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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伯去了那個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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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伯去了那個很遠的地方

白七抱著書包跑進院子裏,“阿伯,今天我們放假了。我們什麽時候去城裏?”

楊順笑了笑,“明天就去。丫頭,我給你買了件新裙子,換上它,我們一起去城裏看看。”

“謝謝阿伯。”

白七笑了笑,跑進房間,低頭看,一件純白色的,裙邊縫著幾朵小花的長裙,被折疊好,放在床頭。她走過去,拿起裙子,往身上比劃比劃。

“丫頭,今天晚上早點睡,我們搭早班車走。”楊順在屋外喊著。

“好。”

下午白七去季澤之家裏玩,楊順在屋裏收拾東西,把槽辣椒、幹金銀花、黃瓜等放進麻袋裏,滿滿的麻袋放在院子裏。

“季澤之,明天阿伯要帶我去鎮上。”

“真好,你到了城裏看到了什麽,回來可以告訴我嗎?我也想去城裏玩。”

“好,等我回來,告訴你城裏有什麽。我會給你帶好吃的。”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夜深了,季澤之送她回家,她走在前面,季澤之跟在她身後。白七轉過身,揮著手,“季澤之,我到家了,明天見!”

“明天見!”季澤之揮著手。

白七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想著明天要早點起床搭車,立馬就睡著了。

天亮,她睜開眼睛,換上那件純白色的長裙,紮了個丸子頭,對著鏡子,笑了笑。今天她終於可以去城裏看看了。

白七和楊順走到鎮上,找了個亭子坐下來,等著早班車的到來。

“阿伯,你去過城裏嗎?”

“去過很多次。”

“那你覺得城裏好,還是村裏好?”

“丫頭,阿伯覺得村裏好,很安靜。城裏也有城裏的好,讀書、買東西都很方便。”

白七點點頭,“阿伯,車子來了,我們快上車吧!”

一輛大巴開了過來,上面寫著楊家村到錦川,司機看了眼亭子,靠邊停下,開了門。

白七走在前面,先上了車,楊順提著那個麻袋子,跟在後面,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馬路兩邊的樹都在往後退,青綠色的茶山放眼望去像塊綠翡翠,綠色的小溪流下田坎,幾只黃色的鴨子浮在小溪上,把頭埋進水裏捕魚,一圈圈的漣漪泛起。

車到站了,白七先下車,楊順提著袋子後一步下車,看了眼周圍,喊了聲,“老張,我們在這裏!”

一位穿著灰色衣服的老人回過頭,笑了笑,走過來,“人來都來了,還要帶什麽東西,真是的,見外了。這就是你外孫了吧,長得真好看。”

楊順笑了笑,“丫頭,這是你張伯伯,叫人。”

“張伯伯好。”

那位老人笑了笑,“走吧,去我家裏看看新房。田裏的活都幹得差不多了吧?”

“最近天太幹了,沒種什麽。田早就空了。”

“這樣的話,就在這多住幾天,房間多的是,不要操心啊。好久都沒見到你了,今天咱們得聊個夠!”

“多住幾天就算了,我們打算今天下午回去。”

“哎,丫頭這是第一次進城吧,得好好逛逛,不著急回去啊。你也是的,這衣服穿了好幾年了,都不知道換件。”

“我啊人老了,用不著講究什麽。”

白七聽了這話,伸手摸了摸口袋裏的零錢,攥緊了零錢,以免弄丟,看了眼周圍,看到一個買衣服的攤位。

“阿伯,我想上廁所。”白七拉著楊順的衣角。

楊順停了下來,問著身邊的那位老人,“老張,這附近有沒有什麽廁所?”

“有,這丫頭找不到路,我帶她去。你不要走動,到時候我們就在這裏匯合。”

楊順猶豫了片刻,點點頭。

白七跟那位老人走了幾步,那位老人走到衣服攤位,白七看著他,開了口:“張伯伯,我想給我阿伯買件衣服。”

“我知道,我看出來了。這家店的衣服不錯,你看看有沒有你阿伯喜歡的類型。”

“好。”白七拿起一件黑色的長衣,摸了摸布料,問了問老板,“老板,這個多少錢呀?”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四十塊,這是便宜的價了,別家起碼要買五十的。”

白七摸了摸口袋,掏出零錢,遞給了老板娘。老板娘接過皺皺巴巴的零錢,數了數,皺著眉,大聲地說:“丫頭,你這錢不夠啊!”

白七紅了臉,放下衣服。

“老板娘,還差多少?我這裏有,旁邊的那件衣服,我們也要買。”

“還差五塊。”老板娘把衣服遞給那位老人。

那位老人遞了錢,接過裝衣服的袋子。

“謝謝張伯伯。”

“不用謝的啊,反正我也想給你阿伯買件衣服。走吧,我們回去找你阿伯吧!”

“嗯”

楊順看著兩人提著袋子走過來,揮著手,“那咱們快走吧!”

“老楊,你這外孫女真孝順,去給你買衣服了。到了我家,一定得穿上,讓我好好看看。”

楊順看了眼白七,笑了笑,“這孩子一直很乖巧。”

往街道繞了繞,看到了一座白房子,瓷磚是新貼的,紅燈籠很顯眼,門口有很多人坐著。

“就是這裏了,老楊東西放門口就行了,你去衛生間把新衣服給我換上啊!”那位老人推著楊順往屋裏走。

白七找了根長凳子,坐下,看著周圍忙碌的人。

“快看,那邊坐了個丫頭,長得水靈靈的。”

“這姑娘將來不知道要便宜哪個臭小子啊。”

“這要是我家姑娘,每天早起給她梳漂亮的頭發,早餐做好放桌上,一放學就去接她。哎。”

“你夢吧。”

忙碌的人停了手裏的活,看向白七。白七偏頭,撓撓了耳朵,又動了動身子。

楊順穿著新衣服走出來,坐在白七身邊,“丫頭,今天進城感覺怎麽樣?”

“阿伯,我覺得不好玩。”

“丫頭還沒熟悉,等熟悉了,就不會覺得有什麽了。”

“阿伯,新衣服好看嗎?”

“好看,謝謝丫頭了。”

“阿伯,今天我去買衣服,發現錢不夠,是張伯伯替我付了一些。”

“丫頭,以後去買什麽,記得告訴阿伯一聲,阿伯可以給你錢。你現在這裏坐著,我去那邊看看,給人家幫幫忙。”

白七點頭,繼續坐在凳子上,低頭看著地上的螞蟻,螞蟻搬著地上的蟲子屍體,她心裏咯噔一下,很緊張。

急救聲越來越近。

她起身,找著楊順,大聲喊著:“阿伯,阿伯阿伯!”

推開擁擠的人群,楊順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臉色蒼白,黑色的長衣粘上很多泥點,她哭著喊:“張伯伯,救救我阿伯!救救我阿伯!”

幾個醫生把楊順擡上擔架上,往急救車的方向跑,白七和那個老人跟著他們上了車。

白七蹲在手術室門口,背靠著墻,擡頭,眼角滑過淚水,整個眼眶都是紅色的。

手術室門開了,那位老人跑過去,和醫生說著什麽話,白七一句也聽不清。

說完,那位老人摸了摸白七的頭,“我已經打電話給你媽媽了,她下午就到。你也不要太難過了。”他抹了抹自己的眼淚。

白七看著推出來的阿伯,全身插滿管,雙眼緊閉著,頭偏向一邊。她沒跑過去,眼神已經空洞,嘴唇發白。

那位老人領著她,坐在一旁的藍色橡膠椅上,白七偏頭看著墻上的電子鐘一分一秒地流著。

一位婦女披著黃色的頭發,穿著牛仔衣走過來,黑色的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地聲音。她走到那位老人身邊。

白七擡頭去看,跟記憶中的媽媽不太一樣了。

“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去?”躲在楊伊身後的男孩露出腦袋,拉著楊伊的衣服,問了問。

楊伊讓那個孩子坐在椅子上,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乖寶寶,你就在這裏坐一會兒,媽媽簽了東西就過來找你。”

白七看著她的笑,楞了楞,這是她的媽媽?

“張叔,我爸他?”

“已經沒了。你去簽個字吧。”

“怎麽沒的?”

“腦幹受損導致呼吸功能紊亂。”

“我知道了。”

楊伊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裏拿著張死亡證明,白七看著她,她彎腰牽起那個孩子的手,“張叔,這幾天我要忙我爸的事,白七就麻煩你們了。等我把我爸的事處理完,再去接孩子。”

“你盡管去忙吧。”

那位老人牽著白七的手,走出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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