波動，開口緊跟著就是一句：“主人。”
蕭紀：“......”
他一定是出現了幻覺。
走進屋的一大一小，在他面前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冷峻青年帶著小孩兒。怎麽看都像是被他始亂終棄的通房丫頭，帶著偷偷在外生的孩子回來要認祖歸宗了。
蕭紀差點出口回一句“老子潔身自好，怎麽會跟別人有孩子”。
好在他意識清醒，沒有出聲，因為下一刻，一位身負重劍高大威武，行神如風行氣如虹的中年劍士，已經邁步走進門，開口間聲如洪鐘：“這是你的劍靈。”
蕭紀看見他的第一眼，就不禁雙目噙淚委屈喊道：“師傅！”
秦肅長嘆口氣，走近蕭紀輕撫他的頭，“是為師來晚了。”
蕭紀緩緩搖頭，沈聲悲痛道：“林家陰險，趁小侄子百日宴時下毒滅族，就算師傅來了也無力回天。”
秦肅沒再多說，又給他認真查驗傷勢，才放下心地卸下背上重劍彎身坐在床邊，“好在林常風那狗賊不知道你體質特殊，如今你傷勢穩定，修養三個月即可正常行走，只是氣脈受損，想要恢覆往日巔峰，還需要更長時日。”
蕭紀頷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只要他還活著，和林家的仇他就不死不休！
秦肅教導蕭紀十年，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做什麽打算，心中對自己這唯一的弟子自豪又擔憂，最後轉頭看向了旁邊的一大一小。
只可惜青年和男娃娃眼裏都只有床榻上的蕭紀，半分餘光都沒分給他。
“......”秦肅：“紀兒。”
蕭紀應了一聲。
秦肅接著道：“你可知他們二人是什麽來歷？”
蕭紀再次搖頭，他又看了眼青年，才發現青年居然一直直勾勾地盯著他，雖然眼神毫無惡意，那張臉也是俊朗非凡，但還是看得人後背發毛。
再一低頭，他腳邊的奶丸子也是直直望著他，不過小孩子的眼神柔軟許多，濕漉漉地看著他，像在觀察什麽沒見過的大型生物。
蕭紀滿含仇恨的心，都被小孩子的目光浸潤的柔軟了些許。
然後就聽到他師傅的話。
“他們是你的劍靈。受你的精血滋潤化形的劍靈。”
蕭紀猛地轉頭望向秦肅，動作大得帶動胸口的貫穿傷，疼得猛吸一口涼氣。青年和奶娃娃同時喊了聲蕭紀的名字，尤其是青年，擔憂地蹙起眉上前兩步看了眼蕭紀的傷口。
蕭紀還在想秦肅的話。傳說中，上品寶劍聰慧識得人性，認主後常能覺醒自我意識產生劍靈。有劍靈的劍，能與劍主神識相交達到人劍合一的無上之境。
但這都只是傳說，如今百年內，武林上造詣精深的劍客已經越來越少，像蕭紀這樣，能被人捧稱未來天下第一的無雙劍客更是鳳毛麟角，根本沒聽過誰的劍有劍靈。
更別說......這劍靈都從劍裏跳出來了。
蕭紀看著面前的一大一小，一時間不知道用什麽表情。
他的劍靈不僅跳出來了，還是個活生生的人，有表情，有自我意識能自由說話的人。
蕭紀頓了頓，嗯，甚至還是兩個。
他那把劍，是青玉手柄純白劍身的日月子母劍，乃是秦肅在他成人宴前，親自為他打造的神兵利器，切金斷玉削鐵如泥，鑄成當日就直入十大名劍之首。但那劍極為難用，除開修長淩厲的長劍外，精雕細琢的青玉手柄中還藏了把短劍，除非秦肅本人的特殊功法，和師承秦肅的蕭紀外，沒人能正確舞劍。
所以截止他被林常風穿胸擊殺的當日，也沒有人想帶走這把日月子母劍。
“劍有一長一短兩把，變成劍靈了，自然也是一大一小兩個。”
秦肅的話言猶在耳，蕭紀送走了去給他準備草藥的秦肅，和屋裏的兩位劍靈六目相對。
他從拿到日月子母劍起，就對這把漂亮精致又暗藏殺意的劍極為喜愛，平日裏甚至還會抱著劍睡在床上，去哪裏都帶著它。現在他的劍覺醒了自我意識，變出了劍靈從劍裏鉆出來，他這個主人卻在床上茍延殘喘，虛弱無力。
蕭紀頓時生出一種窘迫和隱秘的自卑來，一時間尷尬和難堪一齊湧上心頭，無言沈默著。
卻見面前的青年忽然湊近，屈膝蹲在床邊，俯身靠在邊上無聲瞧著他。
陡然拉近的距離讓蕭紀恍然間都忘了方才覆雜的心緒，連忙開口：“怎麽了？”
青年卻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靠近他，張開胳膊輕輕環住蕭紀，輕柔地給了他一個擁抱。
劍靈的身體本就是神識化成，只有劍主和鑄劍師能看到，但劍靈的形態，卻只有與他心意相通的劍主才能感受到。
青年的身體和他的臉色一樣沒有溫度，就連環抱自己的動作都顯得僵硬而不熟練，可蕭紀被他輕輕抱了一下，居然有股熟稔又親昵的親切感瞬間包裹住他，家人盡失後蕭紀一路強撐的堅強頃刻間破開條裂縫，眼睛發熱鼻頭一酸，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落下眼淚。
“別哭，”青年一臉認真地擡手抹去蕭紀的眼淚，面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蕭紀本來還有些尷尬，他居然在第一次見面的人面前哭了，但青年平淡無波的聲音又讓他不再那麽局促，只是不太習慣剛見面的人就這麽近距離接觸，睫毛顫動面上有些發紅。剛才心裏陡然升起的悲痛之色，倒是一時消減了些許。
為了轉移視線，蕭紀趕緊開口：“你叫什麽名字？”
長相俊美五官冷冽的青年就算長時間半蹲在床邊，依舊上身挺直出聲溫雅，“我沒有名字。”
旁邊的小奶娃立刻從青年胳膊後面擠過來插嘴，“爹爹，我也沒有我也沒有。”
青年錯開身讓奶娃娃也扒著床榻，繼續開口：“我們只有本體的名字，日月子母劍。”
蕭紀聽見他的話，一時間頭皮發麻。他那把日月子母劍的兩把劍，一直以日劍月劍來稱呼。面前這兩位雖然是劍靈，但怎麽看都是活生生的人，總不能直接用日劍月劍來來做稱呼。
思來想去，蕭紀想了兩個名字，對著青年道：“你叫清輝。”然後看著旁邊，一臉期待等著他下一句的小男孩兒接著說：“你叫落月，怎麽樣？”
“好耶！”小男娃高興的蹦了起來，軟糯糯道：“謝謝爹爹。”
蕭紀被他喊得語塞：“你不要叫我爹——”
男娃娃頓時滿眼噙淚，嘴唇都開始顫抖，攥緊袖口強忍著不哭出聲：“不能、不能叫爹、叫爹爹麽......”
“......”蕭紀：“能。”
上一秒還滿含淚水的奶娃娃瞬間臉色一變，揚聲叫了一句：“謝謝爹爹~”
喊著“落月”“落月”沖出門給秦肅顯擺去了。
蕭紀：“......”
也不再管跑出去的落月，側目望向身旁的青年。
“清輝？”
留在屋裏的青年開口念了兩遍名字，眼睛一亮，望著蕭紀點點頭。
他臉上貫來沒什麽表情，但那雙銳利清透的眼睛卻透露著內心的情緒。蕭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是劍主，所以和劍靈心意相通，看著青年的眼神，就能猜到他的意思。
不過——
“你剛才為什麽、咳咳......”蕭紀有些難以啟齒：“......為什麽忽然抱、抱我。”
青年的回答比他坦然多了，明明面容冷峻，對蕭紀出聲的聲音卻低沈溫和：“主人的心聲告訴我，應該給主人一個擁抱。”
“胡說！”蕭紀連忙打斷他，不讓他再往下說：“不可能。”
結果清輝居然一本正經地蹙眉澄清：“是真的，劍靈不會欺騙主人。清輝與主人心意相通，能聽到主人的心聲。”
蕭紀這下徹底藏不住臉上紅暈了，有些惱羞成怒，可對著劍靈認真無辜的視線又發做不出來，只能咬著牙憋氣。也不跟劍靈說話了，閉上眼睛裝作聽不見。
半晌，他感覺身上一重，青年無聲給他拉上被子，小心避開他胸前的傷口，給他壓了壓被角。而後沒過多久，蕭紀聽見了房門關上的聲音。
昨天經歷的事情讓他一輩子都將活在陰影中，今日醒時又見到了從沒想到會出現的劍靈，如今蕭紀腦中恨意與回憶交織，頭疼得厲害，胸口上的傷也絲絲泛著痛意。
蕭紀本以為根本睡不著，沒想到閉上眼睛沒多久，就悠悠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秦肅剛給他換完了藥。將整齊纏繞在蕭紀胸前和左肩的繃帶系好，坐在床邊給他蓋被子。
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動作輕柔，看著床上跟自己亦徒亦子的蕭紀，擡手給他整了整額前的碎發。
“白日裏你剛醒，很多事沒告訴你。”秦肅似是想到什麽，眉眼間籠上一層黑霧：“蕭家名下的產業全都被毀，門庭失火盡數被封，外界都以為你死了。如今你傷勢過重，就算今後治好，也不能大動行氣，運氣功法上，恐怕...”
蕭紀猛地擡眼看他。
秦肅受著自家徒弟緊盯著他的視線，有些不忍心，語氣有些遲疑，但最後還是接著道：“恐怕不能更進一步了。”
劍術無法更進一步，這對年少成名，僅憑一把日月子母劍，單挑贏下一百位江湖名士，夢想成為江湖第一劍客的蕭紀來說，無異於斬斷龍尾鳳翼。
秦肅又是一聲嘆息，只能感慨命運的不公：“蕭家如今只有你一人活命，紀兒，不然、不然就放棄報仇吧，就算你父母在此，也不想你今後生活在覆仇中。”
他話因落了半晌，床上的蕭紀都默不作聲，只是收回看他的視線，直直望著頭上的紗帳，臉上入一潭死水，看不清心中所想。
秦肅眼眶一紅。
他曾經肆意張揚的寶貝徒弟，短短一日，就被迫長成了滿心仇恨心懷往事的劍客。
蕭紀沒有回答，但無聲已是最好的回應。秦肅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準備離去。他徒弟年少成名時不會忘記族人家國，如今滿門被滅更不會放棄滅族之恨。
作為師傅，秦肅只能盡可能的幫他。
不過——
秦肅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來什麽，回身再次開口。
“劍靈性情純凈，心裏只有劍主，你可以信任清輝。今天看清輝從你房中出去之後，一直垂著頭。雖然為師不知你們之前說了什麽，但是...”秦肅提點道：“有什麽事就說出來，劍靈凡事都以劍主的考量為先，你不用跟他慪氣。”
蕭紀原本還在想蕭家的事，忽然聽到秦肅的話，立刻想到清輝之前的動作和言語，頓時臉上爆紅，還好藏在紗帳中，沒被秦肅瞧見。
別扭地應了聲：“知道了。”
·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蕭紀一直都在床上躺著。秦肅給他制藥換藥，忙不開的時候，就由清輝幫忙。
蕭紀原本還有些尷尬，時間長了也覺得無所謂了。他記住了秦肅之前的話，有時候也會主動和清輝說話。青年身形的劍靈明明看起來成熟穩重，內裏卻是幹凈得宛若一張白紙。無論蕭紀跟他說什麽，都認真專註地聽。和整天跟在秦肅屁股後面，來回跑著要吃的的落月完全不同，不知不覺就讓蕭紀跟他說完了從小到大的回憶。
話題沒忍住，就轉到了滅了蕭家滿門的林家上。
“不管我身體能不能恢覆，我都要去找林家報仇。”蕭紀恨恨道，隨後又如卸了力氣的雲鷹，無力地坐在床榻中央：“無論娘親他們能不能看到，無論有沒有人在乎。”
床榻上韶華俊秀的青年狠狠捶了下被褥，就算一身簡單純白中衣，也蓋不住光風霽月的龍鳳之姿。臉色滑落的長發半遮住精致的五官，連側臉都俊美逼人。
冷峻坦誠的劍靈靜靜看著他，忽而道：“我在乎。”
他清亮澄澈的目光直視蕭紀：“劍靈還未化形時，就能從劍裏看到主人的模樣。主人看不到清輝的時候，清輝已經陪了主人多年。無論主人能否成功，清輝都會幫主人覆仇。”
他語罷，身後的日月子母劍嗡嗡爭鳴，淩冽寒光微露，帶著鳴鳴如金蛇吐信的聲音。
那副篤定又熱枕的模樣，看起來不像個劍靈，更像只毛茸茸又聽話的巨型犬，盯著蕭紀尾巴狂搖。
蕭紀修養了一個多月，身體已經勉強能起身動彈，看見清輝的樣子，沒忍住，側身摸了摸他的腦袋。
剛要收回手，就被對方握住。大狗狗依舊木著那張冷峻俊朗的臉，只有眼神柔軟晶亮。清輝雙手小心翼翼捧著他的手背，低頭在他掌心蹭了蹭。月光從背後灑下，映得他俊美的輪廓看不分明，只有聲音清冽若驚石入潭。
“清輝會一直守護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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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峻內斂半癡漢忠犬劍靈攻x一心報仇瘋批美人受】
【特殊設定：劍靈和主人心意相通，主人不管想什麽，劍靈都能聽到和猜到。想要抱抱也能聽到。】
“蕭紀啊蕭紀，想不到，你還有今日。”
黑雲壓城遮天蔽日，廣闊的蕭氏園林被一場大火肆虐殆盡，大火直沖雲霄，帶著滾滾濃煙。蕭家除了蕭紀，滿門被滅，屍首分離扔在園中。
只有蕭紀被仇人提著，按頭壓在十裏外的亂葬崗，擡眼間還能看到遠處蕭家燃起的大火。
他身形狼狽衣衫不整，雙目赤紅面色猙獰，一雙美目直直盯著遠方火上的濃煙，再無平日裏被城內萬人稱道的俊美形象。
腳踩著他的林常風，看著蕭紀這副模樣，心裏只覺得狠狠出了口惡氣。同樣都是劍術世家，憑什麽他蕭家就是武林第一，他林家處處被蕭家壓了一頭。就連蕭紀這個長相不男不女的都要騎在他頭上。
如今蕭家不僅不在，還滿門被滅，連繈褓中的孩童都挑出來弄死了。只要除掉面前這人，他們林家就是真正的武林第一。
但林常風不想讓他就這麽死了，太便宜他了。
全武林都說，蕭家的蕭紀就是下一位無雙劍客，就連他父親，都親口承認蕭紀天賦超絕。那他就把蕭紀釘死在亂葬崗上，讓他被野獸猛虎啃食身肉。不知道被棄屍亂葬崗，又遭啃噬面目盡失的無雙劍客，靈魂能不能飄回蕭家祖墳。
他想到此，林常風都顧不得掩飾形象，站在林家其他後生面前朗聲大笑起來，心中快意無比，“蕭紀，看看你這淒慘的模樣，誰還能認出來，你是那位光風霽月韶華俊秀的蕭家小公子呢？看見遠處你們蕭家門上升起來的黑煙了麽？你問問煙裏蕭家人的魂，問問他你還算不算蕭家人。”
被他抓著頭發按在地上的蕭紀，渾身是血早已無力掙紮，但胸膛起伏眼中紅如泣血，一頭亂發垂在臉上，就如深夜走出的濃艶厲鬼。看起來神情癲狂，隱約已有走火入魔之相。劇烈的喘息聲從喉嚨深處傳出，如同猛獸的嘶吼。
他收回視線，恨恨盯著面前的林常風。
男人被他赤紅的眼睛看著，居然覺得心頭一怵，後背陰寒發冷。
想到自己剛才居然被個半死不活的廢物，看得心頭發虛，登時惱羞成怒，也懶得再開口折磨蕭紀，執起從蕭紀手中奪來的劍，一劍穿胸刺入他心口。
看著癱軟在地上的蕭紀猛地掙紮兩下，最後雙目暴睜又猛吐兩口汙血閉上眼，林常風才覺得散了心中戾氣，冷哼一聲甩手帶人走了。
幽深陰森的山中密林重歸寂靜，高聳入雲的蒼天大樹枝葉繁密遮住林外微光，投下林林層層搖曳陰影如鬼影憧憧落在蕭紀身上。疏刺刺風吹葉落，振山林聲聲虎嘯。不知過了幾息，一人蒙頭遮面，背著一把七尺重劍，幾個跳躍落在蕭紀屍首身側，俯身抱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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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兒，紀兒，快！快走！”
“弟弟，後門有密道，快離開這兒，出去之後你隱姓埋名，先活下來，等我們去找你。”
......
“蕭紀啊蕭家，你如今宗族全滅，家人盡亡，可就剩你自己了。”
“蕭紀？呵，你拿什麽跟我鬥？”
......
“蕭紀，看見遠處你們蕭家門上升起來的黑煙了麽？你問問煙裏蕭家人的魂，問問他你還算不算蕭家人。”
“林常風！”
蕭紀怒吼一聲猛地睜開眼，就看到頭頂上隨風飄動的純白紗帳，他楞了半晌，側眼看向周圍，均是古樸典雅的原木桌椅，他的那柄劍就放在靠近門的圓木桌上。蕭紀手邊的桌臺上點著一柱香，香氣悠悠帶著沈木的味道，聞起來讓人心神一靜。
他夢中驚慌失措又憤怒崩潰的狂亂心情慢慢被撫平，想到如今蕭家被林家滅族，他又胸口中劍身體虛弱。雖然因體制特殊，心臟長在右側僥幸茍活，卻暫時沒有精力身力報仇，只能暫留仇人狗命。
一時間渾身緊繃面色慘然，閉上眼無聲落淚。
忽然聽到遠處門檻被人踏響，蕭紀猛地睜開眼，就見一位身形頎長面容冷峻，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帶著個不到他膝蓋高，走路都走不穩的小男孩兒擡腿跨進門內。
男子一襲天水碧淺青色圓領袍，身繡純白日月相輝紋，腰纏白色蹀躞帶，足蹬純白繡青色祥雲紋路高靴。除開衣袍外，渾身的配飾都是白的，包括那張臉和衣袖間露出的修長有力的一雙手，都比常人白皙許多。
蕭紀也總被人說白，但遠沒有青年這種，白到面手都毫無血色的地步。青年除了紅潤的嘴唇外，臉上手背上，都看不到一根青紫的血管。這讓他縱使長身玉立風姿卓然，卻透著一股不染煙火神色僵硬怎麽看都不似常人的古怪之氣。
他腳邊的男娃和他長相不同，卻打扮的一模一樣，純白齒皓面若敷粉，看起來粉雕玉琢伶俐可愛，但也是除了唇紅外看不到絲毫血色。
蕭紀打量一大一小的時候，一大一小也在打量他，青年見他醒來，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他腿邊的白面團子倒是直接許多，扒著青年的褲腿睜大眼睛看向蕭紀，一臉驚喜脆生生開口道：“爹爹！”
蕭紀差點沒被嚇到當場又暈過去。
他忽略白面團子的喊聲，目光挪到他身旁的青年臉上，就見青年雖是木著那張臉，眼神卻帶著同樣欣喜的波動，開口緊跟著就是一句：“主人。”
蕭紀：“......”
他一定是出現了幻覺。
走進屋的一大一小，在他面前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冷峻青年帶著小孩兒。怎麽看都像是被他始亂終棄的通房丫頭，帶著偷偷在外生的孩子回來要認祖歸宗了。
蕭紀差點出口回一句“老子潔身自好，怎麽會跟別人有孩子”。
好在他意識清醒，沒有出聲，因為下一刻，一位身負重劍高大威武，行神如風行氣如虹的中年劍士，已經邁步走進門，開口間聲如洪鐘：“這是你的劍靈。”
蕭紀看見他的第一眼，就不禁雙目噙淚委屈喊道：“師傅！”
秦肅長嘆口氣，走近蕭紀輕撫他的頭，“是為師來晚了。”
蕭紀緩緩搖頭，沈聲悲痛道：“林家陰險，趁小侄子百日宴時下毒滅族，就算師傅來了也無力回天。”
秦肅沒再多說，又給他認真查驗傷勢，才放下心地卸下背上重劍彎身坐在床邊，“好在林常風那狗賊不知道你體質特殊，如今你傷勢穩定，修養三個月即可正常行走，只是氣脈受損，想要恢覆往日巔峰，還需要更長時日。”
蕭紀頷首，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只要他還活著，和林家的仇他就不死不休！
秦肅教導蕭紀十年，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做什麽打算，心中對自己這唯一的弟子自豪又擔憂，最後轉頭看向了旁邊的一大一小。
只可惜青年和男娃娃眼裏都只有床榻上的蕭紀，半分餘光都沒分給他。
“......”秦肅：“紀兒。”
蕭紀應了一聲。
秦肅接著道：“你可知他們二人是什麽來歷？”
蕭紀再次搖頭，他又看了眼青年，才發現青年居然一直直勾勾地盯著他，雖然眼神毫無惡意，那張臉也是俊朗非凡，但還是看得人後背發毛。
再一低頭，他腳邊的奶丸子也是直直望著他，不過小孩子的眼神柔軟許多，濕漉漉地看著他，像在觀察什麽沒見過的大型生物。
蕭紀滿含仇恨的心，都被小孩子的目光浸潤的柔軟了些許。
然後就聽到他師傅的話。
“他們是你的劍靈。受你的精血滋潤化形的劍靈。”
蕭紀猛地轉頭望向秦肅，動作大得帶動胸口的貫穿傷，疼得猛吸一口涼氣。青年和奶娃娃同時喊了聲蕭紀的名字，尤其是青年，擔憂地蹙起眉上前兩步看了眼蕭紀的傷口。
蕭紀還在想秦肅的話。傳說中，上品寶劍聰慧識得人性，認主後常能覺醒自我意識產生劍靈。有劍靈的劍，能與劍主神識相交達到人劍合一的無上之境。
但這都只是傳說，如今百年內，武林上造詣精深的劍客已經越來越少，像蕭紀這樣，能被人捧稱未來天下第一的無雙劍客更是鳳毛麟角，根本沒聽過誰的劍有劍靈。
更別說......這劍靈都從劍裏跳出來了。
蕭紀看著面前的一大一小，一時間不知道用什麽表情。
他的劍靈不僅跳出來了，還是個活生生的人，有表情，有自我意識能自由說話的人。
蕭紀頓了頓，嗯，甚至還是兩個。
他那把劍，是青玉手柄純白劍身的日月子母劍，乃是秦肅在他成人宴前，親自為他打造的神兵利器，切金斷玉削鐵如泥，鑄成當日就直入十大名劍之首。但那劍極為難用，除開修長淩厲的長劍外，精雕細琢的青玉手柄中還藏了把短劍，除非秦肅本人的特殊功法，和師承秦肅的蕭紀外，沒人能正確舞劍。
所以截止他被林常風穿胸擊殺的當日，也沒有人想帶走這把日月子母劍。
“劍有一長一短兩把，變成劍靈了，自然也是一大一小兩個。”
秦肅的話言猶在耳，蕭紀送走了去給他準備草藥的秦肅，和屋裏的兩位劍靈六目相對。
他從拿到日月子母劍起，就對這把漂亮精致又暗藏殺意的劍極為喜愛，平日裏甚至還會抱著劍睡在床上，去哪裏都帶著它。現在他的劍覺醒了自我意識，變出了劍靈從劍裏鉆出來，他這個主人卻在床上茍延殘喘，虛弱無力。
蕭紀頓時生出一種窘迫和隱秘的自卑來，一時間尷尬和難堪一齊湧上心頭，無言沈默著。
卻見面前的青年忽然湊近，屈膝蹲在床邊，俯身靠在邊上無聲瞧著他。
陡然拉近的距離讓蕭紀恍然間都忘了方才覆雜的心緒，連忙開口：“怎麽了？”
青年卻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靠近他，張開胳膊輕輕環住蕭紀，輕柔地給了他一個擁抱。
劍靈的身體本就是神識化成，只有劍主和鑄劍師能看到，但劍靈的形態，卻只有與他心意相通的劍主才能感受到。
青年的身體和他的臉色一樣沒有溫度，就連環抱自己的動作都顯得僵硬而不熟練，可蕭紀被他輕輕抱了一下，居然有股熟稔又親昵的親切感瞬間包裹住他，家人盡失後蕭紀一路強撐的堅強頃刻間破開條裂縫，眼睛發熱鼻頭一酸，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落下眼淚。
“別哭，”青年一臉認真地擡手抹去蕭紀的眼淚，面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蕭紀本來還有些尷尬，他居然在第一次見面的人面前哭了，但青年平淡無波的聲音又讓他不再那麽局促，只是不太習慣剛見面的人就這麽近距離接觸，睫毛顫動面上有些發紅。剛才心裏陡然升起的悲痛之色，倒是一時消減了些許。
為了轉移視線，蕭紀趕緊開口：“你叫什麽名字？”
長相俊美五官冷冽的青年就算長時間半蹲在床邊，依舊上身挺直出聲溫雅，“我沒有名字。”
旁邊的小奶娃立刻從青年胳膊後面擠過來插嘴，“爹爹，我也沒有我也沒有。”
青年錯開身讓奶娃娃也扒著床榻，繼續開口：“我們只有本體的名字，日月子母劍。”
蕭紀聽見他的話，一時間頭皮發麻。他那把日月子母劍的兩把劍，一直以日劍月劍來稱呼。面前這兩位雖然是劍靈，但怎麽看都是活生生的人，總不能直接用日劍月劍來來做稱呼。
思來想去，蕭紀想了兩個名字，對著青年道：“你叫清輝。”然後看著旁邊，一臉期待等著他下一句的小男孩兒接著說：“你叫落月，怎麽樣？”
“好耶！”小男娃高興的蹦了起來，軟糯糯道：“謝謝爹爹。”
蕭紀被他喊得語塞：“你不要叫我爹——”
男娃娃頓時滿眼噙淚，嘴唇都開始顫抖，攥緊袖口強忍著不哭出聲：“不能、不能叫爹、叫爹爹麽......”
“......”蕭紀：“能。”
上一秒還滿含淚水的奶娃娃瞬間臉色一變，揚聲叫了一句：“謝謝爹爹~”
喊著“落月”“落月”沖出門給秦肅顯擺去了。
蕭紀：“......”
也不再管跑出去的落月，側目望向身旁的青年。
“清輝？”
留在屋裏的青年開口念了兩遍名字，眼睛一亮，望著蕭紀點點頭。
他臉上貫來沒什麽表情，但那雙銳利清透的眼睛卻透露著內心的情緒。蕭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是劍主，所以和劍靈心意相通，看著青年的眼神，就能猜到他的意思。
不過——
“你剛才為什麽、咳咳......”蕭紀有些難以啟齒：“......為什麽忽然抱、抱我。”
青年的回答比他坦然多了，明明面容冷峻，對蕭紀出聲的聲音卻低沈溫和：“主人的心聲告訴我，應該給主人一個擁抱。”
“胡說！”蕭紀連忙打斷他，不讓他再往下說：“不可能。”
結果清輝居然一本正經地蹙眉澄清：“是真的，劍靈不會欺騙主人。清輝與主人心意相通，能聽到主人的心聲。”
蕭紀這下徹底藏不住臉上紅暈了，有些惱羞成怒，可對著劍靈認真無辜的視線又發做不出來，只能咬著牙憋氣。也不跟劍靈說話了，閉上眼睛裝作聽不見。
半晌，他感覺身上一重，青年無聲給他拉上被子，小心避開他胸前的傷口，給他壓了壓被角。而後沒過多久，蕭紀聽見了房門關上的聲音。
昨天經歷的事情讓他一輩子都將活在陰影中，今日醒時又見到了從沒想到會出現的劍靈，如今蕭紀腦中恨意與回憶交織，頭疼得厲害，胸口上的傷也絲絲泛著痛意。
蕭紀本以為根本睡不著，沒想到閉上眼睛沒多久，就悠悠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秦肅剛給他換完了藥。將整齊纏繞在蕭紀胸前和左肩的繃帶系好，坐在床邊給他蓋被子。
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動作輕柔，看著床上跟自己亦徒亦子的蕭紀，擡手給他整了整額前的碎發。
“白日裏你剛醒，很多事沒告訴你。”秦肅似是想到什麽，眉眼間籠上一層黑霧：“蕭家名下的產業全都被毀，門庭失火盡數被封，外界都以為你死了。如今你傷勢過重，就算今後治好，也不能大動行氣，運氣功法上，恐怕...”
蕭紀猛地擡眼看他。
秦肅受著自家徒弟緊盯著他的視線，有些不忍心，語氣有些遲疑，但最後還是接著道：“恐怕不能更進一步了。”
劍術無法更進一步，這對年少成名，僅憑一把日月子母劍，單挑贏下一百位江湖名士，夢想成為江湖第一劍客的蕭紀來說，無異於斬斷龍尾鳳翼。
秦肅又是一聲嘆息，只能感慨命運的不公：“蕭家如今只有你一人活命，紀兒，不然、不然就放棄報仇吧，就算你父母在此，也不想你今後生活在覆仇中。”
他話因落了半晌，床上的蕭紀都默不作聲，只是收回看他的視線，直直望著頭上的紗帳，臉上入一潭死水，看不清心中所想。
秦肅眼眶一紅。
他曾經肆意張揚的寶貝徒弟，短短一日，就被迫長成了滿心仇恨心懷往事的劍客。
蕭紀沒有回答，但無聲已是最好的回應。秦肅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準備離去。他徒弟年少成名時不會忘記族人家國，如今滿門被滅更不會放棄滅族之恨。
作為師傅，秦肅只能盡可能的幫他。
不過——
秦肅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來什麽，回身再次開口。
“劍靈性情純凈，心裏只有劍主，你可以信任清輝。今天看清輝從你房中出去之後，一直垂著頭。雖然為師不知你們之前說了什麽，但是...”秦肅提點道：“有什麽事就說出來，劍靈凡事都以劍主的考量為先，你不用跟他慪氣。”
蕭紀原本還在想蕭家的事，忽然聽到秦肅的話，立刻想到清輝之前的動作和言語，頓時臉上爆紅，還好藏在紗帳中，沒被秦肅瞧見。
別扭地應了聲：“知道了。”
·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蕭紀一直都在床上躺著。秦肅給他制藥換藥，忙不開的時候，就由清輝幫忙。
蕭紀原本還有些尷尬，時間長了也覺得無所謂了。他記住了秦肅之前的話，有時候也會主動和清輝說話。青年身形的劍靈明明看起來成熟穩重，內裏卻是幹凈得宛若一張白紙。無論蕭紀跟他說什麽，都認真專註地聽。和整天跟在秦肅屁股後面，來回跑著要吃的的落月完全不同，不知不覺就讓蕭紀跟他說完了從小到大的回憶。
話題沒忍住，就轉到了滅了蕭家滿門的林家上。
“不管我身體能不能恢覆，我都要去找林家報仇。”蕭紀恨恨道，隨後又如卸了力氣的雲鷹，無力地坐在床榻中央：“無論娘親他們能不能看到，無論有沒有人在乎。”
床榻上韶華俊秀的青年狠狠捶了下被褥，就算一身簡單純白中衣，也蓋不住光風霽月的龍鳳之姿。臉色滑落的長發半遮住精致的五官，連側臉都俊美逼人。
冷峻坦誠的劍靈靜靜看著他，忽而道：“我在乎。”
他清亮澄澈的目光直視蕭紀：“劍靈還未化形時，就能從劍裏看到主人的模樣。主人看不到清輝的時候，清輝已經陪了主人多年。無論主人能否成功，清輝都會幫主人覆仇。”
他語罷，身後的日月子母劍嗡嗡爭鳴，淩冽寒光微露，帶著鳴鳴如金蛇吐信的聲音。
那副篤定又熱枕的模樣，看起來不像個劍靈，更像只毛茸茸又聽話的巨型犬，盯著蕭紀尾巴狂搖。
蕭紀修養了一個多月，身體已經勉強能起身動彈，看見清輝的樣子，沒忍住，側身摸了摸他的腦袋。
剛要收回手，就被對方握住。大狗狗依舊木著那張冷峻俊朗的臉，只有眼神柔軟晶亮。清輝雙手小心翼翼捧著他的手背，低頭在他掌心蹭了蹭。月光從背後灑下，映得他俊美的輪廓看不分明，只有聲音清冽若驚石入潭。
“清輝會一直守護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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