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 章
陳柏年是我爸媽領養的。
那時我爸媽以為自己生不出孩子了，便去孤兒院挑了一個五官端正的男孩，結果沒過幾年，便生下了我。
我爸媽的思想有些重男輕女，但面對領養的兒子，感情上還是更傾向我這個親生的女兒。
於是陳柏年這個缺愛的小孩在感受了幾年溫暖後，又回到了孤獨的黑暗。
從我記事起，陳柏年便是一副冷漠疏離的模樣，我不敢輕易去招惹他，但對這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哥哥好奇心與日俱增。
不管爸媽是罵我還是疼愛我，他就只是在旁邊冷眼旁觀。
一轉眼，他就高三，我高一。我的成績一落千丈，然後試探性地告訴爸媽，我想走藝考路線。
之後就是父母吵得不可開交，說學畫畫的沒前途，說我這成績走藝考才是正確的。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縮到一邊，然後悄悄靠近陳柏年，把他當作自己的圍墻。我當時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地靠近，現在想想，可能我太害怕孤身一人了，單純地希望陪伴。
我的敏感脆弱讓我在高中沒有交心的朋友，我不敢與別人建立親密關系，害怕被議論，被嘲諷。
實在是太難熬了，像沈在水底的石頭，發出無聲地叫喊，被水打磨得沒了銳氣。
我太害怕男女的親密關系了，本能地渴望被追捧，理智卻恐懼這種本能，無法控制地被荷爾蒙吸引。
在強壓混亂的場面下，我崩潰地跑回自己的房間，用盡全力關門上鎖，然後精疲力盡地倒在床上。
“不如不生呢……”
聒噪。
我又躲到衣櫃裏。
晚飯時，陳柏年來叫我吃飯。他和爸媽的叫法不一樣，爸媽只會大老遠地叫我名字，催促我快過去，陳柏年只會禮貌地敲敲房門，等我打開門再告訴我去吃飯。
我打開了門，外面只有陳柏年一個人，爸媽都不在。
“他們人呢？”
“媽氣得走了，爸去找她了。”陳柏年的臉色淡淡的，“他們沒做飯，我們出去吃。”
這是共處一個屋檐下，我和陳柏年第一次獨處。明明是兄妹，走在路上就像陌生人一樣。
正值三伏天，夏夜蟬鳴不斷，熱浪像是要化為具體，覆蓋在皮膚上，變成一滴滴的透明汗水，衣服緊緊貼在後背上。
小區旁的河道兩邊種滿了柳樹，枝丫伸長到我的頭頂。我無所事事，便逮住一枝揪一下，柳枝被我拽得來回搖動。
“你……”陳柏年似乎有話想說，欲言又止。
“怎麽了？”我以為他也要說藝考的事。
“你想學日語？”陳柏年本來走在我前面幾步，現在慢下步子走在我身邊，低頭問我。
“嗯……我英語本來基礎就不好……”這件事我還沒和爸媽說，有些詫異，“你怎麽知道？”
陳柏年一直是一個很細心的人，和我相處在一個環境，我這麽敏感，他的心思自然相仿。
“我猜的。什麽時候和爸媽說？”
我搖搖頭，實話實說：“不知道。”藝考這件事就要炒個翻天地覆，那我說我要學日語豈不是更過分？
日落最後一縷光線穿過密密的枝丫，映出翠綠的葉片，葉影搖晃，夏日寧靜，我第一次感覺到一個人近距離的陪伴是多麽美好。
“哥，能不能幫幫我？”我第一次叫陳柏年這個稱呼，是認可，是接納，是請求。
“嗯。我幫你跟爸媽說，只要你下定決心。”陳柏年的手慢慢放在我的頭頂上，只是蜻蜓點水的觸碰。
我知道，這是同類的相認。
晚飯就在一家小面館裏吃的，我點了炸醬面，陳柏年點了番茄雞蛋面，然後各自沈默地吃面。
晚上面館生意興隆，人來人往，我們的學校就在這附近，不免會碰見同學和我打招呼，我就笑笑點頭示意，然後看向對面幾乎掃空了面碗的陳柏年，隱約擔心會有人誤會我們的關系。
我以為吃完了面就直接回家了，沒想到陳柏年又帶我去逛了周圍的大潤發，拿了手推車不緊不慢地晃悠。
“爸媽知道我們在外面亂逛嗎？”大潤發裏人很多，我只能緊緊跟在陳柏年後面，像只怕迷路的小狗，幾乎要撞到他背上。
“我發消息說過了。”陳柏年說著又逛到零食區：“有想吃的嗎？我付錢。”
我不好意思花他太多錢，就意思意思拿了幾包薯片扔進車裏。
陳柏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多拿了幾包我選的薯片，然後一路走一路挑零食，直到把推車裝滿。
然後他拿出手機結賬，我們各自領著一大包零食回家。
我們又穿過那一條小路，但這一次我感受到了一點動力，這一年的絕望和未來的迷茫好像就不只是我一個人承受了。
“以後有什麽理想嗎？”
“我想……當畫家。”我仰頭看向逆著月光的陳柏年，害羞地笑笑，小聲說出來。
“你可以做到的。”
“太難了……”我仰起頭看著天空中皎潔的月亮，勾了勾嘴角，熱淚隱隱又有溢出的沖動。
無論四季如何變換，月亮只會皎潔明亮，它不在乎世俗的繁瑣碎事，它只是發光，但僅僅只是發光，就令人心懷感激，將它奉為可望不可及的願望。
-
黑暗的時間在聽書和音樂中慢吞吞的消逝，或許是呼吸間，又或許是一眨眼，竟然已經將近年末。
好消息是沈伯謙又和他的前任覆合，他特地跑來和我說他們的事情，我雖然看不見，也能猜到他滿眼的欣喜。
“那麽，恭喜你啦，祝你們長長久久。”我笑著祝賀。
沈伯謙：“唉，你什麽時候也找個人陪陪你吧，感覺你一直孤身一人，也沒有和別人有什麽深入交流……”
“人太難懂了，我害怕得到，也害怕失去……我這人就是患得患失的。”我無奈地搖搖頭，“我討厭分離，所以我討厭相遇。”
我無法忍受遺憾和失去，我害怕面對真心。
所以寧肯錯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陳柏年是我爸媽領養的。
那時我爸媽以為自己生不出孩子了，便去孤兒院挑了一個五官端正的男孩，結果沒過幾年，便生下了我。
我爸媽的思想有些重男輕女，但面對領養的兒子，感情上還是更傾向我這個親生的女兒。
於是陳柏年這個缺愛的小孩在感受了幾年溫暖後，又回到了孤獨的黑暗。
從我記事起，陳柏年便是一副冷漠疏離的模樣，我不敢輕易去招惹他，但對這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哥哥好奇心與日俱增。
不管爸媽是罵我還是疼愛我，他就只是在旁邊冷眼旁觀。
一轉眼，他就高三，我高一。我的成績一落千丈，然後試探性地告訴爸媽，我想走藝考路線。
之後就是父母吵得不可開交，說學畫畫的沒前途，說我這成績走藝考才是正確的。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縮到一邊，然後悄悄靠近陳柏年，把他當作自己的圍墻。我當時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地靠近，現在想想，可能我太害怕孤身一人了，單純地希望陪伴。
我的敏感脆弱讓我在高中沒有交心的朋友，我不敢與別人建立親密關系，害怕被議論，被嘲諷。
實在是太難熬了，像沈在水底的石頭，發出無聲地叫喊，被水打磨得沒了銳氣。
我太害怕男女的親密關系了，本能地渴望被追捧，理智卻恐懼這種本能，無法控制地被荷爾蒙吸引。
在強壓混亂的場面下，我崩潰地跑回自己的房間，用盡全力關門上鎖，然後精疲力盡地倒在床上。
“不如不生呢……”
聒噪。
我又躲到衣櫃裏。
晚飯時，陳柏年來叫我吃飯。他和爸媽的叫法不一樣，爸媽只會大老遠地叫我名字，催促我快過去，陳柏年只會禮貌地敲敲房門，等我打開門再告訴我去吃飯。
我打開了門，外面只有陳柏年一個人，爸媽都不在。
“他們人呢？”
“媽氣得走了，爸去找她了。”陳柏年的臉色淡淡的，“他們沒做飯，我們出去吃。”
這是共處一個屋檐下，我和陳柏年第一次獨處。明明是兄妹，走在路上就像陌生人一樣。
正值三伏天，夏夜蟬鳴不斷，熱浪像是要化為具體，覆蓋在皮膚上，變成一滴滴的透明汗水，衣服緊緊貼在後背上。
小區旁的河道兩邊種滿了柳樹，枝丫伸長到我的頭頂。我無所事事，便逮住一枝揪一下，柳枝被我拽得來回搖動。
“你……”陳柏年似乎有話想說，欲言又止。
“怎麽了？”我以為他也要說藝考的事。
“你想學日語？”陳柏年本來走在我前面幾步，現在慢下步子走在我身邊，低頭問我。
“嗯……我英語本來基礎就不好……”這件事我還沒和爸媽說，有些詫異，“你怎麽知道？”
陳柏年一直是一個很細心的人，和我相處在一個環境，我這麽敏感，他的心思自然相仿。
“我猜的。什麽時候和爸媽說？”
我搖搖頭，實話實說：“不知道。”藝考這件事就要炒個翻天地覆，那我說我要學日語豈不是更過分？
日落最後一縷光線穿過密密的枝丫，映出翠綠的葉片，葉影搖晃，夏日寧靜，我第一次感覺到一個人近距離的陪伴是多麽美好。
“哥，能不能幫幫我？”我第一次叫陳柏年這個稱呼，是認可，是接納，是請求。
“嗯。我幫你跟爸媽說，只要你下定決心。”陳柏年的手慢慢放在我的頭頂上，只是蜻蜓點水的觸碰。
我知道，這是同類的相認。
晚飯就在一家小面館裏吃的，我點了炸醬面，陳柏年點了番茄雞蛋面，然後各自沈默地吃面。
晚上面館生意興隆，人來人往，我們的學校就在這附近，不免會碰見同學和我打招呼，我就笑笑點頭示意，然後看向對面幾乎掃空了面碗的陳柏年，隱約擔心會有人誤會我們的關系。
我以為吃完了面就直接回家了，沒想到陳柏年又帶我去逛了周圍的大潤發，拿了手推車不緊不慢地晃悠。
“爸媽知道我們在外面亂逛嗎？”大潤發裏人很多，我只能緊緊跟在陳柏年後面，像只怕迷路的小狗，幾乎要撞到他背上。
“我發消息說過了。”陳柏年說著又逛到零食區：“有想吃的嗎？我付錢。”
我不好意思花他太多錢，就意思意思拿了幾包薯片扔進車裏。
陳柏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多拿了幾包我選的薯片，然後一路走一路挑零食，直到把推車裝滿。
然後他拿出手機結賬，我們各自領著一大包零食回家。
我們又穿過那一條小路，但這一次我感受到了一點動力，這一年的絕望和未來的迷茫好像就不只是我一個人承受了。
“以後有什麽理想嗎？”
“我想……當畫家。”我仰頭看向逆著月光的陳柏年，害羞地笑笑，小聲說出來。
“你可以做到的。”
“太難了……”我仰起頭看著天空中皎潔的月亮，勾了勾嘴角，熱淚隱隱又有溢出的沖動。
無論四季如何變換，月亮只會皎潔明亮，它不在乎世俗的繁瑣碎事，它只是發光，但僅僅只是發光，就令人心懷感激，將它奉為可望不可及的願望。
-
黑暗的時間在聽書和音樂中慢吞吞的消逝，或許是呼吸間，又或許是一眨眼，竟然已經將近年末。
好消息是沈伯謙又和他的前任覆合，他特地跑來和我說他們的事情，我雖然看不見，也能猜到他滿眼的欣喜。
“那麽，恭喜你啦，祝你們長長久久。”我笑著祝賀。
沈伯謙：“唉，你什麽時候也找個人陪陪你吧，感覺你一直孤身一人，也沒有和別人有什麽深入交流……”
“人太難懂了，我害怕得到，也害怕失去……我這人就是患得患失的。”我無奈地搖搖頭，“我討厭分離，所以我討厭相遇。”
我無法忍受遺憾和失去，我害怕面對真心。
所以寧肯錯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