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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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值深夜,窗外依舊暴雨滂沱,雷聲不絕,這雨沒有絲毫要停歇的征兆。

淩月夫人的寢宮燈火昏暗,一片寂靜,這個清麗的女人早已就寢。

殺生丸卻顧不得這麽多了,他無視侍女的阻攔,帶著一身濕淋淋的雨水,抱著犬夜叉,沖了進去。

淩月仙姬在睡夢中聽到屋內有響動,她剛一睜眼,就看到殺生丸全身濕透地抱著一個人,站在了自己的床邊。

“母親,拜托您救救犬夜叉,他快要不行了!!!”

一向清冷高貴,白衣如霜的西國國主,此時卻格外的頹唐狼狽。他語聲急切地向著淩月仙姬懇求著,繼而松開包裹犬夜叉身體的皮毛。

少年毫無血色的青灰面容暴露在淩月夫人的面前,泛出淡淡的死亡氣息,他氣若游絲,仿佛須臾之間,便會離開人世。

淩月仙姬見狀,連忙起身下床,讓殺生丸把懷中虛弱不堪的少年安置在她的床上,隨後取下脖子上佩戴的冥道石項鏈放在了犬夜叉的胸口。

冥道石上閃爍的柔和光芒,瞬間籠罩著犬夜叉的全身,繼而慢慢地融進了他的體內。

憑借著冥道石堪比神力的治愈力量,過了不久,少年臉上的死亡之氣便盡皆褪盡,淡若游絲的微弱呼吸也逐漸平穩有力起來。

淩月仙姬伸手搭上犬夜叉的手腕,為他切了切脈,過了良久,又撫上了少年的小腹,輕輕地揉按了一會兒。

女人的臉色驟然凝重起來,她屏氣凝神,將她的妖力匯聚於掌心之內,隨後握住犬夜叉搭在床邊的手,把這股妖力漸漸註入少年的體內。

淩月仙姬家族的族人,妖力皆有療傷之效,雖然遠不及冥道石的力量,但也能救人於性命垂危之時。

然而用這種妖力為傷者治療之時,會傷及施救者的命脈,需要靜養好些時日方能覆原。

殺生丸在一旁看得真切,他深知,自己的母親絕不會輕易地損耗自己,用這樣的妖力救人。除非這個人,對整個西國都至關重要,並且他的病已經到了連冥道石都不足以挽救的可怕地步。

可是,尋常的重病,哪怕離死亡只有一線之遙,冥道石都能挽救回來,根本就不需要淩月仙姬出手難道犬夜叉他

殺生丸一下子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他的心不禁一沈。

“母親,犬夜叉到底生了什麽病?能治好嗎?”

聽到殺生丸的詢問,淩月仙姬忽然轉頭狠盯著殺生丸,一臉怒色,她沒有回答男人,而是厲聲開口喝道:“你給我滾到外面去!”

殺生丸愕然,他第一次見到母親發這麽大的火氣。這個冷浸溶溶月的女人,在西國瀕臨滅亡之際都沒有這樣大的情緒波動,而是冷靜鎮定地出謀劃策,統籌全局這一次居然

他知道,母親必定是氣他沒能及時地把犬夜叉送來救治,而令這個少年差一點又踏入了鬼門關。可是淩月夫人反常的舉動,著實讓殺生丸感到疑惑重重。

為了犬夜叉,殺生丸決心要把事情弄清楚,就算被母親揪去游街示眾,當著所有子民的面狠狠教訓也在所不惜。

“請母親告知究竟發生了何事”殺生丸向著淩月仙姬恭敬垂首,言辭懇切。

“哼,發生了何事?!”淩月仙姬望著殺生丸的目光淩厲如電,冷冷開口道:“這孩子已經懷有三個月的身孕了,從他腹中散發的妖力看來,絕對是你的骨血!你居然大言不慚地問我,發生了何事!?”

殺生丸聞言,驚愕得楞在當場,他不可置信地低聲囁嚅道:“怎麽會他明明是男子之身,怎麽會”

“發生了這種有違自然規律的事,我也想知道原因!”淩月仙姬來到殺生丸近前,神色森冷懾人,寒聲道:“這個暫且不提,殺生丸,我只想告訴你,倘若懷有繼承了強悍妖力的王族血統的胎兒,哪怕母體是個有一定的妖力大妖怪,都會承受很大的痛苦,更何況是妖力盡失,只有一副普通人類脆弱身軀的犬夜叉!”

這平素裏冷若冰霜的女人,此時竟然憤怒得連胸口都在劇烈地起伏著,她緩了緩,接著說道:“這孩子的身體因為懷胎已經損耗太多元氣,現在根本無法直接承受冥道石的巨大力量,若不是我用自己的妖力作為載體將這股力量傳輸進去,恐怕他早就命喪當場了!”

聽聞淩月仙姬的話,殺生丸只覺得心口在劇烈地痙攣抽痛,有如焚肌噬骨。

犬夜叉,發生了這樣的事,你居然又隱瞞了我,獨自承受這樣巨大的痛楚

“原來你還是不肯相信我還是什麽都不想讓我知道夜兒”.殺生丸喃喃開口,語聲淒然。他用力握緊了拳頭,再松手,掌心已被尖銳的指尖紮出了深深的血洞。

殷紅的血順著指縫蜿蜒而下,一滴滴,無聲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淩月仙姬依然目不轉睛地怒視著垂首立在一旁的殺生丸,厲聲喝道:“以他這樣虛弱的身體懷胎,就算現在沒有出事,等到胎兒月份一大,如果沒有外力相助調養,一樣會性命不保!如今他懷胎三個月,最怕劇烈的情緒波動,從他的傷勢來看,分明就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他的傷,他的痛,他的委屈哪一個,不是我造成的呢殺生丸暗暗地想著,這冷傲國主的心,又一次如針紮火燎般劇痛難忍。

“都是我的錯,是我傷了他的心才會讓他這麽絕望痛苦是我對不起他”此時的殺生丸,哪裏還有一點兒西國國主的霸氣,他的雙肩顫抖著,泫然欲泣,滿眼的痛苦與懊悔,在母親淩月夫人的面前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他已經為了你死過一次,又曾經重傷在你的鬥氣之下差點兒喪命這一次,你又想要了他的性命麽!!你究竟有沒有好好地對待過他?!”淩月仙姬倏爾怒極,反手一記耳光,重重地摑在殺生丸白皙的臉頰上。

“我發過誓要照顧好這個可憐的孩子,他若再出什麽意外,你讓我死後如何面對先王和他的母親,如何面對為他殞命的妖狼族少主!!”

淩月仙姬的話在殺生丸耳中,重逾千鈞。她的怒氣與懾人的氣勢如一張看不見的網,將他越收越緊。

殺生丸依然低垂著頭,靜如磐石般佇立,任憑淩月夫人把心中的怒火發洩在他的身上。

“我究竟有沒有好好對待過他有沒有好好對待過他”殺生丸低聲重覆著淩月仙姬的話,心中愴然。

男人回想起來,自從犬夜叉重生回到他的身邊以後,恰逢國事繁忙,他就一直忙於政務,很少陪伴著這個深愛他的少年。

他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朝堂之上和禦書房,把犬夜叉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寢宮之中,這個纖弱敏感的少年,在沒有他陪伴的冰冷宮殿中就算承受著怎樣巨大的痛苦,他也不會知道的

自己非但不去關心照顧犬夜叉,反而因為他幾句反常的話,就決絕到想要和他此生不見卻從來沒有聽聽他的心裏話,從來沒有真正了解他心中的苦楚

曾經口口聲聲說深愛著他,可到頭來,卻一次又一次地傷了他的心

殺生丸剎那間悔意翻騰,悲從中來,他連做幾個深呼吸,終於將眼眶中那狂囂不止的淚水壓下。

男人即便是不想承認,可是他對犬夜叉的傷害,也已磨滅不掉,如舊年創傷,就算愈合,還會有瘢痕留下,猙獰無狀。

可是,自己當真對犬夜叉懷孕的事,毫不知情,若是知道他懷有身孕,無論如何也斷然不會

殺生丸忽然想起,母親是只是用手輕撫犬夜叉的小腹就感覺到他腹中胎兒的妖力,自己和犬夜叉多次親密接觸,竟然沒有絲毫的察覺。

男人一時間對此事大為不解,連忙問道:“為何我感覺不到犬夜叉腹中的妖力?如果我知道此事,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淩月仙姬聞言愕然,看殺生丸的樣子又不像是在說謊。她這才想到,在犬妖的王族血統中,如果胎兒的妖力強大,就能和母親心意相通,若母親讓他在某個人面前隱藏妖力,他便會在此人面前將妖力消弭於無形。

前提是,母體亦有一定的妖力才能達成。妖力盡失,體虛孱弱的犬夜叉能做到這一點,定然是憑借著他強大的意念和決心。

淩月仙姬不禁暗自佩服這個虛弱而又堅強的少年,她嘆了口氣,對殺生丸的語氣也緩和下來,“看來,是這孩子不想讓你知道他懷了身孕,所以你才感覺不到他腹中的妖氣的。”

女人意味深長地掃了殺生丸一眼,沈聲道:“現在這孩子已經沒有大礙了,等他醒來後,我有話想問問他。只是,你不便在場,若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就到門外候著吧。”

殺生丸聞言,向著淩月仙姬深鞠一躬,便退到了屋外,為她輕輕掩上房門。

外面風雨漸小,雷聲已止,宮苑中空無一人。

殺生丸靜立在長廊之中,冰涼的夜風卷著落雨撩起他的發絲,揚起又落下,仿佛空氣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戀戀不舍的撫摸。

房間中的燭光打在男人的臉上,他的面孔模糊起來,棱角被鍍上一層昏黃柔光,全然一片安寧之色,卻又冷寂而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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