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那片藤葉仍然在那裏。

——《最後一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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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陳柏年出院後，他又推著我出去散步，又走到幾年前我們談過心的河邊小路。

氣溫逐漸上升，外面的溫度已經不似春節時的寒冷，反而涼爽舒適。

“松歲，春天要來了。”陳柏年的手似乎撫過我的發梢，柔和得像一陣清風。

我的眼睛已經能感受到一點光亮了，已經不再是完全的黑暗。

我笑著回應：“嗯，我的眼睛很快就好了。”

說完我握住了他的手，露出一絲擔憂：“到時候，你要告訴我你的病。”

“好。”陳柏年笑著，突然把一片柔軟的花瓣放在我手心，“你摸摸，桃花開了。”

很小的一片乖乖地呆在我手心，我的手指只要一用力就會碾碎它。

曾經的我或許也像一片花瓣一樣柔弱，經不起風吹雨打，遭到一點挫折就會幹澀枯黃。但現在，當我發現和我一樣的花瓣還在風霜中傲然芬芳時，我又會被生命的堅韌打動。

其實，活下去也沒這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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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繃帶的那一天，陳柏年卻出差了。

但我的身邊有劉汐元、沈伯謙和周瓊，見證我成長的人，也來見證了我的重生。

只可惜最重要的那人不在。

一開始我的視線還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人影的大致動作，但隨著時間慢慢變得清晰，就像我對生命的認知，對自身的完善。

第一眼看見的是劉汐元發紅的眼睛，漂亮的眼眸下濃重的陰影，第二眼是沈伯謙的笑容，或許是因為激動，眼裏也閃著淚光，第三眼是陌生的男人，雖然之前素未謀面，但眼中的關照是親切的。

挨個擁抱感慨了一番後，我又提起那個問題：“陳柏年什麽時候回來？”

一時間，房間裏寂靜一片。我帶著詢問的目光看向劉汐元，她的眼睛更紅了，嘴唇顫抖了一下，沒說出話。

沈伯謙打破了寂靜，但臉上的神情卻有些猶豫，甚至擔憂：“松歲，你眼睛剛好，本來大家是想先給你慶祝一下，等你完全恢覆再告訴你的。”

“陳柏年在上周就已經……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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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親愛的，瞧瞧窗子外面，瞧瞧墻上那最後一片藤葉。難道你沒有想過，為什麽風刮得那樣厲害，它卻從來不搖一搖、動一動呢？唉，親愛的，這片葉子才是貝爾門的傑作---就是在最後一片葉子掉下來的晚上，他把它畫在那裏的。”

我終於理解了《最後一片落葉》，也成為了瓊西。

我也在朋友的嘴中得知了完整的真相。

陳柏年早就已經查出是肝癌晚期，只有幾個月的生命了，偏偏我父母去世，我眼睛失明，接踵而來的打擊令我產生了抑郁傾向，因此陳柏年才打算隱瞞。

他原本估計可以等我拆下繃帶再告訴我一切的，沒想到在那場散步後，病情惡化，以出差為由住進了醫院。

後來我穿上了那件他臨走前想要送給我作為禮物的白裙，去陳柏年的墳前看望他。

陳柏年的墓碑就在父母的旁邊，聽說他就安排好自己的後事。

這一次沒有像上次父母一樣下著暴雨，潮濕粘膩，反而晴空萬裏，萬物覆蘇。

因為春天真正到來了。

陳柏年的墓碑旁還有因為昨晚的春雨孕育出的小草，剛萌發的生命還不知世界的苦痛，懵懂地搖曳柔弱的身體。

這幾個月，雖然陳柏年一直陪在我身邊，可我對他的臉卻十分陌生，難以與日夜陪在我身邊的那人對上。

等我翻出去那不勒斯拍的照片時，才發覺那時陳柏年已經身形憔悴，臉色蒼白。

所有人都能看見，只有我不知道。

我蹲在陳柏年的墓前閉了閉眼，阻止下滑的眼淚。

然後將收集落在地上的桃花枝放在地上，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打火機，一把火燒盡。

火焰猛地竄起，熾熱的火紅能消融冰雪，能消除萬難。

火葬是古老又傳統的祭奠，而我燒給了他一整個春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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